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晏清面无表情。
“不上。”
“这么高的船舷，没人扶，我怎么上得去？”
闻言，陈副官愣住了。
据他所知，祁世子的身手，比小王爷还要好，就算是城墙那么高的地方，他也能攀上去。
这么矮的船舷，除了那几位小姐惯常穿着衣裙，行动有些不大方便之外，其余人都能自己抬脚登上去吧？
但人家这么说了，又比他出身高，陈副官也不好反驳，道：“世子，要不，我扶着您上去吧？”
“不要。”
陈副官：“……可是船马上要开动了。”
“那就随它开动。”
以他的武功，它开动了又何妨？
他照样能追上。
陈副官没招了，只好丢下他不管，自己先行登船。
他进了船舱之后，江明棠环视一圈，发现没看见祁晏清，便好奇问了一句。
陈副官露出个一言难尽的表情。
“祁世子说，船舷太高，没人扶着，他上不来。”
江明棠：“……”
其余人：“？”
秦知意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
“他有病吧，一个习武的大男人，还要人扶着上船？不上来就算了，我们自己走！”
江明棠叹了口气，丢下一句我去看看，而后叫船家稍等，这才起身出了船舱。
果不其然，祁晏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船舱入口。
见她出来，他轻哼一声，挪开了视线。
四下并无旁人在场，江明棠也不必伪装，直接走了过去：“祁晏清，你又在闹什么脾气？”
祁晏清也随之压低了声音。
“我闹脾气？我看是你太没良心，好歹我冒着欺君的风险，帮你把慕观澜送出了城。”
“你倒好，陪着秦照野逛庙会就罢了，刚才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来扶我，而是先扶了裴奚月这个外人，你什么意思？”
江明棠着实无语了。
“人家是女孩子，我先扶她不是很正常吗？”
“哪条律法规定，要先扶女子了？”
在他看来，这世上的男男女女有什么区别吗？
不都是人？
江明棠真是被他给气笑了。
“奚月县主身体不好，一向体弱多病，这点你又不是不知道，如今天寒地冻，我们自然要多照顾她一些啊，这叫济贫扶弱，你懂不懂啊。”
祁晏清嗤笑一声。
“你只记得她身体不好，怎么不记得我身体也不好啊？”
说到这，他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几乎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
“当初在行宫里，我被你跟太子的奸情气得吐血，内腑郁结，到现在还没好全呢，你却一点儿也不关心我，只顾着扶裴奚月。”
“我看你根本不是在帮扶弱者，而是看上了裴修禹那个小贱人吧？！”
“别以为我没发现，刚才游园的时候，不止裴修禹一直在偷看你，你也看了他好几眼！”
这才是祁晏清生气的真正原因。
江明棠先扶裴奚月，不过是个导火索罢了。
原本他是不想点破这件事的。
但到了气头上，一时间没忍住，还是说了出来。
江明棠也没料到，祁晏清居然这么敏锐。
好吧。
她承认。
她对裴奚月释放出善意，除了看出这小姑娘对她没恶意，还有点想亲近她之外，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冲着裴修禹去的。
元宝给她的资料里说了，裴修禹在这世间最重要的人，就是他相依为命的妹妹。
所以，她想从裴奚月入手，彻底拿下裴修禹。
只不过之前她跟她不熟，也不好意思直接登门拜访。
今天有缘碰到，江明棠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当然了，面对祁晏清，这点她是不会承认的。
并且，十分机智地转移了话题。
“你刚说什么？行宫的事？”
“祁晏清，难道你已经恢复记忆了吗？”
祁晏清愣了下，先回答了她的问题：“我是记起来了，不过有些细微之处还不太清晰，太医说还需要调理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想起所有。”
接着，他有些不满：“江明棠，你少转移……”
“你真的记起来了，太好啦。”
她打断他的话，露出个惊喜的笑，冲他眨了眨眼：“欢迎回来，我好想你。”
闻言，祁晏清一时语塞。
虽然心中仍有火气，但他最终还是忍下去了。
算了。
江明棠都说想他了，他也不跟她计较了。
反正裴修禹那个贱人，还没得宠不是？
他有的是机会对付他。
祁晏清伸出手去：“既然想我，那还不赶紧来扶我？”
江明棠忍住笑，把他拉上了船。
虽然这么多攻略目标里，祁晏清确实是脾气最大的，但他也很好哄就是了。
况且美人嗔怒，别有一番风味。
所以只要不是涉及百亿补贴大业的事儿，她愿意包容他。
祁晏清上了船之后，看见秦照野在室内坐着，心中不爽，又见裴修禹顾及礼法，独自去了船头，索性也跟了过去。
他得好好警告一下这个小贱人，不要对江明棠心存妄想。
免得以后家里又要多出一个人来！
船舱里，秦知意实在是忍不住了，跟江明棠，还有祁嘉瑜抱怨起祁晏清的臭脾气来。
祁嘉瑜虽然向着自家兄长，却也知道他这回不占理，所以没吭声。
说到激烈之处，秦知意将桌子一拍，忍不住看向了一旁静静坐着，与她颇有些相熟的裴奚月。
“县主，我真是不明白，就祁晏清这般臭脾气，你当初是怎么喜欢上他的？”
见话题落在了她身上，裴奚月刚开始有些尴尬，但想了想，还是准备回答。
“因为……”
然而她才说了两个字，画舫突然剧烈摇晃了一下，桌椅都被震动，吓得她立刻闭嘴。
江明棠也险些栽倒，等坐定之后，她皱了皱眉，起身往外走去：“发生什么事了？”
“一不小心，跟别人的船撞上了。”
江明棠抬头望去，只见对面也有一艘画舫，装饰得十分华贵，船体也比他们的大出不少。
出面交涉的人，也很眼熟。
礼部员外郎。
他正怒斥着船家，质问明明下令封锁了这片水域，为何还会有别的游船闯进来。
等看清船头站着的是裴修禹与祁晏清，还有江明棠时，礼部员外郎的脸色一变，收起了怒意。
江明棠将要开口招呼之际，他身后的船舱里，传出了熟悉的声音。
“发生了何事？”
裴景衡从其中走出，脸上带着淡淡的不悦。
江明棠心里顿时一惊。
万万没想到，里面坐的竟然是太子殿下。
她正要行礼，却见船舱中又走出了一个人。
玄衣银发，谢无妄。
他身后还跟着寒山。
看见江明棠时，寒山瞳孔一震，眼神防备地盯着她。
谢无妄倒是没什么表情，眼神扫过她的时候，依旧是那么冷淡。
这下，江明棠真是彻底愣住了。
万万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碰见两个十亿。
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因为紧接着，云惊羡也出现在了她面前。
看见她的时候，他显然也是愣了一下，但随即便扬起一抹堪称灿烂的笑，语气里的兴奋不加掩饰。
“江姑娘，多日不见，如今在此相遇，我们还真是有缘。”
没想到这么无聊的游湖，也能撞见挚友。
老天真是待他不薄。
裴景衡从看见江明棠，以及跟在她旁边的祁晏清，裴修禹二人时，眉头便轻轻皱起。
如今听见云惊羡这话，他眸光更幽暗了几分，淡声开口。
“怎么，云太傅与江少卿很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