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伯府祠堂。
苏萝笔直的跪在祠堂中央,面容冷而倔强,若是忽略她额头的汗珠,还真像一棵宁折不弯的松柏。
地上没有蒲团,苏萝娇生惯养的身子,别说跪一晚上,就是跪半个时辰都受不了。
旁边看管的人是苏元鸿身边的下人。
下人心有不忍,劝她:“大小姐,您和老爷认个错吧,老爷不会真让您一直跪下去的,您认个错,老爷才好收回成命。”
苏萝不语。
下人叹了口气,大小姐就是太犟了,若是有二小姐半分撒娇的本事,也不至于和老爷吵成这样。
想起两人下午的争吵,下人现在还在心惊。
老爷只是要处置那个男人给二小姐出气而已,为了一个不知来历的人,大小姐居然用性命威胁老爷。
有时候府里的下人都怀疑那个男人是迷惑人心的妖怪,不然怎么勾得大小姐为他顶撞老爷和夫人?
苏薇过来时,苏萝还跪在地上,只是身子有些摇晃,显然快要跪不住了。
“大姐姐,你可要跪好了,不然我就告诉爹爹你不好好受罚。”
苏薇声音传来的同时,脚步也踏入了祠堂。
看着苏萝受罚,脸色苍白的模样,她得意道:“我说过了,要让爹爹罚你,爹爹最疼我了。”
苏萝眼皮也没抬一下,冷笑一声。
“这么硬的地面,跪着一定很疼吧。”苏薇装模作样的心疼道,“大姐姐若是向我道个歉,再把那个奴才送给我出气,兴许我一高兴,就去向爹爹求情,让他放过你了。”
卫昀就像是苏萝的逆鳞,听到苏薇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卫昀,她彻底忍不了了。
“你就这么喜欢抢别人的东西?”
苏薇诚实又认真:“我不喜欢抢别人的东西,只喜欢抢你的东西。”
苏萝咬牙:“你!”
苏薇这个贱人!前世抢了卢文渊还不够,这一世又要抢卫昀。
“做、梦。”
苏薇皱起眉,水润的红唇嘟了嘟,叹道:“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护着那个奴才,难道——”
苏薇不知想到什么,惊讶吸气:“难道你喜欢他?”
苏萝被她这么直白的问题问得身子一僵。
“你别乱说。”
苏萝眼睫不自然的颤了颤,她从未想过这种事。
卫昀日后可是要当皇上的。
她只想靠着救命之恩逃过前世死亡的命运,顺便借卫昀的势发展自己的产业。
可是又有另一个声音告诉她,为什么不可以?
话本子里常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她救了卫昀,为何不能嫁给卫昀?
苏萝前世总共就遇到了两个男人,一个见异思迁,一个软弱无能,若这世上的男子都这样靠不住,她为何不能选那个最有权势的?
她一否认,苏薇竟真的信了,声音欢快顺坡下驴:“既然你不喜欢,就把他给我吧。”
祠堂外,一道极轻的脚步声顿住。
苏萝脸色黑了黑:“不行,也不可能。”
苏薇不满的撇嘴:“你就是喜欢他,你又给他请大夫,又为他顶撞爹爹,还不肯把他让给我,不是喜欢是什么?”
苏萝冷着脸,懒得跟她多说。
这世上的事并非非黑即白,不过苏薇这样简单的头脑,怕是理解不了。
她没否认,苏薇以为被自己说中了。
苏薇面露不解,万分犹豫的开口,却又带着一丝隐秘的期待:“你不会还想嫁给他吧?”
苏萝觉得苏薇就像只在耳边嗡嗡叫的烦人苍蝇,只想赶紧把她打发走。
“是又如何?”
苏薇眼睛蹭的一下亮了,似乎就等她说这句话。
“那太好了,你嫁给那个奴……那个人,把文渊哥哥让给我,我嫁给文渊哥哥,岂不是两全其美。”
谁说苏薇不聪明的?苏薇可太聪明了。
苏萝险些气笑,深吸一口气,低下头不想理她。
她怕自己会被气死。
之后,任凭苏薇怎么说她都不开口,没一会儿苏薇就觉得无聊了。
“嘁,那你就一直跪在这儿吧。”
苏薇拎着裙摆转身离开祠堂,嘴里不满的碎碎念着,抱怨苏萝为什么不肯把国公府的婚事让给她。
明明这样自己就不会和她抢那个奴才了。
嘴里正念叨着呢,走出祠堂,苏薇就看到了卫昀。
卫昀似乎刚从外面回府,今天一天都没人见过他。
苏薇挑眉:“你是来看苏萝的?”
卫昀下意识摇头,但很快,动作止住。
“是。”
他的确是来找苏萝的,苏萝让他办的事他已经办完了,顺便还在京城中打探了一番,可惜没能发现任何与他身份有关的蛛丝马迹。
苏薇啧啧两声:“你们可真是一对痴情鸳鸯。”
卫昀立马否认:“我与大小姐没有任何私情,二小姐慎言。”
岂料苏薇鄙夷的看他一眼:“苏萝都为你受罚了,你还不肯承认,真没良心。”
卫昀:“……”
苏薇说话行事自有一套逻辑,常常将人说得哑口无言。
直到苏薇走远了,卫昀还依稀能听到她嘴里念叨着:“苏萝真傻,居然看上一个奴才,自甘下贱,长得平平无奇,也不知苏萝看上他什么。”
平平无奇?
卫昀摸了摸脸上的人皮面具。
人皮面具很轻薄,贴在脸上像是和肌肤融为了一体,将他本来的面貌遮掩得不剩几分。
卫昀不清楚失忆前的自己为什么要戴人皮面具,出于谨慎,他始终都没有摘下来过。
女子的身影逐渐走远。
卫昀站在原地,收回目光,又看向祠堂的方向。
原本他是来向苏萝汇报进展的。
或许他该提出告辞了。
可是刚生出这个念头,立马有另一个念头冒出来,离开永昌伯府,他就很难再见到苏薇了。
……
是夜,月明星稀。
苏萝坐在院子里赏月,丫鬟杏儿在一旁伺候着。
杏儿就是昨天把花扔进池塘的那个丫鬟。
苏薇一边品着清甜的果酒,一边赏月,不知想到了什么,她轻轻叹了一声。
杏儿在身后给她捏肩:“小姐,您有什么烦心事?”
苏薇摆摆手,让她站到一旁。
“你说同样是爹爹的女儿,为何我不能像苏萝一样有门好亲事?就因为我是庶女?”苏薇怅然。
这话杏儿不敢接。
“苏萝既然喜欢那个奴才,为何不能把婚事让给我?”
苏薇蹙起眉:“要是有神仙能帮帮我就好了。”
说话间,苏薇瞟了眼院墙外。
“有点冷,杏儿,你去我房里把那件黛蓝色披风拿出来。”
经过666提醒,苏薇知道男主在外面,特意把杏儿支开。
这么晚了,男主来她院子外做什么?
“谁在那里?”
像是听见了动静,苏薇起身向院外走。
男主没有离开。
月光皎皎,倾泻而下,照在男人妖冶昳丽的面庞上,眼尾上挑,多情又薄情,似妖似仙,似鬼似魅。
苏薇仿佛看到了一只开屏的孔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