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易念坐下。
连景山就在她对面坐下。
一时也不说话。
似乎有些话不好说出口,正在斟酌要怎么说。
易念反而冷静下来。
“有什么事情,说吧。”
易念拍了拍连景山的手背:“没事儿,我没事儿。”
连景山深深吸了一口气。
“箱子里的那个男人,他的DNA检测结果出来了。”
“嗯,是谁?”
自从王星光村子里的事情之后,他们就多了一个习惯。
别管有没有嫌疑,别管是凶手还是受害者,只要和这案子相关的,哪怕就是个擦边的路人甲,只要出现,就先抓来验个DNA。
万一碰上了呢,谁知道呢。
连景山张了张口,喉中的话有些苦涩。
他打开手机,调出一张图片,递给易念。
易念接过来一看你,愣住了。
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又看了一遍。
“这……是刚才那个男人?”
“是。”连景山轻声说:“从DNA结果来看,他是……你父亲。”
想了想,连景山又补充了一句:“血缘关系上的父亲。”
连景山说完,小心翼翼的看着易念。
易念皱眉看着手机,半晌,也没有要砸手机的意思,也没有要爆发的意思。
“念念。”
连景山试探着握住易念的手:“你……没事儿吧?”
易念缓缓摇头。
“我没事。”
连景山提心吊胆的,总觉得她在骗自己。
正常人遇见这种情况,能没事吗?
但易念似乎真的没事。
她只是空白了一阵子。
然后笑了一下。
“我……我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易念说:“我从出生懂事,就知道自己是个孤儿。谁想到呢,莫名其妙的,这就父母双全了。”
这简直是个笑话。
就是不太好笑。
也不知道影响不影响孩子以后考公。
连景山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确实太扯淡了。
不过随后易念的神情就轻松下来。
易念说:“我们进枯门山的时候,赵局给我打电话,他说,去大柳村的人挖掘出了郜采春的坟,里面的骸骨经过DNA鉴定,和我没有血缘关系。”
“我当时就在想,到底是挖错了坟,还是人其实没死?”
“现在看来,郜采春可能真的没死。”
她血缘关系上的父亲,许天纵。
被折磨的不成人形。
谁会这么折磨他?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仇恨了,这是滔天的恨啊。
这是血海深仇了。
如果说,这世界上有谁对许天纵有这样深的恨,郜采春绝对算一个。
郜采春和许天纵共同育有两个孩子,但他们不是夫妻。
他们俩之间,是买方和货物的关系,是伤害和被伤害的关系。
易念站在自己的立场去揣测郜采春的心理,如果是她,那一年就是血海深仇,仇深似海。
那一年,是一辈子也忘不了的耻辱。
一旦有朝一日翻身了,是肯定要报复的。
具体怎么报复,要看每个人的行动力如何了。
如今看来,郜采春显然是特别凶残的那一个。
易念将手机还给连景山,往后一靠。
“云安平要见的人,难道不是坎爷,而是郜采春?”
易念喊不出这一声妈。
连景山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但刚才易念诈云安平,云安平给出的反应,确实是有这个可能。
连景山拍了拍易念的肩膀。
“要不要去见见你……许天纵?”
易念点了点头。
许天纵躺在病床上,他现在是个废人。
易念接过医院的检查报告。
一长串的检查结果,没有一项是好的。
耳膜被戳破,眼球被摘,声带被破坏。
双手手腕手筋被挑断。
营养不良,身体多处损伤。
那些看起来狰狞可怕的外伤,反倒是最小的问题了。
易念一项项的看下去。
连景山站在她身边,看着她,心疼的很。
易念表现的太冷静,太淡定,但她心理真的可能这么冷静吗?
就算素未谋面,但血缘的关系是切断不了的。
可连景山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很多事情,旁人再多的安慰也没有用,只能陪伴,终究是要靠自己慢慢的走过去。
许天纵无法有效接受外界的反应,被人碰到之后,只有恐慌。
他惊恐的转动脑袋,四下看着。
易念低声问医生:“他这种情况,能沟通吗?”
五十多岁的主任医生,也算是见多识广,但是也确实没见过眼前这情况。
他不敢多问,只是就事论事。
“不太能沟通。”医生说:“他虽然神志还是清醒的,但听不见,看不见,不能接受外界的信息。我们考虑过,握着他的手,在他手上写字,但是他受过严重伤害,整个人绷得很紧……”
“按理说,他这种情况是要接受心理治疗的,但又因为他看不见听不见,所以,心理治疗就变得很困难。”
也许时间长了,他会慢慢感觉到安全,不再那么恐慌。
到时候可以慢慢的想办法沟通。
但那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
易念叹了口气:“郜采春将许天纵送到云安平面前,大概是为了提醒云安平,这就是她的答案。”
云安平说,他对不起郜采春。
虽然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但这件事情,困住了云安平。
可能困住了他很多年。
郜采春如果利用这一点,完全可以让云安平替她做事。
做事,还不用付出什么。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能对许天纵做到如此地步的人,不会是什么善茬。
过了一会儿,两人从病房出来。
易念越平静,连景山越担心。
他偷偷摸摸给沈听风发消息。
沈听风正在和云安平唠嗑。
接到消息,他也惊呆了。
沈听风一下子站了起来。
然后慢慢坐下。
他总不能现在冲到易念面前,那本来没事儿的,也变得有事了。
沈听风给连景山回消息。
“这段时间,你跟紧点。”
易念是一个有主意的人,有时候她的主意石破天惊,就像是刚才。
除了盯着,没有别的办法。
连景山收起手机。
看了看时间。
“很晚了,我们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