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画面不时切换到发射塔架。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撤离,塔架的摆杆已经打开,火箭进入自主供电模式。加注口已经关闭,所有的加注管路正在从箭体上脱离。白色的液氧蒸气从箭体表面飘散开来,像晨雾一样缠绕在塔架周围,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淡淡的彩虹。
画面中,工作人员的身影在塔架上显得很小,他们步履匆忙但有序,从塔架的最高处一层一层往下撤离,最后一个人从塔架底部跑出,跳上等候在一旁的车。车子驶离发射区,发射塔架周围彻底空无一人。
九点四十五分,倒计时十五分钟。撒老师的语速放慢了:“各位观众,现在是上午九点四十五分。还有十五分钟,广寒一号火箭就要发射了。”
叶院士的表情更加专注,老梁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攥成了拳头。苏阳的目光穿过玻璃幕墙,落在远处那枚银白色的火箭上。
九点五十分,倒计时十分钟。发射控制中心的口令声通过直播传遍全球:“十分钟准备。”各个岗位的工程师逐一汇报状态。撒老师轻声解说着。直播间弹幕密度降了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九点五十五分,倒计时五分钟。撒老师的声音变得格外庄重。老梁拿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手还在微微发抖。苏阳的嘴角抿紧了一瞬。
九点五十八分,倒计时两分钟。发射控制中心的值班员开始最后一个环节的口令确认。撒老师沉默了。叶院士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老梁的拳头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苏阳的目光从火箭上收回来,看了一眼面前屏幕上的倒计时数字,又看向窗外。
九点五十九分,倒计时一分钟。发射控制中心的读秒声开始了。“十、九、八——”值班员的嗓音洪亮而坚定,每一个数字都通过直播传进了全球数亿观众的耳朵。抖音直播间的弹幕忽然又炸了,所有人都在刷同一个数字——“69”——倒计时从十开始,弹幕就跟不上节奏了。实际上大家刷的是“10、9、8……”,但数字太多太乱,刷什么都看不清。
“六、五、四、三、二、一。”
“点火。”
“点火”口令落下的瞬间,直播画面里的火箭底部喷出了一团橘红色的火焰。那火焰不是缓缓出现的,而是瞬间爆炸式的喷射。火光从火箭底部向四周炸开,浓烟翻滚着向两侧散去,像一朵巨大的橙色花朵在戈壁滩上骤然绽放。
发射塔架周围的冷却水被火焰瞬间汽化,白色的蒸汽和黑色的浓烟交织在一起,将整个塔架吞没。广寒一号火箭从烟雾中缓缓升起,箭体上的华夏国旗在火光中格外醒目。
“起飞了!广寒一号火箭已离开发射台!”撒老师的声音终于不再克制,带着一丝颤抖,“华夏的登月梦想,此刻正在起飞!”
火箭的速度越来越快,从慢吞吞的抬升变成疾速的冲刺,尾焰从橘红变成亮白,拖着一道长长的烟迹横贯天空。直播镜头稳稳地追着它,画面稳定得让人几乎忘了这是百米之外的实况拍摄。镜头里,火箭越升越高,越来越小,但那道白色的航迹在蓝天上划出了一道巨大的弧线,久久不散。
“助推器分离正常。”老梁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叶院士微微点头。
助推器分离的瞬间,四个助推器同时脱离箭体,向四周散开。央视的追拍镜头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一刻——四枚助推器在湛蓝的天空中翻转着坠落,像四片花瓣从一朵巨大的花朵上脱落。那画面美得像科幻电影的慢动作,又真实得让人头皮发麻。
火箭继续上升,穿过云层,消失在肉眼可见的视野中。但直播画面追着它,通过长焦镜头和红外追踪系统,依然清晰地捕捉着它的身影。一二级分离,二级点火——二级发动机的火焰比一级更亮、更白,在已经稀薄的大气层中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整流罩抛离。金色的着陆器在整流罩打开的瞬间被阳光照亮——那是真正的太空阳光,没有大气层的过滤,亮得刺眼。玄武·广寒安静地坐在着陆器顶端的平台上,金色的隔热层反射着太阳光,在漆黑的太空背景中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整流罩抛离成功。着陆器暴露在太空中。”撒老师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沉稳,但那种沉稳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骄傲。“现在,广寒一号正在飞向月球。预计三天之后,它将到达月球南极,尝试着陆。”
二级火箭将着陆器送入预定轨道,船箭分离。着陆器与火箭告别,独自开始了飞向月球的旅程。直播画面上出现了一行字:“地月转移轨道已入轨。预计飞行时间:三天。”
戈壁滩的天空上,那条白色的航迹还在慢慢扩散。发射塔架空了,冷却水的蒸汽已经散尽,塔架的钢铁骨架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控制中心里,老梁终于长出了一口气,靠在了椅背上。他的工装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了,但全世界的观众都看不到。他摘下眼镜,用衣袖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旁边的小赵递给他一瓶水,他接过来,拧开盖子,手还在微微发抖。他喝了一口,把水瓶放在桌上,抬头看着大屏幕上那个正在飞离地球的金色小点。
叶院士对着镜头说了一段话,语气平静但意味深长:“从今天起,华夏的航天又多了一支生力军。广寒一号能不能成功着陆,还要看三天之后。但今天这一步,迈得很漂亮。我替华夏探月工程的老同志们,谢谢星辰航天的年轻人。”
戈壁滩上的发射塔架空了,但控制中心里没有人离开。老梁还坐在那里,盯着屏幕上那个金色的小点,久久没有动。小赵盯着玄武的遥测数据,一切正常,但他不敢眨眼,仿佛眨一下眼玄武就会消失。
撒老师做着最后的总结:“观众朋友们,广寒一号已经成功进入地月转移轨道,正在飞向月球。三天之后尝试登月……本直播间会24小时实时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