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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 你说烧没了,那这是什么

    审判长翻开陆诚递交的证人传唤申请书,目光在编号栏停了两秒。

    法槌举起。

    落下,砰!

    “准许传唤。法警通知证人入庭。”

    法庭侧门被推开了。

    三百多双眼睛齐刷刷转过去。

    一位老人出现在门框里。

    右臂缠着厚重的纱布绷带,从肩膀一路裹到手腕,白色纱布上洇出几块淡黄的药渍。

    左手提着一个银灰色的金属箱子,箱体不大。

    雷虎贴在他左侧半步的位置,一只手虚扶着老人后背。

    老人走得慢。

    左脚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微打弯,右脚跟上来要多停半秒。

    皮鞋底在大理石地面上磨出细碎的沙沙声。

    法庭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证人席上。

    陈大伟正面对着侧门的方向。

    老吴迈过门槛的那一瞬间,陈大伟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的身体往后撤了半步,左脚的鞋跟磕在证人席台阶的边沿,重心一歪,肩膀撞上身旁的落地麦克风支架。

    哐当。

    支架倒了,话筒头在大理石上弹了两下,发出刺耳的啸叫。

    整个法庭三百双眼睛唰地转过来。

    而直播弹幕瞬间涌上来。

    “陈大伟这反应不对劲啊!!”

    “心虚了心虚了,看他那手抖的!”

    “这老头谁啊?搞得黑警差点尿裤子?”

    “来了来了!陆神的核武器来了!!”

    老吴走到证人席前站定。

    法警搬来一张小方桌,放在证人席右侧。

    老吴把金属箱子搁在桌面上。

    右臂伤着使不上劲,他用左手拧密码锁。

    三位数字,旋了两圈半。

    咔嗒。

    锁弹开了。

    他抬起头,对着审判台方向。

    “审判长。我叫吴德胜,原东至县公安局法医科主任法医师,从业三十一年。

    我申请就本案现场物证保全情况向法庭作证。”

    声音沙哑,嗓子眼灌了砂子。

    审判长点头。

    “证人吴德胜,你有义务如实作证。作伪证需承担法律责任。你是否明白? ”

    “明白。”

    老吴的目光转向三米外的陈大伟。

    陈大伟的眼珠子往旁边错了一寸。

    老吴收回目光。

    左手掀开了金属箱盖。

    箱子内壁衬着一层恒温隔热棉,中间放着一个真空密封袋。

    密封袋里,一截焦黑的木质窗框残件,大约三十公分长,断口参差不齐,切面上有清晰的锯痕。

    空气里飘出一股淡淡的焦糊气味,混着明胶固化剂特有的化学味道。

    老吴用左手把真空袋取出来,放在物证投影仪的载物台上。

    审判长示意书记员开启投影。

    大屏幕亮了。

    那截窗框被放大到原尺寸的四倍,焦黑的表面上,一块约一元硬币大小的区域被透明明胶覆盖保护着。

    明胶下面。

    一枚血红色的指纹。

    纹线清晰,环型、弓形、斗形的细节结构肉眼可辨。

    法庭里安静了三秒。

    旁听席上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大得前排都听见了。

    老吴开口。

    “半年前。案发当晚凌晨三点四十分左右。”

    喉结滚了一下。

    “陈大伟带着两个协警到了现场东侧。他看了一眼窗框上的血指纹,跟边上的人说了一句话。”

    停了一拍。

    “他说:这东西留着是祸害,烧了。”

    大厅里嗡的一声。

    “我当时就站在他身后不到两米的位置。他让人把东侧墙角的电路皮扒开,用打火机点的。

    根本不是什么电路老化短路。是人为纵火。”

    弹幕直接爆了。

    “我操!!果然是故意烧的!!!”

    “黑警亲口下令销毁证据!”

    “三十年警服!三十年的国徽!呸!!!”

    陈大伟的嘴张开了,又合上。

    他想开口反驳,但审判长的目光压了过来。

    他把话咽了回去。

    老吴继续说。

    “火烧起来以后,所有人都在扑火。”

    他用左手指了一下那截窗框的断面。

    “我趁着现场乱,从工具箱里摸出一把手锯,贴着着火点的边沿,锯下了这一截。”

    声音跑调了。

    嗓子眼发紧,后半句带上了颤音。

    “锯的时候火已经烧到我右手臂了。袖子着了。”

    他把缠着绷带的右臂举了一下。

    “但我不敢停。停了,这枚指纹就真完了。”

    旁听席第二排,那个女记者把笔记本攥皱了,眼眶红得厉害。

    老吴吸了一口气把气息稳住。

    “锯下来以后,我用随身带的明胶固化试剂对指纹区域做了应急封存处理。

    这种试剂能在三十秒内形成保护膜,隔绝空气和水分,保证指纹纹线的原始形态不被破坏。”

    他拍了一下金属箱子的侧面。

    “然后塞进我工具箱的夹层里,带走了。”

    “半年了。”

