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林枫一脚踩出船坞门槛,水花顺着靴底散开。
徐天龙抱着终端跟在后面,喘得不轻。
“老大,中继器我已经做了镜像备份。”
“本机呢。”
“也拆下来了。”
“那就别停。”
王大力从外侧冲上来,手里提着防水箱。
“通道清过一遍了。”
“刚才南端来了两拨散兵,被我按回去了。”
“裴总代管那边还压着。”
“周砚衡呢。”
“也在。”
林枫点了下头,直接往回走。
周砚衡跟在后面,脸色一直不算好。
他看了眼那只防水箱。
“你真打算把中继器直接带走。”
徐天龙回头瞥他。
“不然呢,给他们留着过年。”
“这东西一断,外面的人会立刻知道船坞出事。”
“让他们知道。”
林枫没回头。
“今晚本来就不是偷摸来的。”
周砚衡沉默两秒。
“知道是一回事。”
“知道得太早,是另一回事。”
“你到底想说什么。”
王大力不耐烦。
“想说就快说。”
周砚衡呼了口气。
“GALE那边有一套习惯。”
“一旦独立中继失联,不会马上派人救。”
“会先清账,灭口,切线。”
徐天龙脚下一顿。
“切哪些线。”
“还留在岛上的线。”
“包括人,也包括资料。”
林枫这才停下。
“说具体点。”
周砚衡看着他。
“如果坐标那边的人确认中继失联,岛上所有还没来得及转走的东西,都会被优先销毁。”
“这就是为什么那个船坞一直独立供电,独立传讯。”
“它不只是个仓库。”
“它还是个开关。”
侯勇在频道里接进来。
“老大,人我送稳了。”
“许敬山和他老婆孩子都在。”
“那几个从冷链楼带出来的家属也安置好了。”
“但有个新情况。”
“说。”
“许敬山刚想起来一件事。”
“结算楼还有一间纸档备份室,不走电子系统,全是老账和运输交接。”
“位置在哪。”
“地下一层最里头。”
“钥匙。”
“他说钥匙平时在副调度手里,不过门锁老旧,能撬。”
徐天龙立刻抬头。
“老大,不能等。”
“中继器一断,对方要真开始切线,那间纸档室多半也在清理名单里。”
王大力骂了句。
“那还回什么过滤室。”
“直接去结算楼。”
林枫只想了一秒。
“改线。”
“大力,带两个人把船坞这批东西先送回过滤室。”
“尤其那份纸档,不能出错。”
“侯勇,带许敬山过来,去结算楼门口会合。”
“老高。”
频道另一头很快响起高建军的声音。
“在。”
“泵站情况。”
“还顶着。”
“但对面明显急了,已经不是试探,是玩命冲。”
“还能撑多久。”
“你问这个就没意思了。”
高建军声音发沉。
“你那边要抢时间,我这边就给你抢。”
林枫没废话。
“守住。”
“嗯。”
这一声很短,却很稳。
众人转向结算楼。
港区经过刚才那一轮大乱,已经不像开头那样到处枪声。
现在更像一头被拔了牙的野兽。
它还会挣。
但疼的地方太多,一时分不清该先咬谁。
走到半途,徐天龙忽然低头看屏幕。
“老大,权限残痕又动了。”
“哪边。”
“不是往外跑。”
“是往里收。”
“什么意思。”
“有人在清楼层通道,像是在给一支小队开快路。”
周砚衡眼神一紧。
“不是清楼层。”
“是封口队。”
王大力皱眉。
“你们这破地方还真是什么都分得清。”
周砚衡没理他,只盯着那些跳动的节点。
“这种权限只在两种时候动。”
“一是高层要离岛。”
“二是岛上要灭证。”
“这次肯定是后者。”
林枫问。
“目标是结算楼。”
徐天龙手指飞快敲着。
“大概率。”
“路由都往那边叠。”
“还有一支在往过滤室靠。”
“他们想两头一起收。”
“那就看谁手快。”
林枫加快了脚步。
到结算楼时,侯勇和许敬山刚下车。
许敬山腿有点软,脸色还是白的,但人比之前稳了不少。
“老大。”
“纸档室在哪。”
“跟我来。”
他一路往地下一层冲。
结算楼里空得厉害,脚步声一落下去,整条走廊都在回响。
最里头那扇铁门比想象中还旧。
门把手上还挂着一个褪色的封签。
侯勇伸手一碰。
“新贴的。”
许敬山一愣。
“不可能,昨天下午还没有。”
徐天龙眼神一冷。
“说明咱们来对了。”
“大力,开。”
王大力抬枪托就砸。
第一记下去,门锁没开。
第二记刚落,走廊另一头突然响起杂乱脚步。
“来了。”
陈默的声音从频道切进来。
“楼外高点看到人了,八个,轻装,动作快,不像杂兵。”
林枫抬枪。
“侯勇,左侧口。”
“大力,门。”
“许敬山,贴墙别动。”
“明白。”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下一秒,拐角处人影刚闪出来,陈默一枪先放倒最前面的。
子弹从侧窗穿进来,精准钉进额头。
那人连声都没出,直接仰倒。
剩下几人立刻贴墙散开。
“有高点。”
“别抬头,封走廊。”
对面指挥的人嗓音很冷。
林枫听了一耳朵,眼神沉了沉。
这不是临时拼起来的守卫。
这是受过系统训练的职业队。
