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日,釜山。
各国明星如过江之鲫。
女星们露背露腿,为了那几秒钟的曝光,还要时刻警惕海风掀翻裙摆;
男星们则大多发胶抹得锃亮,脸上挂着半永久的笑容,对着镜头挥手致意。
“来了!朴太衍!”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声浪骤然炸裂。
一辆白色的加长林肯缓缓停在红毯尽头。
车门打开,先伸出来的是一只穿着定制手工皮鞋的脚,
紧接着,一身银色亮片西装的朴太衍钻了出来。
“啊啊啊!欧巴!看这里!”
“太衍!撒浪嘿呦!”
现场的尖叫分贝陡然拉满,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哪家爱豆的打歌现场。
朴太衍显然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他脸上妆容精致,眼角的亮片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他走得很慢。
一步三停。
对着左边比个半心,对着右边送个飞吻,
甚至还半蹲下来,跟前排的粉丝握手,引得一阵阵晕厥般的尖叫。
媒体席上,快门声响成一片。
“不愧是亚洲之光啊,这人气,绝了。”
“这皮肤管理真是没得说,比女明星还嫩。”
几个韩国本土的记者一边疯狂按快门,一边交头接耳,脸上满是自豪。
在他们眼里,这种精致、白皙、温顺的“花美男”形象,就是亚洲男性的审美巅峰。
朴太衍走完红毯,足足用了十分钟。
主持人是韩国名嘴金敏硕,见朴太衍过来,立马把话筒递上去,
语气夸张:“太衍!今晚真是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啊!对于今晚的影帝奖杯,有信心吗?”
朴太衍撩了一下刘海,神情谦虚却又得意:
“能入围已经是荣幸,不过……为了粉丝们的期待,我会努力把奖杯留在韩国的。”
台下又是一阵尖叫。
朴太衍并没有急着进场,而是站在签名板前,有意无意地磨蹭着。
他在等。等那个来自华国的剧组。
他要让江辞看看,什么叫主场优势,什么叫顶级人气。
“接下来走上红毯的,是来自华国的《破冰》剧组!”
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
现场的热度肉眼可见地降了下来。
对于韩国本土观众和媒体来说,一部华国的主旋律电影,
既没有流量爱豆,也没有什么时尚噱头,吸引力实在有限。
几个韩国摄影师甚至放下了相机,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准备趁机休息一下。
一辆黑色的奥迪A8,低调地滑入红毯起始区。
车停稳。
副驾驶的车门先被推开。
先下来的是姜闻。
一身做工考究的深灰色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脚下踩着一双千层底的老布鞋。
他背着手,站在车门边,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在嘈杂的人群中扫视一圈。
那种感觉,不似来领奖的导演,
倒似个刚打下山头、下来视察领地的土匪头子。
紧接着,一只手搭在了车门框上。
江辞钻了出来。
现场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媒体区,突然出现了一瞬安静。
他穿了一身纯黑色的改良版新中式立领套装。
面料挺括,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领口处一枚暗金色的盘扣。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人。
眼睛里,没有红毯明星那种讨好镜头的谄媚,
只有一种经历了长时间高压拍摄后残留的冷漠与野性。
他就那么往那儿一站。
“走。”
姜闻低声说了一个字。
两人并肩迈步。
步幅极大。
“咔嚓。”
不知道是谁先按下了快门。
紧接着,那些原本准备休息的韩国摄影师,发疯般重新举起相机。
职业本能告诉他们,眼前这两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原始的、充满侵略性的张力,比刚才那些脂粉味重一百倍!
“这眼神……绝了!”
“别挡着我!这光打在他脸上简直就是艺术品!”
“那个导演的气场太强了!宛如教父!”
闪光灯疯狂闪烁,将江辞那张没有任何粉底修饰的脸照得纤毫毕现。
他微微皱眉,似觉这光有些刺眼,但没有躲避,只是漠然瞥了一眼镜头。
这一眼,被定格。
照片里,他宛若行走在黑夜边缘的独狼,身后是万千浮华,眼中却只有前方的路。
红毯尽头。
朴太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引以为傲的“精致”,在那股扑面而来的硬汉气场面前,
顿时显得轻浮、造作,宛如没长大的孩子穿了大人的衣服在过家家。
江辞和姜闻走到了采访区。
主持人金敏硕也被这股气场震慑住了,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赶紧举起话筒,用蹩脚中文说道。
“欢……欢迎姜导演,欢迎江辞先生。”
金敏硕擦了擦额头的汗,试图活跃气氛,“那个……我看其他明星都会跟粉丝互动,比如比个心什么的。江先生,这边的粉丝可是等很久了,能不能给我们一个‘爱心’呢?”
