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城河完工了。东西两侧全部放水,循环水系运行正常。你要不要去看看?”
“走。”
陆承洲跟着孟平走到石墙外。东西两侧的护城河已经灌满了水。河道宽约四米,水深大概两米,水面在晨光中泛着粼粼的光。暗渠的进出水口藏在河道底部,水流持续循环,不会发臭也不会渗光。
护城河外侧的反骑兵壕沟也挖好了。壕沟宽约一米半,深度接近两米,底部插满了削尖的铁刺——沈雨泽用回收的断矛头和战场上捡来的破损武器重新熔铸的。草席盖在壕沟上面,撒了一层灰黑色的泥土做伪装,从远处看和普通地面没有任何区别。
“这套系统能拦住多少骑兵?”陆承洲问。
“正面冲锋的话,护城河减速,壕沟直接让马腿踩空。”孟平用木杖指着河道和壕沟之间的狭窄通道,“敌人过河之后只有两米宽的缓冲区。骑兵挤在这两米里,马匹转不开身,后面的弓箭手和长矛手可以从石墙上从容打击。这套组合防线的实战价值,比单纯的一道石墙高了不止一倍。”
“如果有攻城器械呢?”
“攻城器械的移动速度慢,是强化箭塔的活靶子。”孟平指了指四角的强化箭塔,“四座强化箭塔全向覆盖,配合护城河的减速效果,攻城器械在进入射程之后能撑多久?最多十分钟。”
陆承洲站在石墙上,看着脚下的护城河和壕沟。领地周围的地形从原来的灰黑色荒地变成了现在的立体防御体系——拒马阵、陷坑、护城河、反骑兵壕沟、石墙、四角强化箭塔、四座普通箭塔。每一层都在拖慢敌人的速度,每一层都在给箭塔创造更长的打击时间。
当初那个只有三座木箭塔、十座拒马的小领地,已经变成了一个他刚刚开始想都不敢想的样子。
“孟平。”
“嗯?”
“灰谷领地的防御体系,你当初设计了多久?”
孟平沉默了几秒,握木杖的手指微微收紧。
“设计了三版,每一版都被领主否决。他嫌太贵。后来我不设计了,只在关键位置建了两座箭塔。然后血狼联盟来了。两座箭塔撑了十分钟。领地没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下面是压了很久的愤怒,“现在我每天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所有的防御设施——箭塔的水晶球充能够不够、石墙有没有新的裂缝、暗渠的水流速度是不是正常。不是因为我敬业。是因为我不想再看到同样的结果。”
他把木杖往地上一顿,转头看着陆承洲。
“你不会让我看到同样的结果。”
“我不会。”
孟平点了头。他拄着木杖走下石墙,朝蓄水池方向走去——他说暗渠的入水口需要加一道滤网,防止杂物堵塞。走路的速度比来时慢了一些,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像在丈量什么东西。
下午,巴托又来了。
花花绿绿的头巾换了一条新的,小胡子修过了,但精灵果酒的酒渍还在——这人大概把果酒当水喝。他从马背上卸下两个鼓鼓囊囊的皮袋,往地上一倒。显影之尘,十包。夜视护目镜,系统商城卖的2级装备,戴上后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中视野范围十五米,价格八百积分。还有一捆淬毒箭——不是陆承洲要的那种自己打的,是系统认证的3级淬毒箭,箭头经过特殊处理,淬的不是普通毒液,是暗影行者的毒腺提取物。
“暗毒箭。”巴托拿起一支,让陆承洲看箭头上那层暗灰色的光泽,“专门克制暗影行者。暗影行者自身对暗属性有抗性,但暗属性毒素对它们反而有效——这是系统设定的克制关系。一箭命中,即使不是要害,也能让暗影行者强制退出隐身状态。价格比普通淬毒箭贵一倍,一支二十积分。”
“有多少?”
“现货只有二十支。剩下的游商圈子正在调货。”巴托眨眨眼,“先给你应急。”
陆承洲接过暗毒箭检查了一下。箭杆笔直,尾羽扎实,箭头和箭杆的连接处有系统认证的暗纹防脱设计——不会出现射出去箭头脱落的低级问题。
“全要了。”陆承洲付了积分,“显影之尘和夜视护目镜也全要。总共多少?”
“显影之尘十包两百积分。夜视护目镜一个八百。暗毒箭二十支四百。总共一千四。”巴托掰着手指算,“收你一千三。下次再来的时候,希望能看到夜哭重铸好了。”
“你为什么这么在意夜哭?”
