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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6章 太湖寻踪方启碇,长安报急又回船

    “我……”董千虫张了张嘴,颓然低下头,“我是被猪油蒙了心。那些金子,够我买下无数珍稀虫种和药材,够我继续研究十几年……我,我没抵挡住诱惑。”

    “你对太湖流域的古河道变迁,知道多少?”上官拨弦忽然换了个问题。

    董千虫愣了愣。“古河道?我是养虫的,对地理水系不甚了解。不过……那位公子倒是问过我几次,问我有没有见过相关古籍的复刻本或摘要,他说他愿意高价收购。我当时还奇怪,他既然要毁书,为何又要找这些书的内容?”

    这证实了上官拨弦的猜测。

    归墟遗民想抹去的是国子监官方收藏的、系统性的知识,但对于这些知识本身,他们或许也需要,甚至可能也在寻找、收集,只是不想让朝廷掌握。

    “那些蠹虫,离开你的药粉,能存活多久?繁殖能力如何?”上官拨弦继续问。

    “墨蠹食性已被固定,只认那种含青金石的墨。离开药粉,若找不到合适食物,大概能活一个月左右。繁殖……这种定向诱导的品种,繁殖能力很弱,几乎不产卵,主要靠我用药粉催化。”董千虫如实回答,“只要清理干净现有的虫子,断了药粉,它们很快就会灭绝,不会造成持续危害。”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那位公子,可曾提过他具体来自江南何处?或者,有无同伴?”李逍遥问。

    董千虫摇头。“他口风很紧,除了‘江南’,没提过具体地点。同伴……交货时只有他一人。但客栈伙计说,之前好像有个戴斗笠的灰衣人来过他房间,很快就走了,没看清样貌。”

    戴斗笠的灰衣人。

    上官拨弦想起之前查获的、向东海运送“祭品”的窑厂老板曾供出的“舟师”。

    也是戴斗笠,声音沙哑。

    会是一个人吗?

    “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萧止焰最后问。

    董千虫挣扎了片刻,从怀中贴身内袋里,掏出一小块用油纸仔细包裹的东西。

    “这是……当初他给我的一小块墨锭样本,说是从一本前朝孤本上刮下来的。我用药粉做诱导实验时,只用了一点点,剩下的,一直留着。”

    影守接过,转呈给上官拨弦。

    油纸打开,是一小块深黑色中泛着暗青光泽的墨块,质地细腻坚硬,果然含有青金石粉末。

    上官拨弦接过,仔细看了看,又递给虞曦。

    虞曦用小刀轻轻刮下一点粉末,放在鼻下闻了闻,又用舌尖极轻地尝了尝味道。

    “墨质极佳,青金石纯度很高,研磨极细。这种工艺和用料,不是民间能有,更像是……宫廷御制。”虞曦判断道。

    “前朝宫廷流出的墨锭,落入归墟遗民手中,又被他们用来做这种事。”李晔恨声道,“真是玷污了这些好东西!”

    审问结束。

    董千虫被暂时收押,等待最终处置。

    他虽非主谋,但助纣为虐,造成国子监重大损失,罪责难逃。

    众人回到书房,汇总信息。

    “双蛇衔尾纹玉佩,戴斗笠的‘舟师’,江南口音的公子,宫廷流出的青金墨……”李逍遥用折扇敲着掌心,“线索不少,但都指向江南,指向一个我们至今未能摸清全貌的组织。”

    “他们在系统地抹除江南水系地理的官方记载。”上官拨弦看着虞曦整理出的、那份长长的被蛀书目清单,“这说明,他们在江南的计划,对地理环境的依赖度极高,或者,他们不想让朝廷掌握那里的真实情况,以便浑水摸鱼。”

    “太湖,归墟之眼,水势,汛期……”萧止焰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太湖的位置,“所有的线,都缠在这里。”

    “我们还得再去江南。”上官拨弦轻声道,“东海之行暂时受阻,但江南的根,必须挖出来。”

    萧止焰转头看她,眉头紧锁。“你的身体……”

    “陆神医说了,再静养十日,便可乘船南下,只要不动武,日常行走无碍。”上官拨弦握住他的手,眼神坚定,“止焰,我们不能等。九星连珠的日子在逼近,他们在江南的动作只会越来越频繁。必须在他们完成所有准备前,打乱他们的节奏。”

    萧止焰看着她苍白却坚毅的脸,知道劝不住。

    他只能更紧地握住她的手。

    “好。但这次,一切听我安排。尤其是你。”

    “我答应你。”

    计划再次转向江南。

    但这次,不再是大张旗鼓。

    萧止焰决定兵分两路。

    一路由他、上官拨弦、李阡陌、阿箬、虞曦、白无垢、陆登科及部分精锐,乘船秘密南下,直插太湖核心区域,暗中调查。

    另一路,由李晔和李逍遥坐镇长安,继续深挖“虫博士”案可能牵出的其他线索,同时监控京城动向,并协调朝廷资源,为江南行动提供后援。

    李阡陌主动请缨同行。

    “江南本王熟悉,且本王在太湖周边有些产业和人手,或许能派上用场。”他的理由充分,眼神坦荡。

    萧止焰看了他片刻,最终点头。“可以。但记住,此行以查案破敌为首要,其他事情,暂且搁置。”

    这话意有所指。

    李阡陌面色不变,拱手道:“谨遵靖王兄之命。”

    出发前的夜晚,靖王府后院。

    上官拨弦在阿箬的搀扶下,慢慢散步,活动筋骨。

    月色很好,晚风带着初夏的暖意。

    转过回廊,却见李阡陌独自一人站在荷塘边,望着水中残月倒影,背影显得有些孤寂。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

