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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5.价格战

    黑龙江省,哈尔滨天震物流调度中心,上午。

    清明时节雨纷纷。

    哈尔滨的街道上,湿漉漉的。

    但在天震物流那气派的调度大厅里,气氛却热火朝天。

    巨大的黑板上,写着那一排触目惊心的红字:

    【全省运费下调50%!哈尔滨-大连,仅需200元/吨!】

    这是自杀式的降价。

    韩震天坐在二楼的落地窗前,手里转着核桃,看着楼下排成长龙等待发货的个体司机们。

    这帮司机以前是他的摇钱树,现在成了他的炮灰。

    为了挤垮徐军,他宁可每天亏损几万块,也要把市场上的货源全部吸干。

    “韩爷,效果不错。”

    贾思文拿着报表,一脸谄媚:

    “这半个月,省内的散户司机这就快饿死了。咱们把煤炭、木材、粮食的单子全垄断了。我看那个徐军,他的车队现在连一车煤都拉不到,估计正趴在窝里喝西北风呢。”

    韩震天冷笑一声:

    “跟我斗?我有金山银山,他有什么?几个破烂菜叶子?传令下去,继续降!我要让他在黑龙江连一滴油钱都挣不出来!”

    此时的靠山屯,确实没有拉煤,也没有拉木材。

    因为徐军压根就没打算跟韩震天抢那些粗笨的大宗货物。

    后山的林子里,春风一吹,积雪化尽。

    一种被称为山野菜之王的植物,刺嫩芽,正顶着露珠,从带刺的枝干上冒出嫩绿的芽孢。

    这东西,鲜嫩无比,口感像香椿但更清香,日本人称之为天下第一山珍。

    但它有个致命的弱点:娇气。

    采下来三个小时就开始发蔫,过夜就变色,两天不吃就成了柴火棍。

    “都听好了!”

    徐军站在工厂大院里,对着几十个背着背篓的采山工喊道:

    “采摘的时候要带手套,别伤了芽!采下来立刻放进保温箱加冰!”

    “咱们这次不卖干货,卖鲜货!”

    工厂门口,十辆解放CA141整装待发。

    不同于以往,这次每辆车上都配备了两名司机。

    李二麻子穿着一身利索的工装,正在做最后的动员:

    “兄弟们!韩震天在外面把运费降到了两百块,那是想饿死咱们。”

    “但咱们不拉那种便宜货!咱们车上装的,是刺嫩芽,是猴腿菜,是婆婆丁!”

    “这些玩意儿,在日本超市里卖一百块钱一斤!但前提是,必须是活的!”

    李二麻子看了一眼手表,大手一挥:

    “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大连港,一千公里,十二个小时!”

    “人歇车不歇!吃喝拉撒都在车上!谁要是把菜给我运蔫了,我扒了他的皮!”

    “出发!”

    “轰!”

    十辆卡车同时启动,声浪震天。

    它们像离弦的箭,冲出了靠山屯,冲向了茫茫夜色。

    夜里十一点。

    102国道,长春段。

    因为韩震天的低价策略,国道上堵满了拉煤、拉木材的大货车。

    这些车超载严重,爬坡像蜗牛,把路堵得死死的。

    韩震天的一个运输队正好卡在路中间。

    司机正叼着烟,慢悠悠地晃荡。反正运费低,他也懒得跑快。

    就在这时。

    后视镜里突然射来几道刺眼的强光。

    紧接着,一阵急促而霸道的汽笛声响起:

    “滴滴!”

    “谁啊?赶着投胎啊?”

    韩家的司机骂骂咧咧地往外看。

    只见一辆深蓝色的解放CA141,打着左转向灯,借着对面车道的空隙,像一道蓝色的闪电,呼啸着超了过去。

    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

    车厢侧面那行白字【公路局联营·鲜活绿色通道】在车灯的照射下格外刺眼。

    “草!这帮疯子!不要命了?”

