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业仪式的掌声还没散尽，联控中心的红灯就亮了。
“第二条资源线中转港，四名值守人员失联。”徐天龙盯着屏幕，“学院和港口使用同一套延迟回传协议，失联时间只差九分钟。”
林枫抬头。
“位置。”
“中转港东侧维修区，最后一次回传来自一艘旧维修艇。”
高建军已经抓起外套。
“我带人过去。”
林枫却没有动。
他的视线落在训练场方向，那里还站着刚刚完成结业仪式的首期学员。杜明、周宁、许川和石越都在，脸上的兴奋还没完全退下去，明显没想到真正的考核会紧跟着结业证书一起到来。
“学院不能空。”林枫说道，“这次分开走。”
高建军愣了一下。
“你不回学院？”
“不回。”
“那边刚结束假火事件，谁知道还藏着什么？”
林枫看向他。
“所以才让他们守。”
高建军张了张嘴，最后只吐出两个字。
“行吧。”
林枫按下通话键。
“杜明，学院总值守交给你。”
那头安静了半秒。
“我？”
“你。”
“可林队，我还没……”
“没有什么没准备好。”林枫打断他，“家属安抚、现场清点、证据归档，按昨晚的流程走。有人发假消息，先核来源，不准擅自离岗。”
杜明握紧了手里的终端。
“明白。”
“周宁，联络多港观察端，学院内外分开报，不要让两边的信息混在一起。”
“收到。”
“许川，负责记录，每十分钟回传一次人数和异常。”
“明白。”
“石越，封控维修区，所有船只只进不出，任何人想离港，先查身份和车次。”
石越深吸一口气。
“是。”
徐天龙看着这几道迅速亮起的回执，嘴角动了一下。
“这次没人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林枫看了他一眼。
“那就让他们习惯。”
......
学院这边先出了问题。
林枫一行人刚离开不到五分钟，东侧宿舍区便传来急报。
“有学员晕倒，疑似旧伤复发，要求医疗组立刻到场！”
杜明听见消息，第一反应就是往东侧跑。
周宁一把抓住他的袖口。
“先核来源。”
杜明停住脚。
“人都晕了，还核什么？”
“消息从哪里来的？”
周宁把通讯记录推到他面前，“不是宿舍值守发的，是一个临时外部号码转进来的，而且没有具体房间号。”
杜明脸色变了。
“假消息。”
“不确定。”周宁说道，“但不能因为着急就直接把人全调过去。”
杜明盯着那行号码，手心慢慢出了汗。
“许川，查宿舍区人数。”
“一号楼齐，二号楼齐，三号楼还差一人。”
“差谁？”
“新学员唐启，刚才被安排去取档案箱。”
杜明立刻转身。
“石越，带两个人去档案室，其他人留在原位。”
“明白。”
许川又补了一句。
“东侧医疗点没有收到伤情登记，急救箱也没有被取用。”
杜明停在走廊中央。
他已经明白了。
假伤情是为了把总值守和医疗组从主楼引开，真正的目标是档案室。
“周宁，锁东侧广播。”杜明说道，“通知所有人，未经三重确认，任何人不得折返。”
“好。”
广播很快重新响起。
这次没有慌乱，也没有前后矛盾的口令。
杜明带着两名学员赶到档案室时，唐启正抱着档案箱从后门出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维修服的人。
对方看见人群，转身就跑。
石越从侧面拦住他，伸手扣住对方手腕，将人按在墙边。
“别动！”
那人挣了两下，没能挣开，只能低声骂了一句。
杜明跑过来，先看档案箱，再看唐启。
“你没事吧？”
“没事。”唐启喘着气，“他问我档案室在哪，我觉得不对，就故意带他绕了一圈。”
石越把人压低。
“说，谁让你来的？”
对方闭嘴。
杜明没有再逼问，只拿出终端拍下身份和现场照片。
“先登记，先固定证据，等林队回来处理。”
石越看了他一眼。
“不审？”
“不擅自审。”杜明说道，“我们现在负责把人带回来，不负责把案子审完。”
这句话说出口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以前这种时候，他一定会等林枫下命令。
可现在，他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了。
人先控制，证据先保全，学院先稳定。
不能因为抓到一个人，就把整座学院的秩序掀翻。
......