巴托的表情难得正经了一些。
“符文武器在这个世界里是稀缺品。能重铸符文武器的铁匠更稀缺。一个领主手里有符文武器,说明他的领地有3级以上铁匠、有充足的资源储备、有稳定的盟友网络。这样的领地不容易倒。”他把皮袋收拾好,“你在游商圈子里的信誉评级现在是‘可靠’。你每活下去一天,这个评级就往上涨一截。评级越高的领主,我们越愿意和你做生意,越愿意帮你调稀缺货。”
“所以帮我等于帮你们自己。”
“对。但还有一种东西——游商不只是看利益。”巴托翻身上马,“我们还看人。有的领主强但不讲信用,有的领主弱但人品好。你是那种既强又讲信用的。这种领主不多。我们愿意看到你赢。”
他策马而去,头巾在风中飘成一面花花绿绿的小旗。
陆承洲把夜视护目镜戴上试了试。镜片很轻,贴合眼眶,不影响瞄准。按下镜腿上的开关后,视野变成了一片淡绿色的夜视画面,清晰度比肉眼在白天看到的稍微差一些,但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中能看清十五米内的细节。
十五米。对暗影行者来说大概是一秒半的冲锋距离。但这一秒半就是反应时间。有反应时间和没反应时间,是生和死的区别。
他又检查了暗毒箭的箭头。暗灰色的光泽确实和暗影行者皮肤上的光泽很像。巴托说暗属性毒素对暗影行者有克制效果,这个信息图鉴上没有写,是游商圈子自己积累的情报。
情报就是命。越详细的情报越能保命。
傍晚,沈雨泽从锻造坊里出来,把一捆刚打好的穿甲箭放在陆承洲脚边。五十支,每一支的箭头都经过淬火和打磨,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淬毒箭还没好。毒液不够,巴托说他会再送一批过来。”沈雨泽擦了擦脸上的汗,“另外,你的银线我检查了一下。剑刃上有几处微小的卷口——昨晚砍暗影行者骨头砍的。我重新打磨过了。暗影行者的骨头比普通野怪硬,你再用银线硬砍的话,早晚会崩刃。崩了就是崩了——高碳钢加钨粉的配方我没把握完全复制。”
“那我用什么打近战?”
“用短刀。”沈雨泽从锻造台上拿起一把新打的短刀,“照着巴托送的那把添头的尺寸做的。刀背加厚了半毫米,刀刃的弧度改小了,更适合捅刺。别拿短刀去砍骨头——捅软肉。脖子、眼窝、腋下。你不是学过基础剑术吗?基础剑术里应该有弱点攻击的加成。”
陆承洲接过短刀试了试手感。比巴托送的那把添头沉一些,重心偏前,捅刺的时候力量更容易集中在刀尖上。刀柄上缠了细麻绳,握在手里不打滑。
“你昨晚打了多少东西?”
“没睡。反正也睡不着。”沈雨泽指了指锻造坊角落里一堆新打的装备,“两把短刀,三十支穿甲箭,二十支淬毒箭——剩下的三十支淬毒等巴托送毒液。还有一个护心镜。不是系统认证的装备,是我自己打的。塞在皮甲内侧,挡住心脏和肺叶。暗影行者喜欢捅要害,护心镜能帮你扛一刀。”
陆承洲接过护心镜。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铁片,弧度贴合胸口,表面粗糙但结实,边角都打磨过了不会割人。他把护心镜塞进皮甲内侧,调整了一下位置。铁片贴着心脏,凉凉的,但让人安心。
“你有没有算过这几天打了多少东西?”
沈雨泽想了想。
“没算。反正积分是你花的,我只管打。”他把围裙解下来抖了抖灰,“硬要说的话,大概比我以前在公司加班三个通宵赶产品上线还累。但比上线有意思。产品上线不能杀人。”
陆承洲笑了一下。
夜幕降临。暗紫色的天穹变成了深紫色,星点光斑开始从东侧出现。
陆承洲把所有装备检查了一遍。复合弓,穿甲箭二十支,暗毒箭二十支,淬毒箭十支。银线挂在左腰,两把短刀挂在右腰,臂盾扣在左前臂,夜视护目镜挂在脖子上,显影之尘五包装在腰带上的小布袋里。护心镜塞在皮甲内侧,贴着心脏。
走出领地大门的时候,沈雨泽在后面喊了一句。
“打到了早点回来!明天早上我改造好熔炉开始预热!别让我等太久!”
