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灿没说话,只是走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刘丧。
黑暗中,刘丧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
就在他以为又要挨揍时,汪灿却只是伸出手,揪住他的后衣领,像拖麻袋一样把他拎起来。
“省点力气,留着一会儿绕路。”
汪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既然确定了方位,就想办法过去。他们看不见,我们看得见,优势在我们这边。”
刘丧被他拖着走,肚子里翻江倒海,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他知道汪灿说得对,但那股憋屈劲儿怎么也下不去。
他暗暗发誓,等见到许思仪,一定要……一定要……夸她一句,心态真好。
刘·窝囊一下再窝囊一下,进阶版·丧。
汪灿沉默了几秒后,再次开口问道:“距离?”
“大概……三公里左右,在我听觉范围的边界。但这里的结构太复杂,声音传过来已经失真了,而且一直在变化。”
刘丧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而冷静:“他们停止移动很长一段时间了。”
汪灿没说话,只是抬手摸向石壁,指尖沿着粗糙的岩面滑动。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继续走吧。”
刘丧咬了咬下唇,跟了上去。
声音忽然变得模糊,像是被什么隔断了。
刘丧停下脚步,皱眉凝神细听。
“怎么了?”汪灿问。
“声音断了。”刘丧说。
汪灿的指尖在石壁上敲了敲:“这个迷宫的规律,你有头绪了吗?”
刘丧摇头:“完全没有规律可言。墙壁的移动似乎是随机的,但又不完全是。有时候我觉得走了很久,其实只是在原地打转。有时候明明朝着一个方向走,却莫名其妙的绕到了完全相反的位置。”
刘丧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怀疑这个迷宫不止一层。我们可能一直在上下层之间穿梭,只是坡度太缓,感觉不到。”
汪灿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你记不记得,张海盐之前提过,盲冢之所以叫盲冢,是因为在这里待久了视觉会消失。”
“记得。不是因为虫子吗?”刘丧说。
汪灿摇了摇头。“我觉得不对。也许这里根本就不像他说的那样。”
“那是什么?”刘丧一愣。
汪灿低着头沉思:“这里,在强迫我们,动用其他感官,比如,听觉。”
刘丧愣住了:“然后呢?可是我们的药膏确实有用啊,我们还能看见。”
汪灿看了刘丧一眼,抿了抿嘴后说道:“药膏是治痔疮的你知道吧。”
刘丧歪头,依旧满脸的不解。
“痔疮膏里有麻醉的成分,可以暂时麻痹神经末梢。”
汪灿说完看着刘丧那一脸不懂的样子,就差骂一句蠢货了。
想来给他解释也是费劲,汪灿干脆开始引导他:“我们换个思路,别想着找路。”
“什么意思?”刘丧皱眉。
汪灿没有明说出来,只是忽然问道:“你不是能听到很远的声音吗?那你就试着去听这个迷宫本身的声音,墙壁移动的摩擦声,气流变化的微弱风声,甚至可能存在的机关运转声。你看看能不能听到其他的声音。”
刘丧愣住了。
到底要让他听什么?
但仔细一想,他的听力确实能捕捉到许多常人无法察觉的细微声响。
如果这个迷宫真的在不停变化,那变化本身一定会产生声音。
他以为汪灿是在让他听这些声音。
“我试试。”刘丧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双耳上。
世界瞬间变得嘈杂起来。
近处,汪灿平稳的呼吸声,他自己心跳的声音…
远处,
“沙……”
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摩擦声。
像是厚重的石板在缓慢移动,碾过下面的轨道。
“沙……沙……”
不止一处。
四面八方,远近高低,都有这种细微的摩擦声。
有的持续几秒就停了,有的则一直持续,像是永不停歇的背景音。
刘丧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迷宫的复杂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怎么样?”汪灿问。
“很多。”刘丧睁开眼,声音有些干涩:“墙壁在动,到处都是。而且……似乎有某种节奏。但不是统一的节奏,每一面墙移动的频率和方向好像都不一样。”
汪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就找规律。你负责听,我负责记。”
“你相信我?”刘丧问。
汪灿嗤笑一声:“不然呢?我自己又听不见。还有,你偶尔也动动脑子,别当摆设,不然我会觉得你那玩意是用来凑身高的。”
刘丧:“?”
“nmlgb……”
“靠…你他妈的又打我!你丫的有病吧!我他妈的真的是疯了才跟你们过来…”
刘怼怼上线不到两分钟,再次被一拳锤下线。
两人再次出发。
这一次,刘丧不再仅仅追踪许思仪他们的声音,而是将听觉扩展到整个迷宫。
那些细微的摩擦声,风声,甚至可能是地下水流淌的声音,都成了他构建地图的碎片。
他一边走一边低声描述给汪灿听:
“左前方三十米,有墙在向右移动,速度很慢……停了。”
“正前方五十米,有两面墙在靠近,中间缝隙在缩小……现在完全合拢了。”
“右下方……有风声,可能是通道或者空洞。”
汪灿则默默记下这些信息,偶尔会问几个问题:“刚才那面墙移动的方向,和你十分钟前听到的那面一样吗?”
“风声持续多久了?有没有变化?”
“你听到的摩擦声,是石板对石板,还是石板对泥土?”
问题很精准,直指关键。
刘丧不得不更加集中精神,去分辨那些细微的差别。
在这个过程中,他惊讶的发现,这个迷宫的变化似乎真的存在某种模式。
虽然不是简单的循环,但某些区域的移动频率和方向确实存在相关性。
比如,当A区域的墙壁向左移动时,B区域的墙壁往往会向右移动。
当C区域的通道打开时,D区域的通道往往会关闭。
就像一套精密的齿轮系统,一环扣一环。
“这迷宫……是个巨大的机关。”刘丧喘着气说,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所有墙壁的移动都是联动的。我们或许可以找到控制所有变化的关键点的核心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