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征的声音透过扩音喇叭在山谷上方回荡。
黄昱磊和何炅炅互看一眼,咬牙迈步下水。
“不管了,来都来了,拼一把。”
黄昱磊左脚重重踩进黑褐色的泥潭。
噗嗤。
淤泥直接没过他的膝盖。
“老何,跟上。”
黄昱磊准备拔出右脚往前走。
他腰部发力,大腿上提。
泥面纹丝不动。
“坏了,拔不出来。”黄昱磊额头冒汗,双手按住膝盖借力,身体剧烈摇晃。
何炅炅见状,赶紧从侧面跨进一步想去拉他。
结果重心失衡,脚底一滑,整个人正面朝下扑进泥水里。
“哎哟喂!”何炅炅四仰八叉地糊了满脸黑泥,连那副黑框眼镜都飞出两米远。
两位内娱老资历下水不到三十秒,变成了栽在泥地里的两根人形木桩。
泥潭另一端,两个穿着皮衣的当地大爷咧开嘴笑出了声。
两人叼着旱烟,完全不看黄何二人的惨状。
他们脚底呈现外八字,脚趾隔着胶鞋抠住泥地,
利用膝盖的弯曲度,在淤泥面上快速滑行。
不到一分钟,两个大爷横穿泥潭,稳稳停在右上角的地势最低处。
那是整个梯田水系最密集的入水口。周围满是打着旋的浑水。
一个大爷举起手里的铁叉,对准水面一朵水花猛然扎下。
手腕一翻,叉尖上挂着一条手腕粗的黑黄大泥鳅。
副导演在监视器后方猛拍大腿:
“稳了!入水口被咱们占了,那是鱼群最密集的窝子!”
江辞站在岸边,根本没去看那两个炫技的大爷。
他转过头,看向苏清影。
苏清影棉衣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白皙的小臂。
脚上穿着一双普通的胶底水靴。
江辞从岸边杂物堆里抽出一根手腕粗、一米长的枯木棍,递过去。
江辞指着左侧泥潭边缘那片枯草,一本正经地指挥:
“苏老师,看见那片草没?去那儿站稳。”
“一会儿我给信号,你就把这棍子当成反派的脑袋,使劲敲。这是咱们今天致富的法宝。”
苏清影神色一凝,接过木棍,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到水草边缘。
江辞在岸边冷不丁喊了一嗓子:
“苏老师,千万别拔腿啊!”
苏清影刚要动的脚硬生生僵在了原地。
分配完任务,江辞左手拎起三个昨晚编好的半人高竹笼。
左脚踩下,泥浆包裹住小腿。
冷意袭来。
江辞没有往水流最活泛的入水口去争抢资源,而是拖着竹笼,转身走向泥潭的最下端。
那是排水分流道。
水至清则无鱼,水不流则鱼不聚。
监视器后方的王征看着江辞的走向,撇嘴道:
“去死水沟里下笼子?这小子昨晚吹牛吹大发了。”
江辞走到分流道的窄口处停下。
他蹲下身,双手抓住打头的第一个竹笼,底座朝前,漏斗口迎着上方泥潭的方向。
双手发力,江辞硬生生将竹笼压进深层淤泥里,只露出一个入口。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竹笼被他以“品”字形并排压下。
三个笼口紧紧挨着,横向切断了分流道的一半缺口。
做完这步,江辞直接脱下手套,徒手插进旁边的厚淤泥里。
两只手当铁铲用,捧起大块带着杂草的烂泥,砸在三个竹笼边缘的空隙处。
一捧接一捧。
泥巴在窄口两侧堆成两道高出水面一截的泥墙。
除了中间那三个带着倒刺的漏斗口,排水分流道通往外部的其他支流缝隙,被他堵得死死的。
江辞站起身,在脏水里甩了甩冻得发红的双手。
他转身,看向水草边的苏清影。
右手举起,在空中用力一挥。
苏清影收到信号。
她双手反握木棍,目光紧盯水面。
腰腹收紧,手臂发力。
咚!