    韩家司机吓得手一抖,烟头掉在了裤裆上。

    他眼睁睁看着猎风者的车队,利用高超的技术和强劲的动力(空载返程车根本跑不过他们),在拥堵的车流中穿针引线,眨眼间就消失在尾灯的流光中。

    凌晨三点。

    沈阳绕城高速口。

    车队没有进服务区,只是在路边短暂亦停了五分钟。

    “快!换人!撒尿!检查轮胎!”

    李二麻子跳下头车,大声吼道。

    副驾驶上睡眼惺忪的替班司机立刻跳下来,用雪搓了一把脸,钻进驾驶室。

    原来的司机则跳下来,对着路边的草丛迅速解决内急,然后抓起两个馒头,钻进副驾驶后的卧铺倒头就睡。

    整个过程像F1赛车进站一样,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废话。

    徐军坐在指挥车里(他这次没跟大车,开着吉普殿后),看着这一幕,心里踏实了。

    这才是现代物流的雏形。

    效率,就是金钱。

    清晨六点。

    东方露出了鱼肚白。

    大连港的集装箱码头上,海风带着咸味。

    几辆挂着外事牌照的日本商社轿车这就等在那里。

    山本樱子(她现在负责大连办事处)焦急地看着手表。

    “徐先生说今早到,能行吗?这一路可是一千公里啊……”旁边的日本品控员有些怀疑。

    就在这时。

    港口大道的尽头,出现了一排整齐的车灯。

    “来了!他们来了!”

    十辆满身尘土、却依然保持着编队的大卡车,稳稳地停在了冷库门口。

    李二麻子跳下车,双眼熬得通红,但精神亢奋:

    “樱子小姐!验货!”

    车厢门打开。

    白色的冷气涌出。

    一个个白色的泡沫箱被搬了下来。

    日本品控员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箱子。

    只见里面的刺嫩芽,依然保持着翠绿的颜色,甚至连芽尖上的那点细小的绒毛都根根直立,仿佛刚从树上摘下来一样。

    拿起一根,轻轻一掐。

    “滋——”

    冒出了鲜嫩的汁水。

    “斯国一……”

    日本人震惊了:

    “这简直是奇迹!就算是空运也不过如此!这真的是卡车运来的吗?”

    山本樱子激动地握住徐军的手(徐军的吉普车晚到了十分钟):

    “徐先生!这批货太完美了!东京的市场一定会疯的!价格我们愿意在原定基础上,上浮30%作为鲜度奖金!”

    徐军靠在车头上,点了一根烟,看着忙碌卸货的码头,笑了。

    他转过身,对正在喝水的李二麻子说:

    “李哥,听见没?”

    “韩震天在哈尔滨为了几块钱的煤炭运费,跟那帮苦哈哈的司机抢食吃。”

    “而咱们,这一趟赚的钱,顶他那个破车队跑一个月的。”

    李二麻子抹了一把嘴上的水,嘿嘿一笑:

    “哥,我算服了。咱们这不叫运货,咱们这叫运命。这帮菜叶子比我都金贵。”

    几天后。

    哈尔滨,天震商贸。

    韩震天看着手里的情报,脸色比锅底还黑。

    “什么?徐军的车队根本没拉煤?全拉的是野菜?”

    “一斤野菜运费合到两块钱?还是美金结算?”

    贾思文在一旁小声说:

    “韩爷……咱们要不要也去拉野菜?”

    韩震天一巴掌扇过去:

    “拉个屁!你有冷藏车吗?你的司机能二十四小时不睡觉吗?你的车在路上敢不交罚款直接闯关吗?”

    韩震天颓然地坐回椅子上。

    他终于明白,徐军建立的不是一个简单的车队,而是一个高效率、高技术、有官方背景的高端物流壁垒。

    在这个领域,他的价格屠刀,砍在了棉花上。

    甚至,连那个棉花都没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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