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星光这句话，让大家都沉默了。
每个人心里都有很多问题。
要是平常，可以慢慢问。
但今天不行。
今天王星光的状态显然不对。
开始的时候，王星光的脸色是泛青的，随着时间过去，转成灰败色。
唇色从苍白慢慢发乌、泛紫。
突然，他整个人僵了一下。
深深的吸了口气，快速说：“云安平对王二说过，他一生难忘的地方，是野人谷的营地。现在你们去找他，他一定在云城某座山的营地……”
话没说完，王星光突然顿了一下。
他脸上显出痛苦的神情，咳了一声。
一口暗红色的血，被喷了出来。
众人都吓了一跳。
包局大喊：“医生。”
其实医生就在身边。
刚才王星光醒了，医生就被叫来了。
但是看着他急切的要说话，仪器上各种指标没有大幅度的变动，就先等在一边。
王星光进入医院就是他在负责，说实话现在还没个头绪，只能观察。
可变故来的太快。
这一瞬间，所有的仪器就像是疯了一样，乱窜的乱窜，报警的报警。
滴滴滴滴滴的，病房里响了一片。
医生一下子就窜到了前面，硬生生把那么大吨位的包局给挤到了一边。
“别……救了。”王星光挺平静，他一开口，又是一口血：“我强行唤醒王二，大脑神经已经崩断了，撑不住了。”
别说易念他们，就是抢救的医生都愣了一下。
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病人。
“梅姐。”
王星光最后一句话，是说给易念的。
“找到云安平，告诉他，想控制我，让他滚。”
王星光的眼神已经没有了光彩，脸上隐隐有些死气。
易念说：“好。”
王星光的手垂了下去。
医生护士忙做一团，慌慌张张的抢救。
包局退到了一边，但是没说话。
另一边，大家都没说话。
半晌，易念轻声说：“王星光……会死吗？”
这里几个人，除了司金可能要差一点，谁还没见过一堆一堆的死人呢？
但大家心情都很复杂。
王星光的思想可能有问题，但身体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他健康的很，正值壮年。
最近在警局里困着，虽然不能锻炼，也吃好喝好，营养跟得上，还有人定时给他体检。
可他说不行，就不行了。
仿佛是自己，杀了自己。
这其实是个很难理解的概念。
正常人的自杀，都是外力对身体的伤害。
可王星光的自杀是悄无声息的。
就躺在那里，谁也没有办法阻挡，甚至开始都没人发现。
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易念说完，看了一眼沈听风。
她觉得只有沈听风能回答她这个问题。
沈听风重重的皱起了眉头。
“不好说……”沈听风说：“但是……”
他顿了顿。
易念问：“但是什么？”
沈听风迟疑了一下，缓缓说：“但他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众人都看向沈听风。
想要一个自己能接收的解释。
沈听风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也研究过一段时间的双重人格，第二人格出现很难，想要消灭，更难。”
“王星光说王二永远消失了，其实不是消失了，是被他锁在了大脑的某个区域，然后切断那一块的神经。”
“现在，他又把王二找出来了。”
“那一片已经切断的神经被强行唤醒，这对大脑是一件超负荷的事情，双人格瞬间对冲、抢大脑主导权，大脑突触大面积撕裂、崩断。”
“颅内压力瞬间暴增，脑血管充血、紧绷、微细血管破裂。”
沈听风说的术语，他们半懂不懂。
但意思都听懂了。
王星光大脑里，有一场暴力暴动。
这场暴动，犹如一场龙卷风，损坏了所有的一切。
他的脑子，坏了。
大家消化了一下。
易念说：“这种情况，能治吗？”
沈听风叹了口气。
“和皮肉伤口不一样，脑细胞、脑神经死了就是死了，不会再生、不会自愈。大脑皮层神经不可逆，损伤就是永久损伤。”
“王星光……就算能保住命，可能也会变成植物人。”
“至少现在的科学，还没有发展到这个程度。也许以后某一天，可以修复。”
很多人，生下来就因为种种原因，大脑受到了损伤。
可哪怕干预的再及时，用再多的药，也不能恢复如初。
损伤不可逆，听着就叫人绝望。
又是长久的沉默。
王星光已经被推走抢救了，包局也暂时切断了连线。
医院的事情，他们也帮不上忙。
只能有什么最新消息及时通知。
气氛一时有些压抑。
易念叹了口气。
“如果王星光变成植物人，多跟他说说云安平的事情，能给他刺激醒吗？”
易念心里感觉怪怪的。
王星光这个人，不是个好人。
他手上有人命。
这案子结案，他多半也是要死的。
但他太聪明，聪明的让人害怕。
加上中间横冲直闯的王二，一副忠厚老实憨憨的样子，两者交织在一起，就让人心情很复杂。
王星光成了植物人，王星光也不知是死了，还是也成了植物人。
“总觉得……”沈听风喝了口水：“王星光就算该死，也不该这么死。”
让人心里怪不得劲的。
连景山安慰大家。
“其实这结局对王星光来说，也未必是件坏事。”
一个天才，在对抗中死去，并且这场对抗还赢了。
也算是死得其所，总好过于上死刑场。
不知道云安平当年见到十二岁的王星光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想法。但他肯定猜不到，多年之后，那个十二岁的孩子，揭开了他最深的秘密。
这颗子弹穿透多年，呼啸而来，正中眉心。
“是啊。”易念说：“王星光上次联系我们的时候，估计就已经做了决定。他不会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但是他宁可死，也不愿意自己被云安平控制。”
普通人有普通人的骄傲。
天才更有天才的骄傲。
王星光到死，都是骄傲而得意的。
门被敲响一下，服务员来上菜了。
“进来。”连景山说：“大家抓紧时间吃饭，我联系一下富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