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姐姐,萧大哥让人送了点心过来,你忙了这么久,吃点东西吧。”是阿箬的声音。
上官拨弦这才觉得腹中饥饿,打开门。
阿箬端着托盘进来,上面除了点心,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膳。
“这是陆神医特意为你熬的,说能补气安神。”阿箬将托盘放在桌上。
上官拨弦闻到药膳中熟悉的药材气味,心中一暖。
“有心了。”
她刚拿起调羹,谢清晏的声音就在门外响起了。
“姐姐!我查到点有意思的东西!”他一阵风似的卷进来,手里拿着几页纸。
看到上官拨弦正在用药膳,他立刻凑过来。
“姐姐先吃,吃完再看。这可是我费了好大劲才从那个周市令嘴里套出来的消息。”
上官拨弦放下调羹。
“无妨,你说。”
谢清晏将纸摊开,上面画着一些简单的路线图和记录。
“我仔细盘问了互市里那些经常和‘骆驼李’打交道的商人。你猜怎么着?他们说‘骆驼李’这次带来的新钱,最早不是在玉门关出现的,而是在更西边的几个小互市就开始流通了,只是数量少,没引起注意。”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而且,他们提到一个细节,这些钱虽然做得极像,但偶尔会有几枚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檀香?”上官拨弦眸光一闪。
“对!很奇怪吧?铜钱怎么会有檀香味?”谢清晏道,“我猜,是不是铸造的时候,用了什么特殊的模具或者保存的容器?”
上官拨弦立刻拿起一枚假钱,再次仔细嗅闻。
在极其微弱的铜腥和硫火气之下,她确实捕捉到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被掩盖的檀香气味。
“不是模具。”她肯定地说,“是接触过带有浓郁檀香味的物体,长时间沾染上的。”
她看向谢清晏,“清宴,这个线索很重要。立刻去查,关内或者近期过往商队中,谁大量携带或使用特殊的檀香?尤其是与突厥有关的。”
“好嘞!”谢清晏得了夸奖,眉开眼笑,转身就跑出去了。
阿箬看着他的背影,摇头笑道:“谢大哥真是……精力旺盛。”
上官拨弦重新坐回桌前,看着那堆假钱,陷入沉思。
突厥铜料、精妙工艺、檀香气味、扰乱经济……
这一切的背后,那只属于玄蛇的黑手,若隐若现。
萧止焰处理完公务回来时,已是黄昏。
他走进验房,看到上官拨弦趴在桌上睡着了,手边还摊开着记录验看结果的纸张。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她安静的睡颜上,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平日里清冷的气质变得柔和了许多。
萧止焰放轻脚步,取下自己身上的墨色斗篷,小心地披在她身上。
他的动作已经极轻,上官拨弦还是立刻醒了。
她睁开眼,眼中带着刚醒时的些许迷茫,随即恢复清明。
“我睡着了?”她坐起身,发现身上的斗篷,带着萧止焰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
“累了就回去好好睡。”萧止焰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扫过她记录的纸张,“有进展?”
上官拨弦将发现檀香气味的事情告诉了他。
“檀香……”萧止焰沉吟,“突厥贵族和祭司确实喜爱使用檀香。但能将气味沾染到钱币上,说明接触的时间不短,或者环境密闭。”
他唤来影守。
“去查,近期关内或过往商队,是否有运送大量檀香木,或者有身份特殊的突厥人携带浓郁檀香物品。”
影守领命而去。
萧止焰又看向上官拨弦记录的铜料配比分析。
“掺料铸假……这需要非常精准的控制。工坊的位置,必须隐蔽,且便于获取两种铜料。”
上官拨弦点头,“而且铸造时产生的气味和烟雾也需要处理,不能引人注意。”
这时,虞曦拿着一卷泛黄的卷宗匆匆进来。
“上官姐姐,萧大人!我找到了!”她语气带着兴奋,“前朝卷宗记载,当年那起假钱案,主犯利用了一处废弃的官营矿洞作为铸造工坊!因为矿洞深处通风不良,他们特意使用了大量的檀香木炭来掩盖冶炼时产生的异味!”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对视一眼。
矿洞!
檀香!