木棍顶端重重砸在水草边缘的水面上。
咚!咚!咚!
泥水溅起,落在脸颊上,她连擦都不擦一下。
那片原本死寂的水草下方,突然炸开大片泥花。
潜藏在草根深处过冬的泥鳅群受了惊吓,纷纷从洞穴里窜出。
它们本能地想要逃离震源,大批水下黑影偏离了原本游向入水口的既定路线,开始在泥潭中心乱窜。
水流的走向乱了。
右上角入水口。
两个大爷正准备大显身手,却发现水底下连个吐泡泡的动静都没了。
“奇了怪了,鱼呢?”一个大爷狐疑地挠了挠头,收起铁叉。
另一个大爷眼尖,指着泥潭中心翻滚的浑水:“在那边!鱼全跑中间去了!”
两人眼看自己的区域渔获下降,立刻急了。
雇主可是交代了任务的,要是输给两个年轻人,回村没法见人。
两位老手提着抄网和铁叉,放弃原位,朝着泥潭中心水域靠拢。
两人体格大,步子重。
这一路踩过去,原本就淤积不稳的泥面被彻底翻搅开来。
江辞蹲在排水分流道的泥墙后,看着那两个大爷在泥潭中心玩命搅和,差点乐出声。
这就叫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节目组花钱请来的顶级外援,
现在全成了他的免费赶鱼打工人。
泥鳅本就在躲避苏清影制造的震动,加上两个大汉在中心水域盲目搅动。
高压迫感和浑浊的水流剥夺了鱼群的感知。
退路被大爷堵死,左侧有震动源。
无路可逃的鱼群只能顺着水流的方向,一窝蜂地冲向泥潭唯一的清静地,排水分流道。
哗啦啦!
水面下出现大量黑色细线。
它们顺着江辞垒起的泥墙缝隙,争先恐后地一头扎进“品”字形的竹笼入口。
向内倾斜的竹篾倒刺顺滑地让它们进入。
水面泛起白沫,泥鳅在狭小空间内互相翻滚。
岸上的监视器前被沉默了。
王征手里的保温杯悬在半空,眼睛瞪得滚圆。
副导演结结巴巴地开口:“王导……他那是利用水下声波驱赶加人为改变水流?”
时间才过去四十分钟。
江辞大步跨回水里。
他走到正在剧烈挣扎的三个竹笼前。
双手分别抓住左右两个竹笼的顶端横竹。
大喝一声。
“起!”
哗啦!
大量的浑水顺着竹篾的缝隙倾泻而下。
透过交错的竹篾,可以清晰地看到笼子底部。
黑褐色的泥鳅、暗黄色的土黄鳝,挤压在一起,蠕动。
江辞随手将这两个扔上岸坎。
接着反身,把中间那个也一把拔了出来,扔在草地上。
三个竹笼在岸上兀自滚动,里面的渔获翻腾不休。
还在泥潭中心摸索的两个大爷彻底停住动作,看着岸上的阵仗,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苏清影停下敲击,拄着木棍,胸口微微起伏。
她看着那三个爆满的笼子,长出一口气。
江辞光着腿走上岸,从裤兜里掏出一块破抹布擦了擦手。
他径直走向用来清算成绩的节目组帐篷。
外联工作人员哆嗦着搬出一个电子台秤。
旁边放着一个装了一半清水的红色大塑料桶。
江辞单手拎起一个竹笼,解开底部的活扣。
哗啦啦!
鲜活的泥鳅直直砸进塑料桶里,水花溅了工作人员一身。
三笼。
全数倒空。
江辞踢了踢桶边。
“结账。”
工作人员按下电子秤的去皮归零键,将红桶提上秤台。
液晶数字快速跳动。
最终,数字稳稳停住。
“1.98KG。”工作人员报数的声音有点走调。
快四斤。
江辞甩开破抹布,直接跨过电子秤,对着节目组,一本正经地敲竹杠:
“王导,这多出快一斤的重量,怎么算?”
“佛跳墙,除了极品半头鲍,记得给我单独加两根辽参,”
“昨晚做笼子累到了,得大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