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这话时,裴景衡的视线似有若无地从江明棠身上扫过。
太傅一职不论在本朝还是西楚,都不过是占了个虚名罢了,听起来荣光无限,但通常并无实权,基本都是授给那些年迈的学士的。
但云惊羡不同,他出身西楚顶级世族,是皇帝坚定的支持者,虽就任太傅,但在朝堂上的份量,比其余官员要重的多。
天子的很多决策,都是由他推进的。
至于国师谢无妄,那就更不必说了。
也正是因为这两个人十分重要,所以今日他才会奉父皇之命,领着礼部的官员,亲自出面招待他们,同时商议一些要务。
原本他是打算命人在文华殿设下酒席,邀他们宴饮。
不料云惊羡却说,他第一次来东越,对什么都觉得新奇,想要在京都各处游览一番,还请太子殿下成全。
于是他便让礼部另外安排,最终来到了皇家园林景林苑,并在南湖乘船赏景。
但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江明棠。
更没想到的是,听云惊羡那兴奋的语气,显然跟她颇为熟悉。
这两个人,是如何有的交集?
在裴景衡向云惊羡问出这个问题以后,船舱里的几人听得动静,也急忙接二连三地走了出来,向他行礼。
“参见太子殿下。”
也就是这时候他才发现,江明棠身边,还跟着秦照野。
想起两家即将定亲之事,裴景衡眸光微淡,收回了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江明棠则是胆战心惊不已。
从前为了保护慕观澜,她跟谢无妄,还有云惊羡之间的往来,都是偷偷进行的。
所以,裴景衡并不知晓内情。
在他看来,她与他们应当不怎么认识才对。
偏偏他问的又是云惊羡,若是她急忙开口解释,定会让他瞧出破绽来。
所以,江明棠只能保持沉默,同时紧盯着云惊羡。
他要是敢胡乱说些什么,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看出她眸中的警告,云惊羡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深深的叹了口气。
唉。
他一贯视江姑娘为挚友。
在他心里,江姑娘甚至比观澜还要重要。
可江姑娘呢?
不是给他下毒,就是威胁于他。
寒心呐。
太寒心了。
她也不想想,如果他将他们之间的来往,全部告诉这位太子殿下,岂不是暴露了观澜吗?
这对他来说,百害而无一益。
他又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呢。
江姑娘向来聪慧机敏,如今却连这点都不曾想到。
可见这位太子殿下的出现,实在是让她慌了神。
有个词可以拿来形容她现在的状态:关心则乱。
看来,她实在是很喜欢这位太子殿下。
至少从前,他没见她面对观澜时,有这么紧张过。
这么一想,云惊羡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
其实吧,他这人很小心眼的。
自己不开心,也不想别人开心。
而且这位太子殿下给观澜下过追杀令,害得他只能如同阴沟里的老鼠那般,东躲西藏,不敢露于人前。
身为观澜最敬爱的亲表兄,他当然有义务替他出口气。
“云太傅?”
耳边传来裴景衡的声音,云惊羡这才恍然回神。
脑子里想法太多,一时间竟忘了回话。
裴景衡也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眉头轻拧,语气微冷:“云太傅,你在想什么?”
云惊羡抱歉地笑了笑:“殿下恕罪,江姑娘生得过于漂亮,宛如画中仙子,在下一看见她,便觉得神思迷惘,竟不知不觉陷入进去了,所以才没听见殿下说话。”
他这话一出,在场之人几乎都在瞬间变了神色。
最先做出反应的,却是寒山。
他眸中写满了一言难尽,更讨厌江明棠了。
他就说吧!
这妖女虽然品性浪荡,可生得确实貌美。
连云惊羡这般黑心肠的人,都被她蛊惑了。
回头看自家国师大人,发现他仍旧是那副冷漠的表情,并不把江明棠放在眼里,寒山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国师大人心智坚定,不曾受这妖女的蒙骗。
再想到谢无妄的主人格,寒山脸又耷拉了下来。
他那懵懂天真,单纯老实,冰清玉洁的小公子啊!
竟就这么被这个妖女给勾走了魂!
他好恨呐!
还好有国师大人在,不然的话,小公子清白不保,怕是早就被这妖女给糟蹋了!
以后他一定要防的更严实些,绝不让江明棠有可乘之机!
祁晏清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因为裴景衡的出现,他心里本就不爽至极,如今几乎是立刻黑了脸,目光如刀般飞向了云惊羡。
这贱人什么意思?
江明棠再漂亮,也跟他没关系!
又岂是他能盯着看的?
待会儿他就把他的眼珠子挖下来喂狗!
裴修禹也在瞬间皱起了眉头,看向云惊羡的目光有些不善。
西楚那边是如何想的?
怎么会派这么一个登徒子,过来做使臣?
也不怕就此被人打死在东越。
秦照野则是默默把手放在了腰间的短刀上。
裴景衡的想法,显然跟他是一样的。
他的表情还是那么清淡,可语气却沉了几分。
“东越律例严明,对于轻薄窥视,言语唐突女子的浪荡之人,惩治向来严苛,而对朝堂命官不敬,更是重罪,最高可处绞刑。”
“作为使臣,云太傅远道而来,身上担负西楚的荣光与颜面,言行举止还是谨慎些为好。”
“免得丢了自己性命之余,还致使邦交有碍,母国蒙羞。”
在两国往来的关键档口,双方的人说话之时,都会温和一些,免得闹出什么误会,导致兵戈相见。
身为储君,裴景衡的态度,基本上就可以认定为东越对西楚的态度。
他说出这么一番话,已经算是明确的威胁与警告了。
其中对江明棠的维护之意,再明显不过。
云惊羡便也跟着摆出一副惶恐的模样。
“太子殿下实在是误会了,在下只是出于对江姑娘的欣赏,所以才说了这些话,属实没有不敬之意啊。”
裴景衡不欲在这个问题上,与他过多纠缠,只是道:“你还没回答孤的问题,你跟江少卿很熟吗?”
云惊羡回道:“在下之前在驿馆的时候,与江少卿见过几次面。”
之前江明棠辅助礼部办差,与他们一道接待西楚使团。
这个理由,倒也说得过去。
但裴景衡却不怎么相信。
“若只是几面之缘,没有什么交情,怎么云太傅见到江少卿,却像是见到了感情深厚的挚友那般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