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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开口的代价

    林枫带着人从维护通道出来时,外面的枪声已经稀了。

    不是打完了。

    是能跑的都跑了,没跑掉的不敢再动。

    港区广播彻底成了废铁,偶尔冒出一两段电流杂音,像濒死的人在喘最后几口气。

    徐天龙跟在后面,终端屏幕上的权限点已经不再密集跳动,只剩零星几个还在闪。

    “老大,外围基本稳了。”

    “大力那边呢。”

    “维修艇坞封死了,三号门内外都堵上了。中层跑出去十几个,剩下的被卡在一号门里出不来。”

    “老高。”

    高建军的声音立刻接进来,气息比之前平了些。

    “泵站没丢。”

    “刚才又来了一波,被我打回去了。”

    “伤了没有。”

    “蹭了一下,不影响。”

    “别逞强。”

    “废话。”

    高建军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半截。

    “老大,你那边到底挖出什么了。”

    “整个岛的骨头架子。”

    “带不走吗。”

    “带得走。”

    “但还差最后一块。”

    频道安静了两秒。

    高建军没再追问,只闷声说了句。

    “那我继续钉着。”

    林枫嗯了一声,切回近频。

    “侯勇。”

    “在,人已经送到安全点了。”

    “许敬山呢。”

    “跟我在一起。”

    “状态怎么样。”

    “刚才抱着老婆哭了一会儿,现在好了,能说话了。”

    “让他准备,等会儿有用。”

    “明白。”

    林枫收了频道,回到过滤室。

    裴总代管被按在墙角,两只手被塑料束带捆死,嘴唇发白,但眼神还没散。

    旁边是周砚衡。胳膊上缠着一条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渗了一圈血,神色却比裴总代管镇定得多。

    徐天龙已经把两人的权限记录全部拉出来,摊在主控屏上。

    “老大,这两条线我对过了。”

    “裴的权限覆盖了港区调度、人员转运和内库封存三大块。”

    “但他不碰钱。”

    “周砚衡的权限正好反过来,他管的全是外口交接、代持池调取和资金链确认。”

    “一个管人,一个管钱。”

    “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一条线。”

    林枫看着屏幕,手指点了点两条权限的交叉节点。

    “这个重合点是什么。”

    徐天龙放大。

    “一个编号。”

    “出现在裴的调度记录里,也出现在周砚衡的资金核验里。”

    “但这个编号不属于他们俩任何一个人。”

    “属于谁。”

    “不知道,系统里查不到实名。”

    “只有一个代号,四个字母。”

    “GALE。”

    周砚衡听到这四个字母,眼皮跳了一下。

    林枫当即捕捉到了。

    “你认识。”

    周砚衡没吭声。

    林枫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刚才在栈桥上,你说你想活。”

    “活的前提,是你比死了更有价值。”

    “现在告诉我,GALE是谁。”

    周砚衡抬眼看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谁。”

    “是一个项目。”

    徐天龙愣了。

    “项目?”

    “GALE不是人名,是深蓝岛最早的一批离岸操作的总代号。”

    “所有最核心的资金走向、人员安排、港航调度,最终都会归到这个代号下面。”

    “你可以理解成,这是整座岛真正的账本。”

    “不是分散在各个系统里的碎片,而是一本把所有碎片串起来的总账。”

    林枫盯着他。

    “总账在哪。”

    “不在岛上。”

    “那在哪。”

    周砚衡停了两秒。

    “在一个人手里。”

    “谁。”

    “我不知道名字。”

    “只知道,这个人从来不上岛。”

    “所有跟GALE相关的指令,都是通过加密频段单向下发。”

    “岛上没有任何人见过他。”

    “包括裴总代管。”

    林枫转头看向裴。裴总代管一直没说话,但听到这句的时候,嘴角明显抽了一下。

    “他说的对不对。”

    裴没回答。

    林枫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现在不说话,不代表你没用。”

    “只是说明你还在赌。”

    “赌什么。”

    “赌外面的人还能来救你。”

    “但你看看屏幕。”

    林枫侧身让开。

    主控屏上,整个港区结构图一片狼藉。

    通讯断了。

    调度崩了。

    快艇区锁死。

    值守点七零八落。

    三号门堵死了半数中层。

    一号门成了死路。

    泵站、栈桥、维修区全被控制。

    连那几个替他补线的隐藏节点,也一个个变成了灰色。

    裴总代管的目光从屏幕上划过,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你手里的人,走不了了。”

    林枫说。

    “你手里的线,也断了。”

    “现在唯一还能保你命的,就是你脑子里那些东西。”

    “说出来,你还有用。”

    “不说,你就跟那些跑不掉的中层一样,成废料。”

    裴总代管闭了闭眼。

    过了很久,才开口。

    声音很轻,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GALE的指令,每个月来一次。”

    “频段是卫星中继,用的是商用加密协议,但底层套了军规编码。”

    “我只负责接收和执行。”

    “执行什么。”

    “人员调度。”

    “谁走,谁留,谁消失。”

    “消失是什么意思。”

    裴总代管没接。

    周砚衡替他说了。

    “就是字面意思。”

    “有些人,从港区调走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不是被转移,是从所有系统里抹掉了。”

    “连档案都没有。”

    徐天龙倒吸一口气。

    “老大,这不是普通的洗钱和走私。”

    “这是在洗人。”

