戮天剑朝天斩出。
一道血色剑光从剑尖冲天而起，裹挟着杀戮意志，裹挟着剑塔九层中涌出的混沌金光，裹挟着方云逸从修武道以来经历的所有生死搏杀的感悟，好似一道逆流而上的血色天河，迎上那只覆盖天穹的暗金掌印。
剑光与掌印在虚空中碰撞。
碰撞的瞬间，整片异界虚空都在那一击之下剧烈震颤。方圆数万丈内的虚空同时出现蛛网般的裂纹，裂纹中涌出混沌色的本源之光，将整片天地映照得如同末日降临。
血色剑光在掌印的碾压下从尖端开始崩解，暗红碎片如暴雨般向四面八方飞溅。但每一枚碎片的飞溅都在掌印上留下一道细密的裂纹，亿万碎片便是亿万裂纹。
暗金掌印在血色剑光的冲击下从中央开始龟裂，暗金色光芒从裂缝中狂涌而出，如同被凿开的水坝在倾泻洪流。
最终，剑光与掌印同时炸裂。炸裂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将沿途所有的浮岛、废墟、残骸尽数碾成齑粉。
异界腹地的虚空在这一击之下被彻底改写，原本的地貌在冲击波中化为一片混沌。
方云逸被冲击波掀飞出去数千丈，在虚空中翻滚数十圈后才勉强稳住。
他的月白长袍彻底碎裂，露出底下布满暗红纹路的圣躯。口中喷出的金色血液在虚空中化作漫天光点，但他在笑。
因为荒古的身形也在冲击波中向后滑退数步，九条光轮剧烈震颤，其中一条光轮上浮现出一道清晰的裂纹。
方云逸那一剑，斩裂荒古的一条光轮。
荒古低头看向自己身后那条出现裂纹的光轮，眼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你的剑……在吞噬吾的仙力本源？”
方云逸抹去嘴角的血迹，声音沙哑却笃定，“从你出现到现在，你每一次出手我都吞下一部分。你越强，我吞得越多！”
“你教我认真，那我也教你一件事……”
“在这片天地里跟我打，你永远不知道我下一刻会强到什么程度。”
荒古的九条光轮同时亮起，九种远古本源在光轮中加速流转。
他的面容上浮现出一种罕见的郑重，像一位棋手在棋盘上、看到对手走出一步超出他预料之外的妙着时的凝重。
“那吾便不再给你吞噬的机会。”
荒古双手在身前合拢，十指交叉。
九条光轮化作漫天暗金光点。
光点在虚空中快速凝聚、交织，化作一座横贯天穹的暗金色巨塔。
巨塔共有九层，每一层都流淌着一种截然不同的远古本源。塔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仙力符文，每一枚符文都在散发着让整片异界虚空都在颤栗的恐怖威压。
“仙法、九源镇界塔。”
巨塔从虚空中缓缓落下，塔尖朝下，塔底朝上，如同一柄被倒转的暗金巨剑从九天之上刺落。
塔尖所过之处，虚空被压缩成一条笔直的暗金通道，通道两侧的虚空向内塌陷，形成两道横贯天穹的虚空深渊。
方云逸感受到巨塔中蕴含的力量。九种远古本源在塔中交织、融合、压缩，每一层都比上一层更加沉重。
当九层之力叠加在一起时，那股镇压之力已经超出他目前能够承受的极限。
但他没有后退，因为根本没得退！
将戮天剑收回身前，剑身上的暗红光芒在这一刻尽数收敛，连血色光轮中的杀戮意志都沉入剑身深处。他双手握住剑柄，将剑尖朝天，对准那座正在落下的暗金巨塔。
口中念诵出一段极其古老的音节。音节不属于此界，不属于仙界，不属于任何已知的语言。是剑塔九层中涌出的原始道韵，是混沌初开时的意志所化。
“混沌归元。”
方云逸身形在念诵中开始变得透明。他的肉身、圣魂、本源、道则，一切都在回归混沌初开的原始状态。
但这一次与之前不同，他并未完全归于混沌，而是将肉身、圣魂、本源、道则的“存在”状态压缩成一道极细的混沌色光线，从戮天剑的剑尖处激射而出。
光线迎上正在落下的暗金巨塔。
没有碰撞，没有炸裂，没有轰鸣。
混沌色光线在触及巨塔塔尖的瞬间，便像是将一座巨塔的“存在”从天地间“归元”为混沌状态。塔尖处的仙力符文在触及光线的瞬间便无声消散，连一丝残渣都未能留下。
光线从塔尖一路向上，贯穿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
每一层塔身上的仙力符文、在触及光线的瞬间都无声消散，像被从画布上抹去。
荒古的眼中浮现出凝重。他双手在身前猛然结印，将更多的仙力注入巨塔。但混沌色光线如同被点燃的引线，无论多少仙力被注入，都在触及光线的瞬间化为虚无。
当光线贯穿第九层塔身的同一瞬间，整座暗金巨塔从中央开始崩解。
九层塔身同时碎裂，化作漫天的暗金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
碎片在触及虚空瞬间便重新凝聚成暗金光芒，但这些光芒中蕴含的仙力已被混沌归元之力彻底打散，再也无法重新聚合。
荒古九条光轮同时暗淡，其中三条光轮在碎裂后未能重新凝聚。仙力场的覆盖范围从数百丈缩减到不足百丈。
方云逸的身形从混沌归元状态中重新凝聚时，他的圣魂真身又一次碎裂。
圣躯表面的暗红纹路全部暗淡，肉身中多出数十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液几乎将整个身躯染成暗金色。但他站在虚空中，手中的戮天剑依旧散发着低沉的剑鸣。
荒古沉默着。
他看向自己身后那些暗淡的光轮，又看向方云逸手中那柄依旧明亮的戮天剑。
沉默持续数息后，他才开口。
“你方才那一剑，将吾的九源镇界塔化为虚无。但吾还有一式，若这一式也奈何不了你，吾便承认你确实有资格与吾平起平坐。”
荒古双手在身前展开，十指张开。身形开始变得模糊，暗淡的光轮在这一刻同时亮到极致，九种远古本源在他体内疯狂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