    “上官大人,阿箬姑娘。”

    “蜀王殿下。”上官拨弦微微颔首。

    阿箬识趣地退开几步,在不远处等候。

    “殿下伤势可好些了?”上官拨弦问道。

    “已无大碍。”李阡陌看着她,月光下,她穿着素雅的居家襦裙,外罩一件薄披风,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澈宁静。“倒是上官大人,此次南下,定要保重。”

    “多谢殿下关心。”上官拨弦顿了顿,“殿下其实不必……”

    “本王想去。”李阡陌打断她,语气温和却坚定,“于公,铲除归墟遗民,护卫大唐安宁,是本王分内之责。于私……”他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复杂,“本王也想亲眼看看,那些搅动风云的魑魅魍魉,究竟是何模样。”

    “况且,”他目光投向荷塘深处,“江南是母妃的故乡。那里……或许还有些故人旧事,值得本王去寻一寻。”

    这话说得含蓄,但上官拨弦听出了其中深意。

    林妃当年被迫离宫,远赴剑南,其中曲折,恐怕不仅仅是后宫争斗那么简单。或许,也与江南林氏,甚至与归墟遗民有些关联?

    她没有深问,只是道:“江南水深,殿下亦请万事小心。”

    李阡陌看着她关切的眼神,心中微暖,却也泛起更多苦涩。

    她对他,始终是这样客气而疏离的关心,是并肩作战的同袍之谊,是医者对伤者的仁心,唯独……不是他渴求的那种。

    “本王会的。”他压下心头情绪,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递给她。“这个,请上官大人收下。”

    上官拨弦接过,锦囊轻飘飘的,里面似乎是个薄片。

    “这是?”

    “一枚护身符。”李阡陌道,“是母妃当年从江南一座古寺求来的,据说能辟邪护身。本王……用不着,送给上官大人,或许能添一份心安。”

    上官拨弦本想推辞,但看他眼神诚挚,最终还是收下了。

    “多谢殿下。”

    “不必言谢。”李阡陌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夜深露重,上官大人早些休息。明日还要赶路。”

    说完,他拱手一礼,转身离去,背影很快没入廊柱阴影中。

    上官拨弦握着尚有他掌心余温的锦囊,轻轻叹了口气。

    “姐姐?”阿箬走过来,小声问,“蜀王殿下他……”

    “是个至情至性之人。”上官拨弦将锦囊收起,“可惜……”

    可惜,她心里早已住满了另一个人,再容不下其他。

    她转身,看向书房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萧止焰应该还在与李晔、李逍遥商议南下的具体细节。

    她的止焰。

    她微微一笑,对阿箬道:“走吧,我们回去。”

    次日清晨,一支低调的车队驶出靖王府,直奔渭桥码头。

    那里,一艘外表普通、内里却经过加固改造的中型客船,已准备就绪。

    船老大是陈四海的侄子,同样经验丰富,嘴巴严实。

    上官拨弦被萧止焰小心翼翼扶上船,安置在最好的舱房。

    李阡陌、阿箬等人也陆续登船。

    随着船帆升起,客船缓缓驶离码头,顺流而下,再次奔赴那片暗藏无数凶险与谜团的——江南。

    客船沿大运河南下,一路顺风顺水。

    上官拨弦在萧止焰的精心照料下,气色一日好过一日。

    内力虽仍被蚀骨煞气所困,无法调用,但日常行走坐卧已与常人无异。

    船行平稳时,她常与虞曦在舱内研究那份被蛀书目清单,试图从中拼凑出归墟遗民试图掩盖的江南地理全貌。

    萧止焰则与李阡陌、白无垢等人商议着抵达太湖后的行动方略。

    阿箬每日用蛊术为上官拨弦温养经脉,闲暇时便与萧聿通过信鸽传书。

    萧聿被萧止焰严令留在长安备考秋闱,心中虽不甘,却也知大哥是为他好,只能将满腔查案热情倾注在书信里,事无巨细地汇报京中动向。

    这日午后,船正行至汴州附近水域。

    上官拨弦正与虞曦对着一张临摹的太湖古河道图低声讨论,舱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萧惊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大哥,上官姐姐,前方码头有京中来的加急快船!”

    萧止焰眉头一皱:“传。”

    不多时,一名风尘仆仆的刑部信使被带了进来,手中捧着一封火漆密函。

    “靖王殿下,上官大人,京中急报!”

    萧止焰接过密函,验明印信无误后拆开。

    只看了几行,他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上官拨弦放下手中的笔,轻声问:“怎么了?”

    萧止焰将信递给她,声音带着寒意:“长安出事了。昨夜西市夜市,有七名孩童突发怪病,症状骇人,已有两人不治身亡。”

    上官拨弦接过信纸,迅速浏览。

    信中描述,那些孩童都是在夜市购买了糖人后不久发病。

    起初是剧烈腹痛,呕吐,随后口腔黏膜开始溃烂,流涎不止,并伴有全身骨骼如被灼烧、融化般的剧痛,哭号凄厉。

    两名体弱的孩童在痛苦挣扎一个时辰后,气绝身亡。

    死时面目狰狞,口鼻处有疑似金属光泽的诡异残留。

    京兆尹已封锁相关区域,但恐慌已在西市蔓延。

    李晔和李逍遥正在现场调查,初步判断是中毒,但具体毒物不明,救治困难。

    “症状如此奇特凶险……”上官拨弦指尖微微发凉,“不是寻常毒物。”

    她看向萧止焰:“我们必须立刻返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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