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这边的备菜进入收尾阶段。
江辞说到做到,坚决履行“退居二线”的承诺。
他从杂物间翻出一把破蒲扇,拉了个缺腿的塑料小马扎,
一屁股坐在灶台正前方,彻底化身烧火小工。
何炅炅在旁边帮着递干柴。
主厨位置交给了黄昱磊。
大铁锅烧热。
黄昱磊舀了一大勺猪油,甩进锅底。
黄昱磊拿起漏勺,将焯过水的老母鸡块、土猪五花肉脑倒进滚油里。
铁铲快速翻炒,肉皮表面泛起焦黄色。
“小江,大火!”黄昱磊大喊。
江辞没吭声,手里蒲扇猛摇两下,灶膛里的火苗直窜锅底。
黄昱磊反手抓起半头鲍和极品辽参全数扔进锅里。
紧接着,大半碗粗糙的农家酱油、两瓢井水、一把从后山扯来的野葱头依次入锅。
厚重的木锅盖重重扣上。
这完全是一锅浓油赤酱的农家狂野版佛跳墙。
柳润东因为刚才劈柴翻车,心里一直憋着劲想找回点面子。
他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循着味儿踱步进了厨房。
双手往身后一背,拿出了话剧圈老前辈巡视片场的派头。
他站到江辞身侧,低头看着灶膛。
“小江啊。”柳润东清了清嗓子,“这带海鲜的菜,火候最吃紧。”
“老话说得好,武火催香,文火入味。”
“你这火一直这么旺,容易把海参炖烂。抽两根柴出来,压一压火。”
江辞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没反驳,主打一个左耳进右耳出,手里动作更是半点没停。
他拿起一根长铁钳,探入灶膛深处。
手腕一翻,将底部两块烧透的炭木挑到两侧。
接着,左手拿起一块劈好的方木,卡进正中间的空隙里。
右手破蒲扇有节奏地扇了三下。
黄昱磊掀开一点锅盖看了一眼,眼睛发亮:“火候绝了!小江,就这么稳住收汁!”
柳润东半张着嘴,眼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这小子添柴控火的本领不漏半点破绽,连反驳的机会都没给他留。
柳润东默默闭上嘴,背着手又原路踱步走出了厨房。
半小时后。
一大盆红得发亮的农家版佛跳墙连同铁锅一起被端上了院子中央的破旧木桌。
没有精致的摆盘,只有热气腾腾的烟火气。
半头鲍吸饱了油脂变成了深褐色,辽参在滚烫的浓汤里翻滚。
所有人围坐在木桌旁。
试吃环节开始。
柳润东坐在主位,端起手里的粗瓷大碗。
他看着那一锅乱炖,眉头微皱,忍不住又想端起前辈架子做点严厉的节目效果:
“黄大厨,这么顶级的辽参和半头鲍,讲究一个清鲜。”
“你这么一炖,食材的本味可全被猪油盖住了。”
黄昱磊笑了笑,递过去一个勺子:“柳哥,您先尝尝。要是觉得不对胃口,我去给您单独下碗素面。”
“我先尝尝,给大家把把关。”柳润东清了清嗓子,端着老前辈的做派伸出筷子,
从锅里夹起一块切开的半头鲍,放进嘴里。
他本打算随便嚼两口就顺势点评几句火候粗糙、不合规矩。
然而,当那块吸满土猪油混合着浓郁海鲜鲜甜的鲍鱼肉在舌尖化开时,
醇厚霸道的口感直接堵住了他备好的台词。
柳润东不受控制地快速咀嚼了几下,咽了下去。
他放下筷子,故作深沉地擦了擦嘴:“这个做法嘛……虽完全不合章法,但作为一顿农家菜,也算及格了。”
“我再尝个海参看看是不是火候过了。”
说完,他手速飞快地又从锅底捞出一条辽参。
旁边,战斗同样惨烈。
苏清影端着一只青边粗瓷碗,坐姿依旧保留着多年养成的一丝不苟。
她紧闭双唇细嚼慢咽,没有发出半点不雅的声响。
但每次探筷,都能从浓汤里夹走最一块鲍鱼。
黄昱磊刚转头跟何炅炅说了一句关于酱油比例的话,
回过头,就发现锅边那一圈最肥美的鲍鱼边,
已经进了苏清影的碗里。
这位高冷影后的干饭速度,丝毫不逊色于在剧组连轴转了三天的饿狼。
桌子的另一角。
乔麦麦和周星这两位年轻的偶像,早就把镜头表情管理抛到了九霄云外。
锅底还剩下最后一块吸满汤汁的野花菇。
两双筷子同时夹住了花菇的两端。
乔麦麦用力扯了扯,没扯动。她抬头看着周星,咬牙切齿地用气声说:
“周哥,尊老爱幼。你昨天刚发了专辑,要注意碳水摄入。”
周星手上毫不放松,死死夹住花菇:
“麦麦,我这是在帮你维持身材。这花菇全是猪油,吃下去要跑十公里的。”
一顿饭吃得风卷残云。
饭后残局收拾完毕。
江辞挺着微凸的肚子,找了个墙根的竹椅,直接瘫了进去,
双腿随意叉开,处于一种断电的待机状态。
夜幕降临。
何炅炅搬来一个破旧的铁皮脸盆,江辞把劈好的干木柴架进去,点燃了一盆红彤彤的炭火。
黄昱磊泡上一壶村里老乡自家炒的粗茶。
众人拉着小马扎和板凳,围着炭火坐了一圈。
节目的节奏彻底放缓。
柳润东捧着热茶杯,视线穿过跳跃的火苗,落在对面的苏清影身上。
“清影啊。”柳润东开口,语气里没了先前的端着,多了几分长辈的实在,
“今天这半天,真让我意外。来之前,圈子里都在传你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冰山。”
“但我下午看你手把手教麦麦挑海鲜内脏,泥水溅在袖子上都不管。”
“你比传闻里真实多了。”
苏清影手里握着温热的玻璃杯。
杯壁传递的温度直达掌心。
她目光定在盆里的炭火上,坦然开口:“柳哥,其实不是我高冷,是我不敢。”
“出道第一部戏就拿了奖,当时的公司为了固粉,给我定死了人设。”
她抬起头,看向众人轻笑道:“戏里我耗尽情绪成为别人,戏外我连吃一口路边摊都不行。”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只是一尊被供奉的雕像。”
“来到这里,踩在泥地里,拿脏手干活,用粗碗吃饭。”
“我才感到了久违的落地感。我觉得自己是个活着的人了。”
这段没有任何粉饰的自白沉重无比。
同为圈内人的无奈,击穿了在场每个人的防线。
乔麦麦和周星听得眼眶微红,刚想跟着大倒苦水,抒发一下的辛酸。
夜风微凉,木柴在火盆里发出轻微的剥啄声,
所有人都在这番走心的自白中沉默,院子里安静得连落叶划过青石板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就在这走心气氛即将攀上高潮的时候,
瘫在竹椅上一直没出声的江辞,突然打了个石破天惊的饱嗝。
“嗝——”
这声长嗝在寂静的院子里突兀至极。
江辞摸了摸肚子,幽幽叹了口气:
“接不接地气我不知道,但清影姐,你要是下筷子再这么快,”
“下一顿我这烧火工的饭碗都得保不住了。我特么就抢到一块肉!”
刚酝酿好情绪的乔麦麦憋了回去,周星手里的树枝断了。
黄昱磊愣了一秒,指着江辞笑出了声,连带着苏清影嘴角都露出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