“玉门关附近,可有废弃的铜矿?”上官拨弦立刻问。
萧止焰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巨幅地图前,目光锐利地扫过玉门关周边区域。
他的手指最终落在关外东北方向的一处标记上。
“黑山……这里曾有一个前朝开采的小型铜矿,因矿脉枯竭和事故,废弃已久。”
他的指尖重重按在那个标记上。
“距离雅丹石林不远……”
所有线索,似乎都指向了那个方向。
“立刻调集人手,前往黑山矿洞!”萧止焰下令,声音斩钉截铁。
他看向上官拨弦,眼神复杂,有关切,有决断,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这次,我亲自去。你……”
“一起去。”上官拨弦站起身,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铸造工艺和毒物鉴别,需要我。”
萧止焰看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目光,知道无法阻止。
“好。”他最终点头,“但跟紧我。”
夜色悄然降临,玉门关再次被黑暗笼罩。
而关外东北方的黑山,一场新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萧止焰点了风隼、影守及十数名精锐好手,人人衔枚,马裹蹄,趁着浓重夜色悄然出关。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共乘一骑,被他牢牢护在身前。
谢清晏和陆登科也各自骑马紧随其后。
谢清晏看着前方几乎融为一体的两个身影,撇了撇嘴,策马靠近上官拨弦另一侧。
“姐姐,夜里风大,我这有件狐裘……”
他话音未落,萧止焰已用自己宽大的墨氅将上官拨弦裹得更紧了些,只露出一张清冷的面孔。
“不必。”萧止焰的声音隔着风传来,听不出情绪。
上官拨弦微微侧首。
“谢谢,我不冷。”
谢清晏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恼,嘻嘻一笑,“姐姐说不冷,那肯定就是不冷。”
陆登科默默跟在稍后位置,看着前方,目光温和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黑山在夜色中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轮廓狰狞。
废弃的矿洞入口掩藏在茂密的枯藤之后,若非事先知晓,极难发现。
影守率先潜入查探,片刻后返回,低声道:“大人,洞内有微弱火光,还有人声。守卫不多,但位置刁钻。”
萧止焰打了个手势,众人悄无声息地散开,将矿洞出口隐隐包围。
他看向上官拨弦,用眼神询问。
上官拨弦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萧止焰这才一挥手,与风隼、影守如同鬼魅般率先掠入洞中。
谢清晏立刻凑到上官拨弦身边,“姐姐,我保护你!”
上官拨弦没理会他,指尖已扣住几根银针,身形轻盈地跟了进去。
陆登科也快步跟上,手中扣住了几枚药丸以防万一。
矿洞内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铜锈、硫磺、以及……浓郁檀香的怪异气味。
通道曲折向下,两侧岩壁上不时能看到废弃的矿镐和坍塌的支撑木。
深入大约百余步后,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岩洞。
岩洞中央,赫然架着数座简易却功能齐全的熔炉和铸造台!
炉火虽已熄灭,但余温尚存,旁边的水槽里还浸泡着刚刚脱模的铜钱范。
几十个工匠模样的人被捆着手脚,瑟缩在角落,由几名持刀汉子看守。
而在铸造台旁,一个穿着突厥祭司袍服、面容枯槁的老者,正将一个陶罐里的黑色粉末倒入熔炉残骸中。
“是黑焰石粉!他想销毁证据!”上官拨弦低喝一声。
萧止焰动作更快,长剑已然出鞘,直指那突厥祭司。
“拿下!”
风隼、影守如同离弦之箭扑上。
那几名看守的汉子反应也极快,挥刀迎上,顿时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突厥祭司见状,脸上露出一丝狞笑,猛地将手中陶罐砸向地面!
“阻止他!”上官拨弦看得分明,那陶罐里绝不仅仅是黑焰石粉!
萧止焰剑势一转,一道凌厉剑气后发先至,精准地击碎了尚在半空的陶罐!
罐中黑色的粉末四散飞扬,同时一股浓郁的、带着腥甜的异香瞬间弥漫开来!
“闭气!”上官拨弦急声提醒,同时袖中银针发射而出,封向那突厥祭司的几处大穴!
谢清晏和陆登科也立刻屏住呼吸。
陆登科更是迅速弹出几枚药丸,药丸在空中爆开,散发出清凉的气息,试图中和那异香。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离得最近的两名精锐护卫吸入粉末,动作瞬间僵直,眼神变得空洞,随即竟调转刀口,向身边的同伴砍去!
“是惑心蛊粉!”上官拨弦一眼认出,“能短时间内操控心神!”
场面顿时大乱。
被控制的护卫疯狂攻击,其他护卫投鼠忌器,一时束手束脚。
那突厥祭司趁乱向洞穴深处逃去!
“追!”萧止焰一剑劈退一名被控制的护卫,对风隼喝道。
风隼应声,带着两人紧追不舍。
上官拨弦指尖连弹,数枚银针精准地刺入那名被控护卫的后颈。
护卫身体一软,瘫倒在地。
“制住他们穴道即可,蛊粉效力不长!”上官拨弦快速说道。
谢清晏和陆登科立刻出手,配合影守,迅速将另外几名被控制的护卫制住。
萧止焰则已冲到铸造台前,目光扫过台上散落的铜料、模具,以及旁边几个散发着檀香气味的木箱。
他拿起一块尚未铸造的铜料,入手微沉,颜色与官铜略有差异。
“果然是掺了突厥精铜。”他沉声道。
上官拨弦走过来,检查着那些模具。
“模具雕刻得极其精细,与官铸范本几乎无异。这雕工,非大师不能为。”
她的目光落在模具边缘一些残留的绿色污渍上,用手指沾了一点,捻开。
“这是……铜锈混合了某种植物汁液?”她放在鼻下轻嗅,“带有微毒,长期接触会使人手掌溃烂。铸造者很小心,做了防护。”
陆登科也走过来,查看那些檀香木箱。
“箱子用料是上等的暹罗檀,价值不菲。用来掩盖冶炼气味,真是大手笔。”
谢清晏踢了踢角落那些被捆着的工匠。
“这些人怎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