侯勇已在左侧口开火,两枪逼退一个想抢前压的。
王大力趁空又砸了一记,锁舌终于崩开。
“开了。”
“进。”
林枫先推许敬山一把。
“进去认。”
纸档室里灰尘很重,一排排铁架立得很满。
上面全是纸箱和旧档。
许敬山冲进去扫了几眼,声音都变了。
“最里面蓝封箱。”
“上面有港区旧调运章。”
徐天龙和李斯留下的人立刻扑过去翻。
外面枪声已经贴到了门口。
“手雷。”
侯勇吼了一声。
一枚震爆弹刚滚进来,就被林枫一脚踢回走廊。
轰的一下,白光和响声同时炸开。
对面骂声一片。
王大力咧嘴。
“还给你们。”
说完抬手一梭子,压得对面再不敢硬冲。
纸档室里,徐天龙拽出第一只蓝封箱,啪地掀开。
一层层纸档全是旧调运单。
许敬山扑到第二只箱子前,手指抖得厉害。
“这个。”
“这个是特殊封存批次。”
“后面几页有隐藏标。”
“快翻。”
徐天龙翻到一半,脸色一下变了。
“老大。”
“说。”
“不是四十七个。”
“什么不是四十七个。”
“船坞记录的四十七个,只是一批。”
“这纸档里还有前两批。”
“加一起,九十三个。”
许敬山听得整个人一晃。
“不对。”
“我只知道冷链楼和船坞,不知道这么多。”
周砚衡站在门边,听到这里,手指猛地攥了一下。
“九十三个还不是全数。”
“你什么意思。”
侯勇扭头看他。
周砚衡盯着那些纸档。
“GALE如果要清一条线,不会只清可能暴露的人。”
“它会连同相关家属、过手中层、外围替签的人一起清。”
“这些纸档里记录的是已执行。”
“不是全部名单。”
徐天龙猛地把另一页拉平。
“还有标注。”
“清算预备。”
林枫几步进门,一把夺过那页。
上面是几组编号。
后面还跟着两处新的转运点。
一处是旧船坞。
另一处,是港区外沿的冻品分拨站。
侯勇看见那几个字,脸都沉了。
“还有人没接出来。”
王大力在门口骂了一句,枪声跟着更凶了。
“老大,对面开始硬冲了。”
“他们知道咱们找着东西了。”
林枫把那页折进防水袋。
“徐天龙,整箱带走。”
“能带几箱带几箱,来不及的拍完烧掉,不能留。”
“明白。”
“许敬山,冻品分拨站你知道吗。”
许敬山点头,又摇头。
“我没进去过。”
“只知道在外沿三号斜坡后面,原来是鲜货转箱区,后来荒了。”
“行。”
林枫转头。
“侯勇,你带许敬山和两个人先走,把纸档送回过滤室,再调车去冻品分拨站。”
“老大,你呢。”
“我留下断他们这支封口队。”
侯勇刚要说话,林枫直接压住。
“你现在任务不是打,是接人。”
“今晚已经晚过一次,不能再晚。”
侯勇咬了咬牙。
“明白。”
周砚衡忽然开口。
“我也去冻品分拨站。”
王大力回头看他。
“你凑什么热闹。”
“那地方如果真是清算预备点,一定有特殊门禁代号。”
周砚衡看着林枫。
“我认得一部分。”
“带上我,比许敬山一个人强。”
林枫盯了他两秒。
“你要敢动别的心思。”
“我知道,先死。”
周砚衡说得很平。
“这句话你今天说过很多次了。”
“有用就行。”
林枫说完,外面走廊突然传来一阵更沉的枪响。
不是手枪,也不是步枪点射。
是短促凶狠的突击火力。
王大力脸色一沉。
“妈的,对面也上重火了。”
陈默在频道里冷静开口。
“楼外还有一组在抄后门。”
“再拖一分钟,你们会被夹。”
林枫当机立断。
“撤。”
“大力,你和我断后。”
“侯勇,带档案走左通道。”
“幽瞳,给左通道清视野。”
“收到。”
众人瞬间动作。
徐天龙扛起两只蓝封箱,李斯留下的手下又抓起一只。
许敬山脸色发白,但脚没软,抱着一叠拍完的纸档就往外冲。
周砚衡跟在他身后,一边跑一边低声报门禁习惯和可能的备用入口。
走廊里子弹贴着墙面乱飞。
陈默的狙击从外面一发一发压进来,硬生生给左通道撕出一条活路。
林枫和王大力守在最后。
对面有人冲到近处,刚冒头,就被林枫一枪打翻。
另一个刚要扔爆震弹,王大力抬手一枪,直接把人带得撞上墙。
“老大,走。”
“你先。”
“屁,我垫后。”
“少废话。”
林枫一把拽住他后领,半拖半推把人拉进左通道。
身后纸档室门口很快被打得木屑乱飞。
但等封口队真正冲进去时,架子上剩下的那几箱旧档已经被拍照留底,地上也起了火。
火舌顺着纸页往上窜。
他们想清,也清不干净了。
左通道尽头,侯勇已经把人和箱子塞上车。
林枫最后跳上去,车门砰地一关。
王大力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身甩出一道水线,朝外沿方向猛冲出去。
徐天龙抱着箱子,低头又翻了一页,声音发哑。
“老大。”
“嗯。”
“冻品分拨站那边,标了今晚。”
林枫抬眼。
“具体时间。”
徐天龙盯着那行红笔小字,喉咙紧了一下。
“二十分钟内,清算转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