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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 苦莲入喉,心作痛!

    南津市立医院旧楼三层。

    制景组把一间废弃的行政办公室改造成了南津市重案组。

    “收音。”郑保瑞蹲在门外走廊的监视器前,声音压得很低。

    录音指导把四支指向性话筒分别架在办公室的四个角落。

    全场环绕收音。

    郑保瑞戴上监听耳机,闭眼听了十秒。

    雨声、吊扇声、远处隐约的警笛声。

    “好。”他睁开眼,摘下耳机,“就是这个底噪。”

    化妆间。

    彭绍峰坐在椅子上。

    化妆师给他套上骆寻标志性的黑色做旧皮夹克。

    皮面磨损严重,左肩有一道明显的刀痕,制景组用砂纸和打火机烧出来的,模拟十年磨损。

    彭绍峰活动了一下肩膀。

    皮夹克贴着他宽厚的背肌,绷得很紧。

    他低头看着化妆台上摆着的一个小玻璃瓶。

    瓶子只有拇指粗,里面装着大半瓶深褐色的浓稠液体。

    黄连浓缩液。

    昨晚篝火旁,江辞还给他支了这招。

    “骆寻的核心情绪不是愤怒,是焦灼。”

    江辞当时靠在理疗仪旁边,

    “长期无法消退的焦灼。这种情绪的生理反应是持续的口腔不适感,唾液分泌异常,咬肌不自主收缩。”

    “你试试含一口黄连水。”

    彭绍峰拧开瓶盖。

    极其浓烈的苦味蹿进鼻腔。

    仅犹豫了一秒。

    然后仰头,把半瓶黄连浓缩液全部倒进嘴里。

    那种从舌根开始,沿着咽喉往下蔓延,一直钻进胃里的剧烈苦涩。

    彭绍峰的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镜子里,他的脸开始变化。

    眉头拧起,眼球出现了极轻微的震颤。

    化妆师的手悬在半空,不敢碰他的脸。

    彭绍峰站起来。

    大步走出化妆间,穿过走廊,直奔片场。

    郑保瑞看到他走过来的那一刻,手指停在了对讲机的按键上。

    不一样了。

    以前的彭绍峰走路带风,每一步都像在砸地面,满身的攻击性。

    现在他的步伐没变,但整个人的重心往前压了。

    肩膀微微内扣,头部前倾。

    郑保瑞把对讲机放下来。

    “打板。”

    场记走到摄影机前,举起场记板。

    “啪。”

    彭绍峰大步走进重案组办公室。

    军靴踩在地板上。

    他右手拎着一份足有三指厚的牛皮纸卷宗,走到办公桌前。

    手臂抬起,卷宗从半米的高度砸在桌面上。

    “嘭!”

    桌上的茶杯、烟灰缸、签字笔同时弹了一下。

    镜头跟着卷宗封面推了上去。

    极度推近。

    封面的粗黑字体清晰可见。

    【南津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卷宗编号:NJ-2014-0718】

    【嫌疑人:谢砚男36岁】

    【原职务:南津市立医院心脏外科主任医师(已除名)】

    【关联事件:其妻陈雨薇(32岁)、女谢念(7岁),于2014年7月18日失踪,同年9月确认死亡。】

    【死因:器官摘除后多器官功能衰竭。】

    卷宗翻开。

    第一页夹着两张照片。

    左边是一张全家福。

    男人穿着白大褂,胸口绣着“谢砚 主任医师”的红色铭牌。

    女人抱着一个扎马尾的小女孩,三个人站在医院门口,笑容温和。

    右边是一张法医鉴定照片。

    同一个女人。

    面目已经无法辨认。

    照片下方,蓝色钢笔字迹记录着冷酷的数据:双肾缺失、肝脏缺失、角膜缺失、心脏缺失。

    第二页。

    一份南津市立医院的人事处分通知书。

    【谢砚因妨碍公务、涉嫌暴力伤害就诊患者,】

    【经院务委员会研究决定,即日起撤销其心脏外科主任医师职务,吊销执业医师资格证书,予以除名处理。】

    落款日期:2014年11月3日。

    比他妻女的死亡确认日期,晚了整整两个月。

    卷宗的第三页。

    是一份来自南津市精神卫生中心的心理评估报告。

    【被评估人:谢砚。评估结论:重度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伴反社会型人格特征倾向。建议强制住院观察。】

    报告最下方,有一行用红笔手写的批注。

    字迹潦草,是当年经办刑警的笔迹。

    【此人极度危险。建议列入重点监控对象。】

    所有这些信息,在镜头前停留了不到八秒。

    但足够了。

    一个顶尖外科医生的人生,是怎样从白大褂走到黑道西装的。

    妻女的器官被摘,自己被除名,精神被判定为反社会倾向,然后消失。

    八秒,一个恶魔的诞生。

    坐在办公桌对面的饰演女警员李茉的年轻女演员,按照剧本应该接一句台词。

    她张了张嘴。

    声音卡住了。

    彭绍峰那张脸上的状态,把她整个人的气场压了下去。

    后背不自觉地往椅背上贴了贴。

    彭绍峰没有等她。

    他绕过办公桌。

    右手一抄,把桌面上铺满的旧报纸剪报、尸检报告、照片打印件全部扫开。

    纸张四散飞落。

    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旋转着落在地板上。

    截图里,一个穿黑风衣的模糊人影正站在医院走廊尽头。

    彭绍峰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

    黄连的苦味从舌根翻涌上来,刺激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他开口了。

    “从今天起。”

    他扫视着在场每一个群演的脸。

    停顿了一秒。吊扇的嗡嗡声填满了这一秒的空白。

    办公室里所有群演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一个正在翻档案的群演手指僵在半空,

    夹着的纸张滑落在地,他没敢弯腰去捡。

    彭绍峰双手撑上桌面。

    他低下头。

    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

    从牙缝里挤出最后半句。

    “我一定找到他身上的破绽!”

    监视器屏幕里,彭绍峰撑着桌面的背影占据了整个画面。

    皮夹克绷在肩背上。

    那双因黄连刺激而微颤的眼球,被逆光隐没在阴影里。

    不是在演一个刑警。

    是一个被仇恨和执念吃干抹净的人,在向全世界发出最后的通牒。

    郑保瑞把拳头从桌上收回来。

    副导演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没敢出声。

    监视器右下角的时码还在跳。

    郑保瑞盯着画面里彭绍峰那双因为苦味而不断分泌泪液、却死活没让眼泪掉下来的眼睛。

    “妈的。”郑保瑞低声骂了一句。

    他扭头,顺着走廊往深处看了一眼。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一个穿灰色老头衫的身影靠在墙上,

    手里端着搪瓷保温杯,正安静地看着监视器旁边的小型回传屏幕。

    江辞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低头,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红糖姜茶,转身往休息区走。

    身后,郑保瑞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保这条。”

    停了两秒。

    “下一场,拉快节奏,拍摄恶土背景下的暗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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