    老吴的眼眶红了。

    “我每天晚上都梦见那个小女孩。梦见她身上的七道刀口。”

    他用左手手背抹了一把脸。

    “我怕死。陈大伟威胁过我三次,最后一次直接派人到废品站堵门。我躲了半年,活得跟老鼠一样。”

    停了两秒。

    “但这截窗框我一天都不敢撒手。白天揣怀里,晚上搁枕头底下,冰柜里那份是备份的固化样本。”

    老吴抬起头。

    目光扫过直播镜头的方向。

    “它,”

    他的声音拔高了。

    “没烧成灰。”

    三个字砸在话筒上,嗡嗡地响了两圈。

    审判大厅静了四秒整。

    弹幕区变成了瀑布。

    “英雄!!这才是真正的人民公仆!!”

    “一条胳膊换一枚指纹……”

    “半年在废品站躲着,就为了今天!”

    “吴师傅你受苦了!!!”

    在线人数从五千七百万跳到五千九百万。

    公诉席上。

    秦知语站起来。

    “审判长。鉴于该物证涉及核心定罪证据,公诉方依据《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七条之规定,申请传唤公安部痕迹鉴定专家到庭,对该血指纹进行当庭比对鉴定。”

    审判长看了一眼控辩双方。

    赵宗庆的屁股钉在椅子上。

    两只手交叉搁在桌面上,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珠子盯着大屏幕上那枚指纹,一眨不眨。

    他很想站起来大声说反对。

    物证有金属恒温箱保存记录,有明胶固化的专业封存程序,老法医三十一年的从业资质摆在那儿。

    程序上的漏洞,一根针都扎不进去。

    审判长法槌落下。

    砰。

    “准许。传唤鉴定专家入庭。”

    法庭侧门第二次被推开。

    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走进来。黑框眼镜,深蓝色pOlO衫外面套着白大褂,左胸口袋别着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的工作证。

    右手推着一台便携式指纹比对仪器,安装在一个带轮子的不锈钢推车上。

    他走到物证台前,向审判台点了下头。

    “审判长,我是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痕迹鉴定室主任刘卫东,持有国家级司法鉴定人执业证。”

    审判长确认了身份和资质后,示意开始。

    刘卫东打开仪器电源。

    屏幕亮了,蓝色界面上跳出校准参数。

    他先对窗框残件上的血指纹进行高精度扫描采集,激光扫描头在明胶保护层上方缓慢移过,红色细线一寸一寸地扫描纹线。

    三十秒后,左侧屏幕出现一枚高清指纹的数字化图像。

    每一根纹线,每一个汗孔点,标注得清清楚楚。

    “现在采集被告人指纹样本。”

    两名法警将王海强从被告席带到物证台前。

    王海强的腿发软,脚底在地面上拖着走,铁链哗啦啦响。

    刘卫东取出指纹采集板。

    “请伸出右手食指。”

    王海强十根手指蜷在一起。法警掰开他的右手,把食指按在采集板上。

    刘卫东转动他的指腹,做了一次完整的滚存扫描。

    右侧屏幕上,王海强的右手食指指纹出现了。

    两枚指纹。

    左右并列。

    一枚是窗框上的血指纹,一枚是王海强活体采集的指纹。

    刘卫东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启动自动比对程序。

    屏幕上跳出一根根绿色的标注线。

    从左侧指纹的特征点连向右侧指纹的对应位置。

    一根。两根。五根。

    八根。十根。

    十二根。

    全场三百多人盯着那些绿色的连线。

    大厅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仪器运算了四分多钟。

    滴。

    一声长鸣。

    屏幕正中央弹出一个红色加粗的方框。

    框里两行字:

    特征点吻合数量:12/12

    比对结论:同一认定。

    刘卫东直起腰。

    “审判长。经比对,证物窗框上的血指纹与被告人王海强右手食指指纹,在十二个核心特征点上全部吻合。”

    他摘下眼镜擦了一下,重新戴上。

    “根据《法庭科学指纹鉴定规范》,八个以上特征点吻合即可做出同一认定。本次比对达到十二个特征点全部吻合。”

    合上仪器操作面板。

    “鉴定结论:该血指纹与被告人王海强右手食指特征,百分之百吻合。具有唯一排他性。”

    唯一排他性。

    意思是这个世界上,能留下这枚血指纹的人,只有一个。

    就在被告席上坐着。

    王海强整个人从法警手里往下出溜,两只戴着手铐的手扒着物证台的边沿,指甲刮在不锈钢台面上发出刺耳的滋呀声。

    法警从两侧扽住他的腋下,把他拖回被告席。

    他瘫在椅子里,嘴张着,下巴上挂着一根口水丝儿,两只眼珠子直愣愣盯着天花板。

    证人席。

    陈大伟站在原地。

    警服还穿着。铜扣还锃亮。

    但他整个人的精气神,在刘东明说出"百分之一百"的那一刻,垮了。

    脊背一截一截弯下去。

    那双三十年来端惯了架子的肩膀,终于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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