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去身上的泥水后,大家都换上了轻便的日常服饰。
江辞穿着宽大的黑羽绒服,
手里托着恒温盒,盒里卧着那几只半头鲍和极品辽参,
姿态活像是在供奉什么稀世珍宝。
他大摇大摆地往客厅门口走。
江辞径直走向站在石阶上搓手取暖的黄昱磊,双手将恒温盒高高举起往上一送:
“黄老师,前方捷报!顶级食材已全数搜刮归案,从现在起,这灶台前的兵权我原封不动上交!”
黄昱磊愣了半秒,立马入戏。
他几步跨上前接过盒子,走到院子中央的石桌旁重重放下。
“行。”黄昱磊腰杆挺得笔直,双手叉腰中气十足地发号施令,
“既然子弹打满了,今天中午必须办一桌狠的,大伙都搭把手!”
他转头看向后面的何炅炅:“老何,老规矩,去厨房烧火备水。”
何炅炅应了一声,小跑着奔向后厨。
接着,黄昱磊手指点向刚收拾妥当的乔麦麦和周星:
“小周负责剥蒜洗姜。麦麦去把导演组配的那半筐花菇洗出来。清影负责洗鲍鱼。”
活儿安排得明明白白,黄昱磊回头瞅了一眼双手插兜站在原地的江辞。
“我坚决贯彻退居二线的精神。”江辞语速飞快,
“今天我绝不碰锅铲,只当个打杂的帮厨,绝不抢主厨的风头。”
这番豪言壮语刚落音,一直在台阶上看戏的柳润东踏着步子跨了下来。
目光一扫,他发现全场能彰显老大哥硬核实力的活儿,只剩下院角那堆原木柴火了。
“做细活你们年轻人来,这出大力的事交给我。”柳润东声音洪亮。
走到柴火垛跟前,他顺势扒下黑色的皮夹克往木栅栏上一搭,
里头紧绷的黑色短袖顿时把结实的肌肉线条全露了出来。
柳润东弯腰抄起地上那把宽背长柄劈柴斧,单手掂了两下试了试重量。
他挑中了一截足有大腿粗的木桩。
这木头不仅表皮坑坑洼洼,中间还生着两个扭曲的树结,
一看就是常年吸饱了山谷湿气的难啃骨头。
柳润东把木头立在墩子上,双脚岔开扎了个稳当的马步。
双手死死攥住斧柄末端,大喝一声。
锋利的斧刃带着破风声狠狠砸落。
砰!
一声闷响传出。
没见着木屑乱飞,斧刃仅仅陷进去不到两公分,就被那个坚硬的树结死死卡住。
强大的反冲力顺着长柄传回,震得柳润东虎口直发麻。
木头就这么咬着斧头被带离了地面。
柳润东赶紧抬起右脚踩住木桩边缘,用力向外一拽。
滋啦。斧头终于抽了出来。
柳润东调整了一下呼吸的节奏,瞄准刚才留下的那道白印,
腰胯发力带动双臂,再次爆发力量劈了下去。
谁知这湿木头韧性极大,斧头刚一进去,就被木纹紧紧吸住。
连续两击都没劈开,柳润东的动作明显带了点急躁
。第三斧、第四斧接连砸下,除了给木桩添了几道浅印子,这块硬骨头依然全头全尾。
劈到第五斧时,斧头直接卡进木桩最中心的死结里,彻底拔不出来了。
柳润东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细汗,他硬生生停下动作,
故作高深地咳嗽了一声,干笑着指了指木桩。
“看到没?这就叫死结木。”柳润东强行找着台阶,”
“我也就是给你们年轻人做个错误示范,”
“碰到这种硬茬,光靠一身蛮力是不行的,咱们得讲究战略撤退。”
江辞此时正双手插兜靠在一旁的廊柱上,听见这话,他深以为然地连连点头,表情无比诚恳:
“对对对,柳老师这话太有哲理了。”
“我看这木头八字实在太硬,今天不宜动土,等下我去找导演借把电锯来给它物理超度。”
这顺滑的补刀让柳润东脸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干瞪着眼半天没接上茬。
另一边,院子右侧的水槽旁,气场完全是另一种画风。
乔麦麦蹲在低矮的水管前,对着那半筐沾满硬泥巴的野花菇发愁。
冷水从管口流下来砸在泥点上,溅得她衣服上到处都是泥水星子。
这位从小没干过重活的童星两只手悬在半空,五官全揪在一起,
对着这些卡满泥垢的菌子根本不知道该从哪搓起。
她绝望地扭头四处寻找救兵,视线正好扫过旁边的长条石板。
苏清影安静地站在水槽边。
双手戴着浅蓝色的薄橡胶手套。
水龙头被她拧到极小。
苏清影左手捏着一只肥壮的半头鲍,右手握着一把小号软毛牙刷。
她微微低着头,视线牢牢锁定在海鲜的纹理上。
小牙刷沿着边缘的肉褶,由外向内打圈,一点点刷掉表面附着的黑色黏膜。
每个动作都十分严谨。
力度控制得刚好不伤肉质,又把缝隙里的污垢清理得干干净净。
这波操作里,看不到半点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傲,只有融入生活后的专注。
乔麦麦看愣了,不自觉地迈着步子靠了过去。
察觉到旁边多出来的人影,苏清影停下动作抬起头,看到乔麦麦满脸局促地站在半米开外。
苏清影随手关掉水流,什么客套话也没说,直接把手里刚刷得干干净净的鲍鱼递了过去。
接着从一旁的瓷碟里抽出一根干净的尖牙签。
“手洗干净,拿着它。”苏清影的声音清泠,却听不出什么距离感。
乔麦麦赶紧跑到旁边冲掉手上的泥水,小心捧住那只鲍鱼。
苏清影指尖点着鲍鱼底部的一个小豁口,视线依然专注。
“看这里,底下藏着它的沙线和牙齿。”
手指轻柔按住边缘,另一只手拿牙签稳稳扎了进去,
“慢一点挑出来,别弄破。这些杂质如果不除干净,会把一锅好汤给腥掉。”
手腕微微一挑。
一截褐色的细管子连着一团白色的硬软骨被完整挑破拽了出来。
苏清影把垃圾拨进旁边的纸袋里,抬眼看向乔麦麦:“你拿牙签试试。”
乔麦麦学着她的样子握住另一只鲍鱼的底部,牙签顶在那个豁口上。
因为紧张手抖了一下,牙签尖直接划开了。
苏清影没说话,直接伸出手,虚虚盖在乔麦麦的手腕上,顺着方向往下稍微压了压。
“力道收一点,找准边缘的缝隙。”
乔麦麦顺着那道外力重新一顶,褐色的沙线顺利破膜而出。
看着被挑出来的脏东西,乔麦麦心头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那个被圈内人奉上神坛、永远冷若冰霜的影后,
正站在简陋的村院里,手把手教她挑海鲜内脏。
没有什么说教的架子,全是实打实的耐心。
乔麦麦看着苏清影重新拧开水龙头的侧脸,只觉现在舒服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