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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1章 强拆空心村危房

    “强拆个屁,现在这形势,你敢动一下试试?”郑为民想了想,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会想要强拆个废弃房屋,堪比登天!

    “你回去给老百姓下个通知,让大伙别靠近那座房子,再给那房子墙上贴个‘危房勿近’的警示牌,拉上警戒线,把咱们能干的都干好,只能祈祷尽量别出意外!”

    王永庆也想不出其他办法,只能照办。

    然而,墨菲定律在基层治理中总是应验得特别快。

    台风过境的那天晚上,风大得能把树连根拔起。第二天一早,王永庆就哭丧着脸给郑为民打电话:“郑主席,出事了!那危房塌了,砸死了两个孩子!”

    郑为民心里“咯噔”一下,连夜赶到了现场。

    废墟旁,两个孩子的家长哭得昏天黑地。那几间土坯房彻底塌成了一堆烂泥,告示牌、警戒线被倒塌的房屋,砸落在了泥水中。

    “郑主席,这怎么办啊?那是两条人命啊!”

    王永庆气得直拍大腿。

    郑为民看着废墟,脑子飞快地转动。户主漫天要价,导致危房未拆;村里虽然做了预防,但没有拦住孩子钻进去了。这一环扣一环的责任,说起来都是麻烦事。

    “那个户主呢?”

    郑为民决定将所有的责任都扣到户主头上,户主漫天要价,导致危房未拆,现在危房砸死了孩子,过失致人死亡罪是跑不掉的!

    “在派出所呢,人都吓傻了。”

    出了亡人事故,死者家属当场就报了警,镇派出所直接去县里,把户主给提溜了回来,这会正在篱笆里做笔录。

    “你不是有那二十万的录音吗?让逝者家属听听吧,他不是要二十万吗?现在出了人命,我看他拿什么赔!到时候让他倾家荡产!”

    郑为民眼里闪过一丝狠厉,这就是基层,人命也是博弈的筹码。

    镇上因为台风出了亡人事故,当天下午,镇大会议室就召开全体村干部大会。

    这会窗外的台风还在肆虐,雨水拍打着玻璃啪啪作响。徐玉波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的,是郑为民写的伤亡情况汇报。

    “合村并居是停了,但你们的工作也停了吗?”徐玉波的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小河北村的教训还不够吗?那是危房!是随时会吃人的老虎!你们就在旁边看着?”

    底下的村书记们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很多村里都出现了倒塌房屋的情况,只是他们村运气好,没砸到人而已。

    “你们都是村书记,对得起自己屁股底下的凳子吗?”徐玉波语气陡然提高,指着台下大声斥问,“我告诉你们,天灾我们管不了,但人祸绝不能有!”

    他深吸一口气,下达了一道极其严厉、甚至带着几分“匪气”的命令:

    “从现在开始,各村回去,把路口都给我看好了。关了全村的监控,拉了全村的电源。凡是认定为危房的,长期无人居住的,甭管主家什么态度,都给我直接推倒!出了事,就说是台风刮的!谁要是再因为危房出现亡人事故,镇里一律严肃处理!”

    郑为民坐在主席台一边,听着这道命令,心里“咯噔”一下,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听到这样“鲁莽”的命令了。不过,面对眼下空心村的困境,这恐怕是最有效的办法……

    散会后,郑为民跟着王永庆回到了小河北村,作为这次事故的发生地,跟合村并居暂停后的受害村,徐玉波让他到村里监督村里的“除险”工作。

    傍晚的风里夹杂着浓重的土腥味,小河北村的活动室里烟雾缭绕,村里正在召开党员会。

    郑为民坐在主席台上,手里的保温杯盖都没拧开。台下稀稀拉拉坐着十几号人,大多是上了岁数的留守老人,还有那两个刚刚失去孩子的年轻夫妇,男人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女人眼睛肿得像桃子,手里死死攥着一张黑白照片。

    “大伙儿都看见了,那俩娃才多大?七岁啊!”王永庆的声音有些沙哑,像砂纸磨过桌面,“那房子塌的时候,连声喊救命的机会都没有。咱们村,还有周围几个自然村,空房子比活人多。那些房子,不是裂了缝,就是呲牙咧嘴的,平时看着没事,风一吹就是索命的鬼!”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大伙都知道危房的危险性,但是谁也不愿意去得罪人。

    “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在座的,你们对得起自己的身份吗?你们还对得起党员这俩字吗?”郑为民见大伙都沉默了,就慢条斯理的开口道,“咱们村里已经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你们就不心疼吗?还是说,你们自信自己家的孩子,这辈子不回村里来了?”

    那个失去孩子的父亲突然抬起头,红着眼吼了一嗓子:“推!都推了!谁家不推谁是孙子!留着那破房害人吗?”

    这一嗓子像是撕开了某种口子,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党员纷纷附和。

    “推!我也同意,我们胡同口那三间房都快塌了,早该弄了!”

    “还有村东头那几户,人都死绝了,房子还占着道,推!”

    ……

    郑为民看着群情激奋的场面,心里那块石头稍微落了一点地,只要他们愿意带头干,这事就基本上稳了!

    “在座的都是村里的老党员,咱们先推自己家亲戚的危房,完事了村里再统一排查。”王永庆见时机成熟,开始安排今晚的任务,“今晚,咱们小河北村,要搞一场彻底的排险。凡是裂缝的、变形的、随时可能塌的,今晚必须推平!”

    夜色如墨,台风的余威还在肆虐,树影在狂风中张牙舞爪。

    一辆铲车开进了村里狭窄的胡同,王永庆站在驾驶室外面,给司机指引方向。

    “那家,墙裂得能塞进拳头,推!”

    “那家,全家去省城了,房顶都没了,推!”

    ……

    伴随着机械的轰鸣声,一堵堵斑驳的土墙轰然倒塌,扬起漫天尘土。那些曾经承载过几代人记忆的老屋,在钢铁巨兽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

    清理工作,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上午,有几户在城里买房的村民,听说村里要推房子,急火火地赶回来“护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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