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明棠说完那句话约莫半刻钟以后,裴修禹回到了前厅,向孟氏辞别。
然后领着不明情况的户部侍郎,以及对他们二人谈话内容十分好奇的陈副官,还有成王府的数十个护卫,一起离开了威远侯府。
出门时,他一张俊脸阴沉如水,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太荒谬了。
刚才江明棠居然问他,要不要入赘。
这像话吗?
世间但凡有些能力的儿郎,有哪个愿意入赘的?
她心里是觉得他有多无能,才能问出这个问题?
裴修禹很生气。
就算这可能只是江明棠找的借口,他也觉得自己被羞辱了。
所以他不愿意跟她再谈下去,忍着心中的不悦,就此离开了侯府。
而裴修禹的反应,完全在江明棠的意料之中。
在元宝为此感到十分生气时,她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怒意,反而柔声安抚了它。
然后元宝就更生气了。
宿主这么好,想要入赘侯府,名正言顺嫁给宿主的人,能从这里排到城门口!
前有江时序,后有祁晏清,秦照野,乃至慕观澜,陆淮川等等。
但是宿主从未正式问过他们,要不要入赘到侯府来。
这个裴修禹,也太不知好歹了。
这么好的机会,就摆在他的面前,他居然不知道珍惜,还敢闹脾气,简直可恶至极!
哼,别以为自己是皇室宗亲,身价七个亿,就有多了不起!
在它看来,只要宿主想,哪怕是价值十亿,身为储君的裴景衡,也得老老实实入赘侯府才行!
江明棠倒是没有那么激动。
事实上,她刚才也是故意跟裴修禹提起,想让他入赘一事的。
因为她知道,裴修禹自幼深习礼法,把规矩体统看得格外重要。
而且他性格独立沉肃,又是皇室宗亲,骨子里是很独裁专断的,也可以说是大男子主义,入赘这种事情对他来说,有辱尊严,完全不能接受。
她不可能嫁给他,如今局势复杂,又没办法跟他全然摊牌,就只好先用这个借口,让他知难而退。
看,现在不就成功了?
他很生气地离开了。
至于他以后能不能想明白,再说吧。
现在,她要继续去解决给祁晏清选个合适的生辰礼物这个难题了。
另一边,威远侯已经到了宫中。
来的路上,他在马车里思考了很多问题。
其中想得最多的,便是闺女明棠的婚事。
虽说闺女自打退婚到现在,完全没有表露过想要嫁人的意思,但身为父亲,威远侯还是希望她能够成婚生子的。
而当初在秦老太君的启示下,他的思维成功扩宽了不少。
如今威远侯已经能坦然接受闺女娶正夫,纳小侍这件事了。
目前他需要操心的,就是拿定不了,到底该由谁来当正夫这事儿。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也让威远侯有些发愁。
他是蒙受了父亲的荫庇,才继承爵位的,所以当时并没有另外开辟府邸,仍旧住在太祖皇帝赐给他家的老宅之中。
本来侯府占地广阔,他们住着绰绰有余。
但这些年来,随着侯府各房婚嫁生子,人丁逐渐增多,儿子时序也长大从军了,接连开辟了新的厢房,以及两个练武场之后,家中开始变得略显拥挤起来。
很早之前,在江明棠还没回来的时候,威远侯就想把侯府再扩建一下,给自己造个更大点的跑马场。
但左邻右居都是其余朝臣的官舍,前后又是直道,根本没法动工,所以就一直拖着。
而现在,由于各家各户送上门的礼物实在是太多了,如今侯府里已经开辟出来了六七个库房,连他的茶室都拆了,却还是装不下。
要是明棠成婚了,家里又添一位丁壮,并数十个伺候的仆从,可用空间就更小了。
而且秦家那孩子,也是习武之人,必然也需要演武场跟马场。
婚后若是娘家老太君来探望他,动不动就是一大批人出动,起码需要两个客院才能容得下。
所以威远侯觉得,是时候该找个更广阔一点的地块,去建个新宅子了。
到时候,这个新府邸就给闺女明棠,还有儿子时序,以及秦家那孩子住,权当他们的婚宅。
老母亲若是愿意,也可以搬过去。
他跟孟氏就不搬过去了,免得旁人以为大房跟二房,还有三房分家了,对江氏的名声不好听。
其实前两天,威远侯去官署上下职的时候,就顺带看了一下周边离侯府老宅不远,适合建新宅的几处地块。
其中他最满意的,就属城南七街的一处废弃别院。
离侯府就隔两条街不说,还地势高敞,紧邻南市,周边住的也全是朝臣高官。
他们家中的女眷,时常给明棠下帖子,邀她登门游玩,或者是来府上赏花吃茶,相处得极为融洽。
想来若是有什么事,她们也不会吝啬于帮扶明棠一把。
而且这废弃别院的房主,是与他素有来往,曾经还一起在边境并肩作战过的武烈将军,地皮整体卖价也不是很贵,最多也就三千两银子。
这点家底,侯府还是有的。
唯一需要解决问题就是,公侯新建宅院,除了不能逾制之外,还必须要经由官府审查,上告天子之后,方能动工。
而当今圣上好行节俭之风,不喜朝臣大肆兴动土木。
所以威远侯觉得,这告帖就算递交上去了,也未必能得到陛下的同意。
但建新宅一事,迫在眉睫。
所以威远侯决定,等会儿见到太子殿下,商议完正事以后,他便厚着脸皮向殿下讨个恩典,允许他给闺女新建个婚宅。
时序在北境建下诸多军功,明棠又多次为太子殿下出谋划策,料想殿下会同意他这个小小请求的。
没多久,威远侯就进了议政殿。
在拜见储君之后,裴景衡命刘福给他赐座上茶。
威远侯受宠若惊,抿了两口茶水后,说道:“殿下今日召微臣进宫,可是有何吩咐?”
还不忘表下忠心,也好为新建婚宅的事铺垫一二。
“臣必当尽心竭力,不畏艰险,为殿下排忧解难。”
上首的裴景衡轻笑了下。
四下伺候的除了刘福,再无旁人。
面对未来的老丈人,裴景衡说话还是很客气的,甚至于还用了敬称。
但很可惜,威远侯正沉浸在为太子殿下抛头颅洒热血的幻想中,并没有察觉这其中的细小变化。
“孤今日让人请侯爷入宫,确实是有件极为重要的事,要交代于你。”
威远侯满脸肃容:“但请殿下吩咐!”
裴景衡放下批阅公文的朱笔,缓步来到了他面前,淡声开口。
“再过几日,孤欲上奏父皇,迎娶明棠入东宫为太子妃。”
“所以侯爷跟夫人以后,就不要再给她议亲了,若是再有人登门求娶,直接拒了便可。”
威远侯下意识就应下了:“是!”
但反应过来后,他整个人愣住了。
“唉?”
等等。
殿下刚才,说什么来着?
他要迎娶明棠?
偌大的议政殿,有片刻的死寂。
威远侯呆滞坐在原位,怀疑人生。
不儿。
他是不是听错了?
储君殿下,竟要迎娶明棠?!!
威远侯:“!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