    林枫没说话,只看着裴。

    “GALE的指令里,有没有提过一个词。”

    “什么词。”

    “清算。”

    裴总代管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林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转向徐天龙。

    “把刚才从暗层拷出来的授权链,和周砚衡箱子里的名单做一次交叉比对。”

    “重点看两样。”

    “一是过去三年里从港区消失的人员编号。”

    “二是GALE代号下所有单向指令的时间节点。”

    “看看能不能对上。”

    徐天龙立刻扑到终端前。

    手指飞快敲下去,屏幕上的数据开始疯狂滚动。

    一分钟后,他停住了。

    脸色很难看。

    “对上了。”

    “过去三年,港区一共有四十七个人员编号被系统抹除。”

    “其中三十一个,消失时间和GALE单向指令的下发时间完全吻合。”

    “误差不超过四十八小时。”

    过滤室里一下安静了。

    连墙角的裴总代管都不说话了。

    周砚衡低着头,声音发涩。

    “这就是我为什么站在栈桥上等你们来。”

    “不是因为我想反。”

    “是因为我知道,我迟早也会变成那四十七个人里的一个。”

    林枫看着屏幕上那一串被抹掉的编号,每一个编号背后,都曾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把手里的加密硬盘攥紧了一下。

    “这些人,有没有活着的。”

    周砚衡摇头。

    “我不确定。”

    “但有一个地方,可能还留着痕迹。”

    “哪里。”

    “深蓝岛南端的废弃船坞。”

    “那里以前是维修区,三年前被封了。”

    “官方说法是设备老化,停用。”

    “但我有一次路过,看见有人从里面往外拖东西。”

    “拖的不是设备。”

    他停了一下。

    “是铁桶。”

    “密封的铁桶。”

    林枫没有追问铁桶里装的是什么。

    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出来,所有人都心里清楚。

    他转身看向徐天龙。

    “废弃船坞的门禁记录能不能调。”

    “试试。”

    徐天龙敲了几下,屏幕闪了两次,跳出一行红色提示。

    “权限不够。”

    “这块区域的门禁不在港区主系统里。”

    “是独立供电,独立网络。”

    “跟我们刚才拿下的所有系统都不在一条线上。”

    林枫眯了眯眼。

    “独立系统。”

    “对。”

    “完全隔离。”

    “就像岛上还有一座岛。”

    裴总代管这时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

    “那个地方,不是我的权限范围。”

    “也不是总代管的。”

    “那是谁的。”

    “GALE的。”

    “只有GALE的指令能打开那道门。”

    林枫沉默了几秒。

    然后按住频道。

    “侯勇。”

    “在。”

    “许敬山手上有没有废弃船坞的旧钥匙或者备用通行权限。”

    侯勇那边停了一下,似乎在问。

    几秒后回来。

    “许敬山说,他以前替人送过一次文件到那边。”

    “用的是纸质通行证,不是电子权限。”

    “通行证还在不在。”

    “他说可能还在他办公桌的暗格里。”

    “办公桌在哪。”

    “结算楼地下一层。”

    林枫回头看了一眼那条通往结算楼的走廊。

    他们刚才就是从那里杀进来的。

    “键盘,结算楼地下一层现在安全吗。”

    徐天龙扫了眼监控残留画面。

    “基本清了,剩两个安保躲在杂物间里,不敢出来。”

    “行。”

    林枫把枪口重新抬起。

    “大力。”

    “老大,我在。”

    “你抽两个人,去结算楼地下一层,许敬山的办公桌暗格里找一张纸质通行证。”

    “找到了立刻送过来。”

    “好。”

    “老高。”

    “说。”

    “你那边再顶半小时。”

    高建军这回没犟。

    “半小时够了。”

    “再多给我也行。”

    林枫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接这句。

    他转身看向裴总代管和周砚衡。

    两个人一个靠墙瘫着,一个胳膊上还在渗血。

    一个是管人的线,一个是管钱的线。

    两条线合在一起,已经能勾出整座岛大半的骨架。

    但还不够。

    真正能把这座岛连根拔起的东西,不在他们嘴里。

    在南端那座被封了三年的废弃船坞里。

    在GALE的独立系统后面。

    在那些密封铁桶的下面。

    徐天龙盯着屏幕上那块完全漆黑的独立区域,声音发紧。

    “老大,那地方要是真的跟主系统完全隔离,我进不去。”

    “不用你进。”

    林枫看了一眼走廊尽头。

    “用脚踹开就行。”

    周砚衡抬起头,看着林枫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

    “你知道那地方为什么被封三年没人动吗。”

    “因为进去的人,要么变成铁桶里的东西。”

    “要么变成替GALE守门的人。”

    “你确定你要进去。”

    林枫头也没回。

    “我不是进去。”

    “我是去开门。”

    “让该见光的,全见光。”

    过滤室外面,港区的嘈杂声已经开始往下降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晚真正的重头戏,还没开始。

    徐天龙把终端往腰上一别,跟上林枫的脚步。

    王大力那边已经在路上了。

    通行证,半小时。

    废弃船坞,南端。

    GALE。

    四十七个被抹掉的人。

    密封的铁桶。

    林枫走出过滤室的门时,外面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又大了。雨水顺着港区的钢梁往下淌,砸在地面上,响得像有人在敲鼓。

    他抬头看了一眼南端方向。

    那边黑得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该看见的东西,马上就会被他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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