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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7章 胶卷显真相,恩师才是真正的巨匠

    法庭里的嘈杂声压下去以后,审判长翻过一页卷宗。

    赵宏伟被带走了,王建业的口供摆在那儿,资金流向图还挂在大屏幕上。故意杀人这一项,旁听席上的人心里都有了数。

    可审判台上还压着两样东西。

    一份泛黄的精神科病历,一叠被标了十七处红圈的手稿。

    后排那几位老院士里,有人一直攥着帽檐,帽子在膝盖上压出一道褶。

    陈彪造假这四个字,只要还留在卷宗里,他们这一辈人走出法庭,心里便始终压着一块石头。

    陈沐盯着桌角那尊铜奖杯,嘴唇抿着。

    杀人的账,能算清。

    爷爷的名声呢?

    陆诚举起右手。

    “审判长,被害人代理人申请出示最后一份物证。”

    “什么物证?”

    “微缩胶卷一枚。九月二日,最高检法医团队在尸骨衣物检验中,从陈彪院士中山装内衬的夹层里提取,当场封存,编号在补充证据目录第三十四项。”

    审判长翻到目录那一页,对了对编号。

    “准许出示。”

    法警捧着一只透明证物袋走上前,先送审判席,再转给辩护席过目。

    袋子里是一小块东西,指甲盖大小,边缘卷曲,呈黑褐色,表面结着一层灰白的水泥渣,几道暗红渗进胶片的缝隙里,早就干透了。

    二十七年,血迹与水泥碎渣混合,凝固在塑料片表面。

    旁听席前排有人伸长脖子,嘀咕了一句。

    “这……这玩意儿还能看?”

    萧逸之接过证物袋,翻转着看了两面,嘴角往上一提,把袋子推回法警手里,人站了起来。

    “审判长,辩护人申请发言。”

    “讲。”

    “这枚胶卷的检验报告,辩护人在阅卷时已经看过。法医团队的结论写得很清楚,片基碳化,乳剂层脱落,属于完全损毁,无任何可读信息。”

    萧逸之掸了掸袖口。

    “一块废塑料,拿来当证据?公诉方是打算让法庭对着它看图说话?辩护人申请传出具报告的法医到庭说明。”

    审判长看向公诉席,秦知语点头。

    “公诉方同意,法医就在庭外候着。”

    “传。”

    法医负责人姓杜,四十出头,半框眼镜,右手虎口一道烫伤的旧疤,进门先把白大褂的扣子一颗颗系好。

    签完保证书,杜法医看了一眼证物袋,叹了口气。

    “审判长,报告是我签的。从物理检验的角度,这枚胶卷的银盐颗粒基本流失,片基变形。常规的扫描、显影、光学放大,我们都试过,一个字也读不出来。”

    萧逸之摊开手。

    “谢谢杜法医。审判长,结论一目了然。”

    旁听席上嗡嗡声又起来了。

    直播间里,弹幕跟着刷。

    【完了,法医亲口说是废品】

    【萧大状又支棱起来了?】

    【这是给老狗留了最后一条缝啊】

    【陆律师别是虚晃一枪吧……】

    陈沐攥住裙摆,眼神在陆诚和那块胶卷之间来回。

    陆诚坐着,等杜法医说完,才举手。

    “审判长,代理人申请向鉴定人发问,并就该物证的数据提取过程作出说明。”

    “准许。”

    “杜法医,您刚才说的,是常规手段,对吧?”

    “对。”

    “谢谢。”

    陆诚站起身,手里捏着激光笔,人留在席位后面。

    “常规手段确实读不出来,这一点,我方完全认可杜法医的结论。”

    萧逸之眉梢一跳。

    “但在最高检技术部门的协助下,我们动用了一项尚未公开的尖端技术,量子层析扫描与数据重构。

    它不靠光学显影,靠逐层还原残留银盐的空间分布,把胶片内部的信息完整数字化。”

    陆诚把一份技术报告举起来。

    “复原率,百分之百。技术报告与原始数据哈希值已随卷移送,编号三十五。”

    脑海里,一行蓝字闪过。

    【数据剥离与复原:提取完成,已存档。】

    那天在物证室,陆诚手掌捂着这块胶卷站了两分钟,额头的汗把镜片都蒸花了。这份功劳,总得有个说得出口的名头。

    秦知语起身。

    “审判长,公诉方确认,该项技术由最高检技术部门出具意见,涉密部分已按规定另行报送合议庭审阅。”

    萧逸之立刻举手。

    “反对!一项连名字都查不到的技术,凭什么做为证据来源?”

    审判长翻开技术报告的密级附件,与左右两名审判员低声商量了片刻。

    “技术报告由国家机关出具,程序完备,合议庭已审阅涉密附件。反对驳回,准许播放复原内容。”

    法槌落下。

    萧逸之嘴唇抿成一道缝,坐了回去。

    大屏幕亮了。

    第一页手稿铺满屏幕。

    黄底,蓝黑墨水,格子纸,右上角写着页码“14”。公式挤满整页,积分号拉得老长,旁边一张磁场强度随时间变化的曲线图,拐点处用红笔圈了一圈。

    第二十二页。

    第三十一页。

    一页接一页翻过去。

    陆诚拿激光笔点住第十四页右下角的一个数字。

    “审判长,请对照辩护方鉴定人孔维仁标出的第一处篡改点。”

