许元点了点头,随后翻身跃上那匹黑色的战马。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紧紧跟在身后的李明达、高璇以及耶梦古。
“跟紧我,千万不要掉队。”
三位女子同时点头,手中的兵刃握得更紧了几分。
“前军的一万铁甲骑兵,给我重新集结。”
许元用尽胸腔里的全部力气,发出一声震动山谷的怒吼。
“跟着本王的战旗,杀出一条血路。”
随着许元的一声令下,一万名铁甲骑兵迅速收起了塔盾,重新跨上战马。
许元一马当先,犹如一把出鞘的黑色利剑,直直地扎进了大食人尚未恢复秩序的阵型之中。
此时的齐亚德本手底下的士兵,依然还处于那种被夜袭带来的巨大恐慌之中。
他们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这支刚才还死守在谷底的唐军,竟然敢在此时主动发起冲锋。
许元手中的长枪犹如毒蛇吐信,每一击都能精准地带走一条鲜活的生命。
沉重的铁甲战马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将那些试图阻拦的大食步卒撞得骨断筋折。
在许元这种不顾一切的主动冲杀下,大食人的阵脚再次发生了剧烈的大乱。
原本就已经残破不堪的包围圈,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拦住他,不要让他跑了。”
高坡上的齐亚德本终于看清了许元的意图,发出了绝望而疯狂的嘶吼。
但他的命令传递到下方,却变成了一片嘈杂的杂音。
许元根本不给敌人任何重新合围的机会。
他带着晋阳公主等人,顺着那个被撕开的血肉缺口,如同狂风一般冲了出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被甩在了夜幕之中。
他们终于冲出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包围圈,沿着平坦的戈壁滩,一路向着恒罗斯城的方向疾驰撤退。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的天际线上开始泛起了一抹灰蒙蒙的亮光。
天色,已经逐渐亮了起来。
这微弱的光芒驱散了笼罩在战场上空的那层神秘而恐怖的黑暗。
而后方,那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也再次如影随形地响了起来。
齐亚德本终于从混乱中重新整合了他的部队,带着无尽的怒火和杀意,死死地咬在了唐军的屁股后面。
十万大军的追击,扬起的漫天尘土仿佛要将这刚刚亮起的天空再次遮蔽。
“稳住阵脚,弓弩手上弦。”
曹文站在一道临时堆砌起来的土垒后方,眼神冰冷地看着前方汹涌而来的大食骑兵。
大食人的冲锋极其凶猛,他们试图用数量上的绝对优势,一举冲垮这支殿后的唐军。
但他们显然低估了曹文这在一万人马的防御能力。
密集的箭雨如同蝗虫般腾空而起,狠狠地砸进了大食人的冲锋阵型中。
一排排的大食骑兵惨叫着落马,随后被后面涌上来的同伴踩成肉泥。
曹文的长枪兵死死地依托着地形,将防线打造得如同铁桶一般。
面对曹文这种严密到了极点的防御,齐亚德本的人马虽然攻势如潮,却根本无法向前推进一步。
大军在曹文的掩护下,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喘息之机。
许元勒住马缰,回头看了一眼后方那惨烈的阻击战。
他知道,这种高强度的防守,曹文的一万人撑不了太久。
“张羽。”
许元回过头,厉声大喝。
“属下在。”
“立刻率领你手底下的人马,去前面那道山脊设立第二道防线。”
许元的战术意图极其清晰。
“等你的防线稳固后,掩护曹文的人马撤退。”
“你们两部,给本王交替后撤,慢慢退回恒罗斯城。”
张羽领命,立刻带着自己的一万轻步卒,迅速在后方构筑起新的防御阵地。
这种经典的交替掩护战术,让齐亚德本的追击变得异常痛苦。
每当大食人付出惨痛的代价,即将冲破一道防线时。
他们就会绝望地发现,在不远处,还有一道更加严密的唐军防线在等着他们。
这种一点一点放血的钝刀子割肉战术,让第五军团的士气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就这样,唐军有条不紊地向着恒罗斯城的方向缓缓退去。
当恒罗斯城那高耸的城墙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许元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在抵达恒罗斯城之前,有一条狭窄的山口,那是通往城池的必经之路。
“把所有的辎重车推过去,给我把山口彻底封死。”
许元果断地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
无数的破旧木车、巨石、以及那些路上收集来的枯木,被迅速堆积在了山口之中。
一把大火冲天而起,将整个山口化作了一片火海。
齐亚德本的追兵被这道燃烧的屏障死死地挡在了山口之外。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面“许”字大旗,在城墙上方大唐守军的欢呼声中,缓缓驶入恒罗斯城。
沉重的城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发出了一声令人心安的闷响。
直到这一刻,许元那一直紧绷着的心弦,才算是真正地放了下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感觉全身的肌肉都传来一阵酸痛。
天色已经完全大亮,温暖的阳光洒在恒罗斯城内那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
许元翻身下马,将手中的长枪递给了一旁的亲兵。
他转过头,目光下意识地去寻找那两个让他牵肠挂肚的娇俏身影。
李明达和高璇也已经从马上下来,正被耶梦古和几个贴身侍女搀扶着。
许元的目光刚刚落在李明达的身上,瞳孔便猛地一缩。
在阳光的照耀下,他清晰地看到,李明达那原本洁白如雪的衣袖上,竟被洇出了一大片刺眼的暗红。
鲜血顺着她那纤细的手腕,一滴一滴地砸在青石板上。
许元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他一言不发地一把抓住了李明达的胳膊,动作却出奇的轻柔。
将衣袖轻轻挽起,一道触目惊心的刀伤赫然出现在那莹白如玉的手腕上。
伤口还在往外渗着殷红的血珠,显然是在突围时被大食人的流矢或兵刃擦伤的。
“怎么受了伤也不说。”
许元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责备,但更多的是浓浓的心疼。
李明达微微咬着下唇,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还是强扯出一抹温婉的笑意。
“夫君在阵前指挥千军万马,这点小伤,兕儿怎敢分夫君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