说着,他还示范了一个手指比心的动作。
江辞看着他那两根扭曲的手指,目光有些茫然。
比心?
江辞摇了摇头。
“不会。”
拒绝得干脆利落。
金敏硕有些尴尬:“呃……那换个别的?打个招呼也行啊。”
江辞沉默了一秒。
他转过头,看向红毯外围。
那里,有一小群举着五星红旗的留学生,
正被棒子国粉丝的人潮挤在角落里,手里举着并不显眼的“江河”灯牌。
江辞的目光柔和了下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站直身体。
右手握拳,缓缓抬起,不轻不重地在自己左胸口锤了两下。
那是《破冰》里,缉毒警江河在出发前,对战友做的最后一个动作。
以此心,许家国。
咚。咚。
虽然没有声音,但所有人依稀都听到了那沉闷的心跳声。
“啊啊啊啊!!”
角落里,那群本来已经被挤得没脾气的留学生,猛然爆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江河!江河!”
“破冰!破冰!”
声音整齐划一,硬生生盖过了现场所有的韩语应援声。
这才是排面。
这才是来自家人的底气。
江辞放下手,对着那个方向微微颔首,
然后转身,留给镜头一个挺拔的背影,大步走进了内场。
……
颁奖礼内场。
金碧辉煌的大厅里,衣香鬓影。
朴太衍坐在第一排的正中央,周围围满了想跟他攀关系的制片人和小明星。
江辞和姜闻的位置被安排在第三排。
“这帮孙子,故意的吧?”姜闻看了一眼座位牌,冷笑一声,“把咱们安排在过道边上?”
“挺好。”江辞解开领口的盘扣,长舒一口气,“方便去厕所,也方便随时跑路。”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睡觉。
就在这时。
一个满头银发、戴着黑框眼镜的白人老头,穿过人群,径直朝这边走了过来。
他路过第一排时,朴太衍眼睛一亮,立马站起来,用流利的英文打招呼:
“嗨,史密斯先生!我是朴太衍,我们之前在……”
老头置若罔闻,脚步丝毫未停,直接绕过了朴太衍伸出的手。
朴太衍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老头走到第三排,停在江辞面前。
“EXCUSe me.”
老头的声音浑厚有力。
江辞睁开眼,有些疑惑地抬头。
“我是派拉蒙的制片人,大卫·史密斯。”
老头递过来一张烫金名片,目光里透着直白的欣赏,“刚才在红毯上,我看到了你的目光。”
姜闻在旁边挑了挑眉,没说话,继续盘着手里的核桃。
江辞接过名片,礼貌地起身:“您好。”
“年轻人。”史密斯盯着江辞的眼睛,“你有兴趣演杀手吗?或者反派?”
“你的眼睛里,藏着一把刀。刚才你在红毯上那个回眸,让我觉得你能杀人。”
史密斯比划了一个割喉的手势,神情兴奋,
“好莱坞现在缺的就是这种只要站在那里,就能让人感到危险的东方硬汉。而不是那些只会跳舞的漂亮娃娃。”
说着,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第一排的朴太衍。
朴太衍坐在前面,耳朵竖得像天线,听到这话,手里的高脚杯差点被捏碎。
江辞笑了。
他把名片收进口袋,用流利的英文回答道:“谢谢您的夸奖,史密斯先生。”
“不过,比起杀人……”
江辞顿了顿,想起了这几天在泥潭里举起的那个残破狮头,想起了发叔那一记刚猛的铁线拳。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醒狮“高桩探水”的手势,目光顷刻变得灵动而威严。
“我现在更擅长舞狮。”
史密斯一愣,满脸茫然:“舞……狮?那是什么?”
江辞没有过多解释。
他看着前方璀璨的舞台,声音平静。
“那是一种……能把沉睡的脊梁,重新唤醒的魔法。”
“下一次见面,我会让您看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