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影看着江辞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眉头微蹙。
“没抓过。”她如实回答，语气平静，“但可以学。”
江辞打了个响指：“有苏老师这句话，明天的早饭我包了。”
夜幕彻底笼罩了这座湘西大山，气温骤降。
山风顺着门缝直往屋子里钻。
奔波了一天的黄昱磊和何炅炅早早回了房间。
苏清影也擦净了身上的寒气，关上卧室门休息。
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江辞没睡。
他转身走向院子角落的杂物间。
一阵翻找后，他拎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长柄柴刀走出来。
刀刃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跟拍PD立刻打起精神，扛着机器跟上。
江辞推开院子的后门，径直走向屋后的竹林。
冬夜的竹林伸手不见五指，风吹过竹叶发出沙沙声响。
江辞打开头灯，冷白的光束在竹干上来回扫视。
他停在一片成年粗竹前，用手拍了拍竹身，听了听反馈的脆响。
“就你了。”
江辞举起柴刀，身体微微下沉，腰部发力。
咔嚓。
刀刃精准劈入竹节底部。
接连三刀。
江辞动作不停，在竹林里穿梭。
不到半小时，十根粗竹被他整齐拖出竹林，堆在院子后门的空地上。
他一脚踩住竹干，柴刀顺着竹节往下劈。
刺啦一声，粗竹被一分为二。
接着是四等分、八等分。
江辞的手法极度熟练，没有半个多余的动作。
厚实的竹干在他手里很快变成了厚度均匀的细长竹篾。
晚上十点，寒气逼人。
江辞坐在院子后门的小矮凳上，面前堆满一米多长的竹篾。
他双手交叉，手指翻飞。
竹篾在他手中弯折、穿插、锁定，渐渐编织成一个锥形的框架。
跟拍PD扛着机器，镜头对准江辞通红的指关节，实在没忍住：
“江老师，你这大半夜的不睡觉，到底编什么呢？”
江辞头也没抬，手指将一根细竹条卡进缝隙。
“地笼。”他声音在冷风里显得随意，
“导演组不是要一斤半泥鳅吗。靠手摸，摸到明年这会也凑不够数。”
随着进度推进，竹笼的形状越来越清晰。
入口宽大，内部却布满向内倾斜的倒刺。
这是典型的倒刺型漏斗竹笼，猎物进去容易出来难。
PD看着这结构复杂的竹笼，直发懵：
“江老师，你连这都会？专门报班学的？”
江辞停下动作，搓了搓冻僵的手，呼出一口白气。
“这玩意也要报班吗？”江辞把弄好的第一个竹笼放到一边，拿起新的竹篾继续编，
“小时候一到寒暑假，我妈就把我往外婆家一塞。”
“那时候兜里比脸还干净，想吃肉怎么办？只能盯上村头那片野塘。”
他手上动作飞快：“这地笼的编法，是我拿两包辣条贿赂隔壁二大爷换来的绝学。”
“用它抓泥鳅黄鳝换钱，我可是包揽了村口小卖部大半年的冰棍。”
“这就叫老手艺再就业！”
PD听得语塞。镜头里的江辞，神色认真，视若无物。
两个小时后。
三个半人高的倒刺漏斗竹笼一字排开，稳稳摆在地上。
江辞起身，揉了揉酸痛的后腰，转头走进厨房。
他从泔水桶里把晚上剩的猪油拌饭残渣倒进旧塑料盆，混在一起用力揉搓。
他将这团混和着猪油香和虾壳腥的诱饵捏成团，用破布包好，深深塞进三个竹笼的最底端。
“搞定。”江辞拍净手上的残渣，把竹笼摞在一起，“万事俱备，就等明天一网打尽。”
同一时间，大本营监视器前。
总导演王征端着保温杯，眼睛死死盯着主屏幕。
镜头里那三个结构复杂的竹篾笼子，让他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
他放下杯子，掏出手机快速输入“竹编 捕鱼工具 漏斗倒刺”。
页面跳转，几张非遗传统捕鱼地笼的图片弹了出来。
跟江辞刚才编的那三个完全一致。
王征拿手机的手哆嗦了一下。
“这小子不按套路出牌！”王征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旁边的副导演凑过来，直嘬牙花子：
“王导，那咱们明天怎么整？”
王征冷哼一声：“想顺利完成任务，没那么容易。通知外联组，原定的那两个捕捞老手明天一早就位。”
“给我死死守住那片泥潭！”
次日清晨。山谷里的雾气还没散尽。
蘑菇屋院子里，四人集结完毕。
黄昱磊和何炅炅裹着厚羽绒服，不停跺脚驱寒。
苏清影换了件棉服，脚上蹬着一双轻便的防水靴。
江辞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昨晚刚要来的两套防水连体皮衣背带裤和长筒橡胶手套。
他坏笑着把其中一套往何炅炅怀里一塞。
“何老师，换装备吧。泥潭那地方水深及大腿，咱们今天下去痛痛快快洗个泥水浴。”
何炅炅看着那散发浓郁塑胶味的厚重皮裤，前一秒还迈着的步子硬生生刹住，
连忙把衣服推回去，连咳三声：
“哎哟小江，我这感冒刚好一点，泥潭这种硬仗还得靠你们年轻人！我在岸上给你们做战术指导！”
江辞早料到如此，顺手把多余的装备往肩膀上一搭，挑眉道：“得，那就看我今天怎么包场。”
四人顺着村道一路向后山走去。
绕过一片树林，视野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片梯田。
水已经被抽干大半，露出黑褐色的淤泥。
由于昨晚降温，淤泥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
范围远超几人的预期，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
黄昱磊站在泥潭边，拿棍子往下捅了捅。
棍子一戳到底，直接没入大半截。
苏清影看着这片黑乎乎的泥潭，眼神里闪过几分局促。
江辞没急着下泥。
他把背上的三个竹笼卸下来放在岸边，目光在泥潭周围扫视。
泥潭另一侧，站着两个皮肤黝黑、穿着专业捕鱼皮裤的当地大爷。
两人手里拿着带倒刺的铁叉和长柄抄网，嘴里叼着烟，正虎视眈眈地看着这边。
江辞转过头，看向隐藏在树林里的摄像机和导演组帐篷。
“王导，准备挺充分啊。”江辞对着镜头竖了个大拇指，
“还专门请了外援来抢资源。技术阻碍加区域抢滩？”
帐篷里的王征拿着扩音器喊话，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小江，咱们节目主打真实互动。那两位可是村里的捕捞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