陆承洲朝后摆了摆手。
夜幕下的荒原比白天更安静。侦查蜂在头顶飞着,视野画面显示方圆几公里内没有异常。他走得很快——有了昨天的经验,去矿坑的路已经熟悉了。
经过铁斧营地时,戈隆不在门口。巡逻的掠夺者百夫长看到陆承洲,从栅栏上递了一个皮水袋出来。
“戈隆大人让给你的。黑麦酒。他说喝了壮胆。”
陆承洲接过来喝了一口。酒液又辣又烈,像液体火焰从喉咙烧到胃。掠夺者的黑麦酒果然比精灵果酒带劲——带劲太多了。
“替我谢他。”
他把水袋递回去,继续赶路。
废弃矿坑在夜幕中看起来和昨天一样——洞口散落着锈蚀的铁镐和枯骨,灰黑色的岩壁在夜视画面的绿色调中显得格外阴冷。
他把夜视护目镜戴上,按下开关。视野变成了淡绿色,矿坑入口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岩壁上的凿痕、地面上的碎石、散落的骨骸。夜视效果比他预想的好。
他没有马上进去。先用侦查蜂探路。侦查蜂从金属盒子里飞出来,无声无息地滑进矿坑。视野画面中,坑道里的情况和昨天一样——三条岔道,横向通道连接,复杂的脉络结构。但在第一条岔道的开采区里,侦查蜂捕捉到了移动的影子。
暗影行者。至少三只,正在开采区里来回走动。它们的动作很慢,不像捕猎状态,更像是某种巡逻行为。陆承洲操纵侦查蜂靠近,仔细观察。其中一只的体型比其他两只大了一圈,皮肤的颜色也更深,接近黑色而不是灰色。它的后背上有一道隐约发光的暗纹——那是精英个体的标志。
图鉴上提到过,暗影行者精英个体。比普通个体高一级,掉落暗影精华的概率从百分之五提升到百分之十五。但攻击力和生命值也更高,而且精英个体的隐身时间更长,普通个体的隐身状态只能维持两分钟,精英个体能维持五分钟。
三倍概率。但风险也是三倍。
陆承洲把侦查蜂停在开采区顶部岩缝里,固定好监控点。然后把显影之尘撒在身上。第三包了。
他走进矿坑。夜视护目镜把坑道里的每一块碎石都照得清清楚楚。左臂臂盾在前,右手握着暗毒箭搭在复合弓上。
走到第一条岔道入口时,他停下来了。
矿坑里的气氛不对。空气中有一股很浓的血腥味——新鲜的,不是昨天留下的。他蹲下来看了看地面,岩缝里有几道暗红色的痕迹,还没完全凝固。是人类或者动物的血液,不是暗影行者的。
有别的玩家来过这里。
他压低身形,贴着岩壁往前摸。开采区越来越近。夜视画面里,三只暗影行者还在原地,但它们的行为变了——不再是来回巡逻,而是聚集在开采区的中央,围着一个什么东西。
他调整侦查蜂的视角往下看。
开采区的地面上躺着一具尸体。一个玩家,男,穿着破损的皮甲,身边散落着断裂的长剑和用过的药剂空瓶。尸体胸口有三个贯穿的窟窿——暗影行者匕首捅的。他的手指还握着一把折断的匕首,匕首尖上沾着暗灰色的血迹——他至少杀死了一只暗影行者,但最后还是被围攻致死。
尸体旁边,那三只暗影行者正在啃食什么。那只精英个体蹲在最近的位置,嘴里叼着半截手臂。
陆承洲没有移开视线。他把愤怒压下去,转换成冷静的计算。
一具尸体说明他至少是三个人组队来的——单人不会来这种地方。其他两个人可能逃了,也可能死在别的坑道里。不管怎样,矿坑里的暗影行者数量可能比昨天更多——它们在进食后会进入短暂的饱腹期,行动会变慢。但也可能因为血腥味而变得更具攻击性。
他把暗毒箭搭好,瞄准了精英个体的后背。
暗毒箭飞出去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复合弓的弓臂回弹速度极快,箭速比普通长弓快了至少三成。箭矢在夜视画面里画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线,准确地钉进了精英个体的后背。
暗灰色的毒素从箭头注入。精英个体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的嘶叫——比昨天听到的所有嘶叫声加起来都响。它的身体剧烈抽搐,隐身状态被强制破除,皮肤上的暗纹猛烈闪烁。
另外两只普通个体同时转过头。
它们的脸上没有眼睛,但陆承洲能感觉到它们锁定了自己。
他射出第二支箭。不是暗毒箭,是穿甲箭。目标是一只普通个体的头部。穿甲箭在十五米的距离上穿透了暗影行者的颅骨,那东西直接倒了下去。
