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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二郎真君。

    江湖漂泊,杀伐不止。

    刘长安的名号越来越响,从杨家二郎到二郎真君,从道盟新星到妖族克星。

    现任涂山之王凤栖曾被他一拳打飞,龟缩不出。

    终叹人类实在是太可怕了。

    南国毒皇欢都擎天以万毒之体试其锋芒,却见他周身八九玄功护体,金刚不坏,毒雾难侵。

    最终较量一二,只能目送他飘然离去。

    传言渐渐变得离奇。

    有人说他额间天眼可照破九幽,有人说他三尖两刃刀下已斩百位妖王。

    妖族之中,二郎真君四字,竟比昔年王权剑更令人胆寒。

    可无论走得多远,杀过多少妖魔,刘长安总会回到那片山林。

    每次归来,必是血染黑衣,战甲微脏,带着一身洗不净的妖煞与疲惫。

    而那片山林深处,那棵看似寻常的老树,总是静静等待。

    刘长安从不在意为何这棵树枝叶总这般繁茂。

    为何树荫总恰好遮住烈日暴雨。

    为何树下的草地总柔软如茵。

    他累了,便靠树而坐。

    困了便靠着大树睡上一觉,而且特别熟悉,每次都能做上一个好梦。

    有时他会一个人自言自语,对着树聊着天。

    但树不会回答,只以沙沙叶响应和。

    而每当刘长安离去后约莫一炷香时间,树干便会泛起温润碧光。

    光芒中,一个扎着麻花辫、翠裙及踝的妙龄少女缓缓显形。

    她总是先望向刘长安离开的方向,怔怔出神许久。

    然后蹲下身。

    用白皙手指轻轻触摸树根旁那些已干涸的血迹。

    触摸他倚靠过的树干上留下的温度,触摸草地上被他压弯又慢慢挺起的草叶。

    “又受伤了……”少女低声喃喃,眼中满是心疼。

    但她并不知道。

    这些早已经干枯的血迹。

    其实并不是少年受伤后留下来的血,而是来自于那些曾经被他斩杀过的妖怪。

    从始至终。

    这位少年只是战甲微脏而已。

    她名月啼暇。

    是这片森林的守护者。

    三年前那场雨,那人一泡尿中蕴含的先天精气,让她提前化形,也让她懵懂的心中,种下了一抹再也抹不去的青衫身影。

    山中岁月慢,人间消息快。

    月啼暇虽不离开这片山林,却总能从路过歇脚的行商、采药的郎中、逃难的百姓口中,听到关于他的种种传闻。

    “你们听说没?二郎真君前日独闯‘万尸洞’,把那炼尸老魔头给斩了!”

    “何止啊,上个月南疆‘百蛊寨’作乱,毒虫噬人,也是真君出手,一把火将那寨子烧了个干净。”

    “要我说,真君什么都好,就是杀气太重,听说前阵子西域有个小妖国,只是偷盗了些粮食,就被他一刀斩了妖王,其余妖族尽数驱散……”

    “妖就是妖!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真君杀得好!”

    月啼暇躲在树后,听得心惊胆战。

    她想起母亲常说:人类对妖,从无仁慈。

    可她又想起那个靠在树下闭目休憩的少年。

    他眉眼间明明那么平静,甚至有些疲惫的温柔,怎会是传闻中杀妖不眨眼的煞星?

    “也许……他只是杀坏妖呢?”小暇抱膝坐在树根上,自言自语。

    “就像山里的狼吃兔子,那是天性。”

    “可若狼闯进村子伤人,猎户就会杀狼……这没有错吧?”

    她努力说服自己。

    可心底深处,仍有一丝不安在蔓延。

    若有一天,他知道了她是妖……

    会不会也举起那柄斩过无数妖族的三尖两刃刀?

    这一日黄昏,夕阳如血。

    小暇正化作树形,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忽听得林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她心头一跳,透过枝叶缝隙望去——

    只见一道身影踉跄闯入林中,青衫几乎被血染成暗红,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血,右手拖着那柄三尖两刃刀,刀尖在地上划出断续血痕。

    是少年又回来了。

    月啼暇急忙找了一个地方躲起来,又变成了树的模样。

    刘长安走到树下,背靠树干缓缓坐倒。

    就在这时候。

    刘长安忽然动了动。

    他轻松解开银白色的战甲,露出精壮却有着八块腹肌的上身,然后缓缓站起身,独自一人朝林外小溪走去。

    他要去洗个澡。

    月啼暇松了口气,又立刻紧张起来——他的战甲和刀还留在树下!

    那战甲微脏,三尖两刃刀的刃口沾满了血迹。

    突然。

    少女的心怦怦直跳。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确定刘长安走远后,碧光一闪,小暇化形而出。

    她快步跑到战甲前,咬了咬唇,伸出颤抖的手,轻轻触碰那冰冷坚硬的甲片。

    上面沾着黏稠的血,有他的,也有敌人的。

    “他受了伤。”

    “一定很疼……”

    她眼圈红了。

    不再犹豫。

    月啼暇抱起沉重的战甲和三尖两刃刀,跑到小溪下游。

    避开刘长安洗澡的上游,蹲在岸边,用溪水仔细清洗起来。

    她洗得很小心,生怕损坏甲片上的纹路。

    对于刀身上的血迹,更是用衣袖一点点擦拭,连刀尖的血垢都耐心剔净。

    战甲渐渐露出原本的银亮光泽,长刀寒芒再现。

    小暇却累得额头见汗。

    她修为尚浅,维持化形已不易,搬运这么重的甲胄兵器更是耗力。

    可看着洗净的战甲在夕阳下泛着光,她笑了。

    笑着笑着,又忽然慌张起来——洗得太干净了,他会不会起疑?

    正不知所措,远处已传来脚步声。

    小暇慌忙将战甲放回原处,长刀倚在树旁。

    自己化作碧光没入树干,心跳如擂鼓。

    刘长安洗完回来,身上伤口已简单包扎。

    他穿上内衫,走到树下,准备穿上战甲继续赶路——却忽然顿住了。

    战甲……太干净了。

    不但血迹全无,连之前战斗中沾染的泥土、妖煞气息都被洗净。

    三尖两刃刀更是光亮如新,尖刃甚至被人用某种柔和的木灵之气温养过,虽未修复,却不再有杀气反噬。

    他环顾四周。

    林中寂静,唯有风吹叶响。

    以他如今的修为,方圆十里内若有生灵靠近,绝无可能瞒过他的感知。

    可刚才……确实没有任何气息。

    除了这棵树。

    刘长安的目光落在老树上,停留了三息。

    树影婆娑,一切如常。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默默穿上战甲,提起长刀,转身离去。

    直到那袭青衫彻底消失在暮色中,小暇才敢重新化形。

    她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还好没被发现……”

    可心底,又隐隐有些失落。

    他果然……完全没有注意到这棵树,更没有注意到他的战甲已经被人清理过。

    少女蹲在树下,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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