    技术员把孔维仁的放大照片并排推上屏幕。

    左边,胶卷里的原稿,数值干干净净,一笔写成。

    右边,辩护方提交的手稿,同一位置刮擦过,重写的数字跟原来差了一个数量级。

    “胶卷片头标注的拍摄日期,一九九七年九月十四日。孔鉴定人自己的结论是,手稿上的重写痕迹,比原始书写晚了至少两个月。”

    陆诚放下笔。

    “也就是说,十七处改动,全部发生在陈彪院士拍下这卷备份之后。”

    “改数据的,另有其人。”

    旁听席后排,那个老院士把帽子攥在手里,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念着屏幕上的公式。

    “审判长,代理人申请专家证人钟启山院士出庭,对上述原始数据作出解读。”

    “准许。”

    侧门打开,一位老人拄着拐杖走进来。

    七十多岁,背有点驼,身上一件洗得发白的灰毛衣,胸前口袋里插着三支钢笔,一支红,一支蓝,一支黑。

    钟启山走到证人席,顾不上看审判长,眼睛直勾勾盯着大屏幕,嘴唇抖了两下。

    签完保证书,审判长示意他陈述。

    钟启山扶着台面,嗓子发哑。

    “审判长,我搞太阳物理四十多年了。老陈这组参数,是太阳磁场扰动下光伏材料的安全阈值。这个值,咱们国内是二〇一一年才算出来的。”

    老人抬手指着屏幕,手指发颤。

    “可老陈九七年就算出来了!一模一样,连小数点后第三位都对得上!”

    旁听席一片吸气声。

    “他算的全对,比我们早了十几年!当年这份东西要是报上去,咱们的光伏,至少往前推二十年!”

    老人说到最后,拿袖子按住眼睛,肩膀一抽一抽。

    “什么疯子……老陈那时候,脑子比谁都清楚啊……”

    萧逸之举手。

    “审判长,专家证人带有明显的个人感情色彩。”

    审判长瞥了他一眼。

    “证言内容,合议庭会审查。证人继续。”

    钟启山擦了把脸,指向第二十二页右侧边栏一行小字。

    “还有这儿,你们看。”

    技术员把那行字放大。

    【长庚此处边界条件取错,第三项符号反了,已嘱其重算。九七年八月。】

    钟启山摇了摇头。

    “学生算错了,老师批注让他重来。错的那个值……”

    老人转过头,看向孔维仁照片上被重写的数字。

    “就是手稿上被改上去的这个。”

    法庭里一下子静了。

    钟启山退下后,陆诚申请发言,审判长准许。

    陆诚双手撑着桌沿,目光越过法庭,钉在被告席上。

    “魏长庚。”

    魏长庚低着头,两手抓着栏杆,指甲盖发青。

    “真相是,你早年算错了参数,项目要失败,百亿拨款要打水漂。你怕别人知道你无能,你嫉妒恩师的才华,更舍不得那笔钱。”

    “所以你把自己的错误数字,一笔一笔改进恩师的手稿,再弄来一份精神病历,最后,把唯一知道真相的人,活活封进了水泥。”

    陆诚声调拔高,字句分明。

    “你今天所有的学术成就,你那个百亿能源帝国,你那顶院士候选人的帽子,全部,都建在一具被你亲手活埋、沾满血水泥的白骨上!”

    话音在庭内回荡。

    魏长庚的脑袋晃了一下。

    旁听席前排,那位攥了一上午帽子的老院士撑着椅背站起来,摘下帽子,冲着屏幕上那页手稿,弯下腰。

    旁边另一位老人也站了起来。

    接着是第三个。

    几位白发老人站成一排,帽子按在胸口,对着屏幕深深鞠躬,眼眶里淌着泪。

    后排的市民跟着站起来,没人喊,也没人拍手,旁听席全站满了人。

    审判长握着法槌,停在半空,迟迟未落。

    陈沐坐在公诉席边上,两手捂住嘴。

    眼泪涌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她弯着腰,肩膀抖个不停,终于哭出了声。

    爷爷不是骗子。

    爷爷不是疯子。

    爷爷算对了。

    陈沐扭头看向桌角那尊铜奖杯,眼眶通红,嘴角扯动了一下。

    陆诚把纸巾放到她手边,这回一句话也没说。

    【SSS级任务“陨落的星辰”:核心目标“恢复荣誉”已达成。】

    ……

    直播间。

    【我哭了,真哭了】

    【小数点后第三位都对得上!早了十几年!】

    【老狗偷了人家二十年,还反咬一口说是疯子】

    【老院士们鞠躬那一下,我绷不住了】

    【陈彪院士,对不起,我们骂错人了】

    【这叫降维打击,物理意义上的】

    罗大翔摘下老花镜,捏着鼻梁,半天才吐出一句。

    “老陈,你清白了。”

    魔都,前滩中心十八层。

    夏晚晴盯着屏幕,白衬衫领口那颗扣子随着呼吸一下下绷紧,交叠的长腿换了个方向,鼻尖发红。

    冯锐吸了吸鼻子,把脸扭向一边。

    夏晚晴扫了一眼盘面,五十九点七。

    “老板这一刀,比我砸盘狠多了。”

    ……

    法庭内。

    被告席上,魏长庚的手从栏杆上滑下来。

    魏长庚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两声响动,眼珠往上一翻,身子顺着栏杆瘫下去。

    两名法警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身躯还在往下坠。

    辩护席上,萧逸之看着屏幕上那行红笔批注,面如土色。

    病历、手稿、鉴定人、赵宏伟,在此刻全部失去作用。

    萧逸之清楚,一切都已结束。

    可手掌按在桌面上,膝盖还是撑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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