“击杀暗影行者(LV3),获得积分35点。掉落物品:暗影碎片×2。”
还剩精英个体和一只普通个体。
精英个体已经从抽搐中恢复过来了。暗毒箭的毒素让它退出了隐身状态,但没有杀死它。它后背上的箭还在,暗灰色的血液顺着箭杆往下滴。它的嘴张开了——那张长满尖牙的环形嘴巴张得比普通个体更大,发出一声低频的嘶吼。这声音不是威慑,是召唤。
坑道深处传来更多的脚步声。至少五六只。
陆承洲没有犹豫。第三支箭——暗毒箭——射向那只普通个体的胸口。命中。普通个体的身体被毒素麻痹得僵在原地,隐身强制破除。他补了一支穿甲箭把它了结。
然后他拔出短刀和银线,朝精英个体冲过去。
精英个体也朝他冲过来。两边的速度都提到了极限。在距离三米的位置,精英个体跳了起来,从半空中扑向陆承洲,双爪齐出。
他侧身滑步,让精英个体的扑击擦着左肩落空,同时右手短刀捅进了它的侧腹。刀尖刺穿了深黑色的皮肤,暗灰色的血溅在他手上,冰凉得像冰水。精英个体落地后一个翻滚稳住身形,侧腹的伤口让它动作慢了半拍,但没有失去战斗力。
它的爪子反手扫过来。陆承洲用左臂臂盾挡住,盾面上的符文石被撞得闪了一下。然后他左手银线从下往上捅进了精英个体的下巴。
剑尖从头顶冒出来。
精英个体的身体僵住了。那张环形嘴最后张合了两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系统提示音响起。
“击杀暗影行者精英(LV4),获得积分85点。掉落物品:暗影碎片×3,暗影精华×1。”
陆承洲把剑拔出来,看着手心里那颗暗影精华。指甲盖大小,颜色是极深的紫色,几乎接近黑色。握在手心里能感觉到微微的震动,像里面包裹着某种活的能量。
他深吸一口气。把暗影精华小心地放进了腰带上的小布袋里。一颗到手。
坑道深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他数了数,六只。加上刚才那三只,这已经是九只了——比昨晚遇到的还多。可能是血腥味引来了更深处的暗影行者,也可能是这个矿坑的刷新量本来就比图鉴上记录的多。
他把显影之尘重新撒了一包。还剩四包。
六只暗影行者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出现。两只从正面坑道冲过来,两只从右侧横向通道摸过来,两只从左侧坑道绕后。它们没有一股脑地涌上来,而是分开包抄——暗影行者的群猎策略比普通野怪高了一个档次。
陆承洲没有待在原地被包围。他往右侧的横向通道冲过去——主动迎击其中一路,在被包抄之前先打掉一个方向。右侧的两只暗影行者刚冒头,就迎面撞上了他的短刀和暗毒箭。
暗毒箭在五米距离上射穿了第一只的胸口。毒素让它的隐身当场失效,它踉跄着撞在岩壁上,爪子拼命地抓挠胸口,把皮肤撕得稀烂。陆承洲没有管它——毒素会在三十秒内结果它。他集中精力对付第二只,短刀格挡匕首,银线从侧面削过去砍断了它握匕首的手腕。第二只嘶叫着后退,被他追上去一刀捅进喉咙。
后面四只已经追过来了。正面两只,左侧两只。
他的位置在横向通道的中段,两侧都有敌人。这种地形没有任何掩体可以利用——只能硬打。
他转过身,面对正面的两只。暗毒箭还剩十六支。他射了两支。一支命中最前面那只的腹部,一支射偏打在岩壁上。命中的那只退出隐身进入中毒状态。没命中的那只加速冲到他面前,匕首刺过来。
他用短刀格挡的瞬间,感觉到后腰一阵剧痛。
左侧的两只绕到他后面了。其中一只的匕首从他后腰的皮甲缝隙里捅了进去。护心镜挡住了心脏和肺叶,但后腰不在护心镜的范围内。匕首刺进肌肉的感觉清晰得可怕——先是冰凉的金属触感,然后是钝痛,最后是火辣辣的撕裂感。
他没有回头。右腿往后踹了一脚,把身后的暗影行者踹退了两步。匕首从后腰脱出来,带出一道血箭。他借这个机会转身,银线横扫逼退了身后的两只,然后反手一支暗毒箭射中了其中一只的大腿。
四只全部处于中毒或受伤状态。但四只都还能动。
他的后腰在大量流血。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往下流,左脚踩在地上已经开始打滑了——不是汗,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