中转港东侧，旧维修艇停在一片废弃泊位旁。
周宁的电话打了三遍，没人接。
石越带人封住出口后，许川从历史回执里翻出一段旧记录。
“四名失联人员最后一次出现，不在港区。”许川抬头，“他们被安排去检查维修艇，但登记没有回传。”
周宁看向那艘旧船。
“先查船。”
船舱里没有人，只有几只打开的工具箱和一台断电的便携终端。
许川蹲在地上，指着一串脚印。
“这里有人拖过东西。”
“方向？”
“冷藏舱。”
石越带人撬开舱门，里面传出一阵压抑的撞击声。
周宁脸色一变。
“有人在里面。”
舱门打开后，四名值守人员蜷在狭窄的储物间里，手脚被扎带固定，嘴上贴着胶带，其中一人额头受了伤。
周宁立刻蹲下去。
“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那名受伤的值守人员摇了摇头，指向旁边的旧终端。
许川把设备抱出来，刚接上备用电源，屏幕便跳出一份加密名单。
名单只有一页。
但最上面那行字，让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最终执行：迫使核心人员回到唯一总控位置。”
周宁低声念完，手指发凉。
“他们不是要这些人。”
“他们要林队回去。”
许川继续往下看，屏幕上又出现一行小字。
“只要龙王回到最前面，火种就没有真正传下去。”
周宁攥紧终端。
“把名单发给林队。”
“已经发了。”
徐天龙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信号源在学院外海，废弃信号平台。林枫他们已经到了。”
“学院呢？”
“杜明抓了一个假维修员，假伤情也被识破。现在全院稳定。”
周宁闭了闭眼。
她刚才还在等林枫给下一步命令。
可现在，她已经能自己做决定了。
“把四个人送医疗点，记录伤情。”周宁说道，“维修艇封存，所有终端断网保全。还有，告诉杜明，学院不用等我们回去。”
许川点头。
“明白。”
......
废弃信号平台悬在外海，锈蚀的钢架被海风吹得发出轻响。
林枫、高建军、陈默和李斯从侧面登上平台时，里面已经断电。陈默先绕了一圈，确认外围没有埋伏。
“人撤了。”陈默说道，“但平台刚被使用过。”
李斯蹲在主机房门口，摸了摸门框上的灰。
“有人走得很急，设备温度还没降。”
高建军看向林枫。
“抓不到人，只剩个破平台，有什么用？”
“有用。”林枫走进主机房，“他们以为自己藏在协议后面，就不会留下手。”
徐天龙远程接入平台。
“这里有两套程序，一套负责延迟回传，一套负责自动下发名单。最麻烦的是，名单每次执行后都会自动覆盖。”
“能留住吗？”李斯问道。
“给我三分钟。”
“两分钟。”林枫说道。
徐天龙沉默片刻。
“你真是……”
“两分钟。”
“行，拼了。”
屏幕上的数据开始快速滚动。陈默站在平台边缘，忽然抬头。
“东南方向，有船。”
高建军端起望远镜。
“一艘旧货船，没开识别灯。”
林枫没有回头。
“不是来接人的。”
“那是来干什么？”
“来看我们有没有拿到东西。”
李斯把工具箱放到主机旁。
“要不要拦？”
“不用。”林枫说道，“让它看。”
徐天龙终于敲下最后一个确认键。
“镜像完成。”
屏幕上跳出完整名单，除了四名失联人员，还有十几个旧编号，以及一条反复出现的指令。
让林枫重新成为唯一核心。
高建军看完，冷笑一声。
“他们还真以为，只要把你逼回前面，学院就会散。”
林枫看向那艘远去的旧货船。
“他们错了。”
“错在哪？”李斯问道。
林枫拿起终端，转身往外走。
“他们以为所有人都想成为我。”
“其实，所有人只想把自己的位置守好。”
海风迎面吹来，平台上的旧信号灯忽明忽暗。
远处，学院方向的通讯频道重新亮起。
杜明正在汇报人数，周宁在确认救援，许川在归档，石越在封船。
没有人呼叫林枫回去。
也没有人等待他替谁做决定。
高建军站在平台边，听着那一条条稳定回报，忽然低声说道：
“这回，他们自己把人带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