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扶着施棋在聚财阁内堂软榻坐了下来,叶欢便焦急道:“元争,现在怎么办?莫老板和玄机子摆明了坐视不管,施棋这毒就只剩三天时间。我们不能这么等着啊!”
我冷静回应道:“急没用,先把局势捋清。”
施棋撑着身子坐直了一些:“你看出什么了?莫老板的情报要价,玄机子的假意接济,总不是单纯的落井下石。”
“不止。”我抬眼看向二人道,“如果我们仔细推敲的话,红白街流通的阴钱,必须有一个源头,这个源头绝不是拼命挣钱的五大术士,而是无本当铺。”
“你们想,如果五大术士能够直接掌控阴钱的来源,也就不必拼命赚钱维持自己的转生了。”
“他们赚钱,就说明没钱。”
“那么,唯一有可能让阴钱有合理办法流转的地方,就是无本当铺。”
我声音一顿道:“我们去当铺的时候,你有没有注意到,当铺院子里有两团贴地的灯火。”
叶欢道:“注意到了,那不是当铺存现银的地方么?”
我顺势说道:“当铺能有多大现银?除非,他们兼顾经营钱庄。你想想,那地方像不像钱庄的银库?”
施棋恍然道:“对啊!我听长歌说过,古代开当铺的人,也会同时开钱庄。”
其实我并不知道,这种“当铺加钱庄”的联业经营模式在明清时期尤为普遍,是民间金融资本扩张的典型做法,小到地方富商的当铺,大到晋商、徽商的大型票号,都常采用这种模式,核心原因是二者的金融属性高度契合、经营互补性极强。
我点头道:“我当时看见那盏灯的时候,就觉得无本当铺也在开钱庄。只是,我当时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而已。”
古代钱庄的现金,核心存放地是库房,且会根据安全等级、存取频率做分层存放。
第一层是柜台钱柜,放在钱庄前厅柜台内,用实木打造并配铜锁,只存少量日常收付的铜钱、碎银,方便伙计随时存取,应对普通客户的小额交易,属于最基础的临时存放点。
第二层是内堂银柜,位于柜台后方的内堂也就是账房的边上,多为厚木包铁或纯铁打造,配多道暗锁,由账房先生或掌柜掌管钥匙,存放中等数额的银两、整串铜钱,以及少量银票,供日常大额支取使用,比柜台钱柜安全等级高。
第三层是主库房,这是钱庄现金的核心存放地,多为砖石砌成的地下密室,甚至需要多把钥匙同时开启,钥匙由掌柜、东家分掌。
无本当铺能挖出这么大两座银库,足够证明他们才是红白街上阴钱的掌控者。
施棋眉头微蹙:“难怪玄机子敢这般有恃无恐,他捏着红街的命脉。那莫老板呢?他的茶楼不过是个消息地,怎敢和无本当铺平起平坐?”
“莫老板的茶楼是红街的人情枢纽。”我沉声道,“各方势力的情报交换、利益妥协,全在他茶楼里进行,他看似不站队,却能拿捏所有势力的把柄。他和玄机子,一个掌情报人脉,一个掌阴钱经济,是红街真正的两大掌控者。”
叶欢不解道:“他们在控制红街?他们能得到什么?”
我沉声道:“我现在倒是怀疑,他们两个就是十三鬼门中的‘门神’。”
我话一出口,叶欢和施棋不由得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三鬼门中的门神一派,收双徒,一左一右,终生不分。二人同息同命,号曰“一门双神”。
换句话说,你去别的门派,说“我要找你们大师兄”,对方会直接告诉你他在什么地方。但是,你要是问门神弟子,他肯定要问:“你找左师兄,还是右师兄”,因为在门神一派中,大师兄就是两个人。
这左右门神对应的又是“守形”与“守势”——左门神主物理防御、据点镇守,右门神主气场封锁、规则掌控,二人合力可形成“无懈可击的守御结界”。
门神一脉,认为“秩序生于守护,混乱源于失防”,坚信只有牢牢掌控关键据点,才能维系世间阴阳平衡。莫老板与玄机子正是红街的“门神对”——玄机子是右门神,守“利”,无本当铺加钱庄,掌控阴钱流通,守“经济之门”;莫老板是左门神,守“势”,茶楼,掌控情报人脉,守“人情之门”。二人合力守护红街这一阴煞枢纽,同时也在暗中操控红街的生死规则。
而且,他们一直守在这红街上从没离开,也对应了门神一脉“守一门,绝一路,葬一生”的宿命。
施棋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如果他们是门神的话,他们守的东西是什么?”
“天当印!”我沉声道,“天可当把能够号令天下阴商的天当印留在这里,难道还能一点防御都不做么?”
“门神一脉,不就是最好的守门人?”
施棋沉声道:“那五大术士呢?他们也是门神一脉?”
我沉声道:“他们把衣食住用行五大术士留在这里,好处实在是太多了。”
我指尖敲着软榻木沿,沉声道:“五大术士从不是门神一脉,只是玄机子和莫老板布下的两层棋子,一层护印,一层解闷。”
施棋眸光一凝:“护印?怎么说?”
我解释道:“衣食住用行对应红街的阴煞根基,有他们在,红街的运转才看着合情合理。”
“做工者蒸发、永顺安居民转生,全靠他们的术法维系表面平衡,外人看过来,只当是红街的阴规,绝不会想到背后藏着天当印。他们就是天当印的第一层活屏障,替门神挡掉所有明面的窥探和麻烦,让玄机子和莫老板能安安稳稳守着印,不暴露门神身份。”
“再者,阴钱流转需要借口,五大术士要靠阴钱维持转生,拼命挣钱的样子,正好成了无本当铺发行阴钱、掌控流通的最好理由,谁也不会怀疑这阴钱的源头,本就是守着经济之门的玄机子。”
叶欢恍然:“原来他们从头到尾都是幌子。”
“不止是幌子,还是门神千年守印的消遣。”我声音冷了几分,“门神一脉守一门、葬一生,莫老板和玄机子守在这红街,少说也有百年,千年守护的孤寂无聊,总要有东西打发。五大术士就是他们养的玩物。”
“看他们为了阴钱争来争去,看他们各凭术法在红街立威,看他们被幕后主使挑拨,像提线木偶一样互相猜忌,于莫老板和玄机子而言,不过是解闷的把戏。”
施棋眉峰拧起,语气带着几分冷意:“把人的生死和执念,当成消遣?这门神,倒真是冷血。”
“本就是十三鬼门,何来温软。”我道,“于他们而言,五大术士的存在,既护了天当印,又解了千年孤寂,一举两得。就算五大术士被挑拨得自相残杀,于他们而言也不过是换一批玩物罢了,只要天当印还在,红街的门还守着,一切都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