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村子的人,身体状况差的离谱。
十七个人里头,一大半身体中毒。不致命,但身体却一轮虚弱,脾气也会更暴躁。
更是有不少人畸形。
跟沈秋蝉身上的不完全一样。
是有人给村里下毒,还是村里的水源本来就有污染?
她垂下眼帘,假装在写方子,实际上在纸角写了两个字:水。
顾景琛扫了一眼,微不可察点了下头。
看诊继续,排队的人越来越多。
林挽月注意到队伍里出现了好几个孩子,被大人牵着或者背着过来。
第一个孩子被抱到她面前的时候,她差点没控制住脸上的表情。
那是个三四岁的男娃,脑袋大的不成比例,四肢细瘦弯曲,眼珠子浑浊,嘴巴半张着流涎水。
孩子的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木讷坐在凳子上,眼神空洞的吓人。
林挽月给孩子检查了一遍,心里大惊。
这是典型的近亲繁殖导致的先天畸形,加上母体孕期长期中毒,孩子从娘胎里就没有过正常发育的机会。
后面又来了四五个类似的孩子,手脚扭曲都,双目失明到,甚至还有连最简单的词都说不出来。
林挽月每看一个,就在心里给刁国富的罪行簿上多记一笔。
快到中午的时候,队伍里来了一个傻呵呵的半大青年。
二十岁上下的年纪,长得五大三粗,但两只眼睛无神的很,嘴角挂着涎水,进门就冲着林挽月嘿嘿傻笑。
林挽月给他把了脉,顺手从兜里摸出两颗大白兔奶糖塞到他手里。
傻子拿到糖高兴坏了,手忙脚乱剥开塞进嘴里,眼睛眯成一条缝。
林挽月趁他吃的开心,压低声音随口聊天问了一句。
“你成家了没有?媳妇呢?”
傻子含着糖含糊不清答:“有……有媳妇。”
“那你媳妇怎么没跟你一块来看病啊?”
傻子的脑袋歪了歪,流着口水嘿嘿一笑:“在后山……娘娘洞里锁着呢,不听话……”
林挽月心头一震,面上的笑容半分没变,正要再问,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粗暴的骚动。
刁国富带着三四个打手拨开人群挤了进来,大步走到傻子跟前,一脚就把人踹翻在地。
傻子摔了个四仰八叉,嘴里的糖都飞了出去,嘤嘤嘤缩成一团。
刁国富的三角眼阴沉沉盯着林挽月,烟袋锅子朝她一指。
“林大夫,我们村穷是穷了点,但好歹也是规规矩矩过日子的。”
刁国富声音不高,但话里透着警告的意思。
“你看病开药我们感谢的很,但是不该问的闲话,最好把嘴闭严实了。”
院子里一下子没声了。排队的村民缩着脖子不敢抬头,刚才闹哄哄的人群这会儿都歇了声。
林挽月站起来,装出一副被吓到的样子,连连摆手。
“刁队长您误会了,我就是问诊需要了解一下家庭情况,这是看病的流程,没别的意思。”
刁国富没吭声,往林挽月和顾景琛身上看了看,转身带着人走了。走出十几步远,这老头又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凶的狠。
院子里又没声了,村民缩着脖子继续排队。
林挽月坐回桌子后头继续写方子,手在膝盖上敲了三下。
顾景琛瞅见了。
三下是他们定好的暗号,意思是今晚动手。
……
天黑以后,封门村挺安静。外头连个路灯都没有,村里的狗也不叫。周围的山挡在旁边,看着黑乎乎的。
祠堂的油灯早吹了,窗户上啥也看不见。院墙外头那两个盯梢的汉子裹着破棉袄蹲在墙根,旱烟已经抽完了。一个人脑袋一点一点的犯困,另一个靠着墙直打呼噜。
等到了后半夜,顾景琛从炕上坐起来。他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泥地里,走到窗户边上听了一会儿动静。
外头打呼噜的声音挺大。
顾景琛翻窗出去,几下就摸到了院墙根下。他一巴掌拍在打呼噜那个汉子的脖子上,这人直接软了下去。旁边那个刚要醒,顾景琛一把捂住他的嘴,往脑袋上磕了一下,两个人全趴下了。
顾景琛把他们弄到墙根的黑影里靠着,看着就像睡着了一样。他走回窗户边上,敲了两下木头框子。
林挽月换了身黑衣服,背着医药箱从窗户翻出来。他们俩也没吭声,借着月亮光,顺着房子后头的黑影往村子后面走。
封门村后头是座石头山,上头全是带刺的野树。沈秋蝉给的地图上标了,那个娘娘洞在半山腰,得从村子后面一条小路绕上去。
小路让野草挡住了,白天都不太好找。不过顾景琛眼神好,他走在前头,拿刀子划开挡路的树条子,走得很小心。
林挽月跟在后边。
爬了大概半个小时,看到一块巨大的石头,石头后面是半人高的洞口,上面还插着两根削尖的木头,地上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啃的骨头。
到了洞口,能闻到一股浓烈的臭味。
林挽月有点反胃,从兜里拿出手电筒打开,是照进黑乎乎的洞里。
洞不大,也就10来个平方,地上铺着烂草席子,臭烘烘的,五六个女人缩在石壁底下,瘦的皮包骨。
是的女孩的脚上缠着粗链子,头发都打结了,衣服又脏又破,几乎看不清原来的颜色。
露出来的皮肉上全是打出来的伤。
有两个女孩睁着眼,可是眼神发直,哪怕手电筒照着也没点反应。还有个最小的女孩,看着也就十四五岁,整个人缩成一团。脚脖子让铁链子磨破了,肉都烂了。
林挽月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离她最近那个女孩的脉搏。脉搏跳得慢,气也少,不过人还活着。
林挽月把手电筒递给顾景琛,自己扒开女孩脖子后头的头发。头发下面有个圆形的烫疤,中间是三片叶子,跟沈秋蝉脖子上那个疤长得一样。
五个女孩脖子上都有疤。林挽月站起来的时候,气得手有点抖。
她从药箱里掏出把大铁钳子,走到一根铁链跟前,拿着钳子夹住了链条。
她刚要使劲,洞外头突然亮了。几十个火把,把那块石头照得清清楚楚。
外头的狗开始叫唤。几条猎狗叫声很大。林挽月和顾景琛回过头往外看。
洞口外头围了一群人。刁国富叼着烟袋锅站在最前头,手里端着杆老土枪,枪口就对着洞这边。他后头跟着二十多个村里的汉子。这些汉子手里拿着砍刀,有的拿着镐把子,还有拿铁链的,把洞口堵死了。
火光照着刁国富那张干瘦的脸。老头眼神挺狠,他把烟袋锅子从嘴里拿下来磕了磕烟灰,开了口。
“我就说嘛,哪有什么省里来的医生。大半夜不睡觉往后山跑,不是贼是什么。”
后头那个瘸腿汉子跟着笑了一声,接了句:“队长看得准。今天下午就该把他们收拾了。”
刁国富端着枪往前走了一步。他歪着脑袋看着洞里那两个人,笑得挺吓人。
“敢坏我的财路,今晚就拿你们两个祭山神。”
林挽月把手里的钳子放下,站直了身体。顾景琛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她前头。
洞外的火把照得人刺眼,刁国富的枪口对着他们。外头那二十来号人拿着家伙,挡住了出路。
林挽月站在顾景琛背后,她笑了笑。接着她伸出手,在顾景琛后背上拍了两下。
她说话声音不大,不过外头的人都能听见。
“景琛哥,外头一共二十三个,你要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