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冷,糯米丸子已经梆硬。
她热丸子,月白跟着大妞学着调面疙瘩,不一会儿厨房里就烟雾缭绕。
一刻钟后,沈明清端着一盆子嘣脆的红薯丸子,赵暖跟在后面:“你们说想吃红薯,今天我就给你们做了红薯。”
“赵姐姐,您怎么这么好!”小一此时不像大哥了,更像一个孩子。
“快都来尝尝。”
“让孩子们吃。”老张笑着坐在门槛上搓麻绳。
“我做得多,都来吃!”赵暖不依,拿筷子插了一串红薯丸子递给老张。
老张在衣裳上擦了擦手,接过赵暖手中的筷子。
“咔嚓。”他咬上一口,“这么脆!”
“里面是软的。”周文睿已经囫囵吞了一个,“老张你快吃,甜着呢。”
孩子们都在抢吃的,赵暖笑着,目光却时不时落在了妍儿跟宁安身上。
赵暖发现了两个女儿不对劲,沈明清也发现了她不对劲。
沈明清吃掉一个红薯丸子,假借去洗手撞了撞赵暖:“阿暖,怎么了?”
“我瞧着两个丫头有些不对劲,可宁煜跟四妞又好好的。”
“嗯,我猜可能是黑妹。”
“呼~应该是。”赵暖轻叹一口气,“那俩孩子对黑妹感情不如妍儿、宁安深厚。”
“黑妹到山上的时候宁煜还小,”沈明清替赵宁煜开脱。
他看似心疼赵宁煜,实际是不想赵暖教养大的孩子有无情的污名。
“我知道——”赵暖拉长声音,然后轻轻说,“你对他们真好。”
“我只对你的孩子好。”沈明清悄悄勾住赵暖的手指,摇啊摇。
吃完饭,劳累一天的众人都进入梦乡。
后院两扇挨着的房门被推开,宁安悄悄踏出门,妍儿则如小老鼠一般缩手缩脚迈着小碎步跑出来。
没点灯的大堂中,赵暖看着女儿的样子扶额。
沈明清却在笑,不愧是母女,他在妍儿身上看到了赵暖的影子。
“别吓到孩子。”沈明清掏出火折子吹燃,晃了晃。
院子里两个孩子呆立在原地,月色如水,投在两人的脸上看不清表情。
赵暖轻咳两声:“咳咳,过来。”
“娘!”妍儿小跑过来,“我打扰您跟沈叔叔了?”
“啧!”赵暖白了她一眼,“我教你那些不是让你来调侃我的。”
这个世界,生孩子的死亡率非常高。所以赵暖在妍儿跟宁安月经初潮的第一天,就跟她们说了性知识。
“大姨!”宁安也蹦过来。
赵暖站起来,双手环抱:“哟,换称呼了?怕是要去做坏事吧。”
“好了,别逗孩子了。”沈明清对两个孩子招招手,“你娘不放心你们,咱们一起去。”
“哇!娘你真的什么都知道啊。难怪姐姐说我不了解您。”四人正说话呢,突然从大堂角落的竹筐中传出声音。
“谁!”
“老天!”
“嘶,吓死我了!”
赵暖抚着胸口,恶狠狠说道:“臭小子!你给我滚出来!”
“娘,你们要去做什么,我也要去。”赵宁煜拉着赵暖撒娇。
宁安往角落看了两眼,妍儿马上捕捉到了。
妍儿眼睛一转:“你不喊四妞?”
“不喊!”赵宁煜头一甩,“我明天再告诉她,气死她。”
“你不是跟她天下第一好吗?”赵暖也发现两个女儿表情不一样了,于是跟着拱火。
“谁跟她第一好啊,那是山上没人跟我玩儿。”赵宁煜还没发现娘跟姐姐在给自己下套。
“哦——”一道稚嫩的声音悠悠传来。
四妞慢悠悠的从另外一堆竹筐中站起来:“宁煜哥哥原来是这样想的,那把我的钱还给我。”
赵宁煜之前跟两个姐姐打赌输得一败涂地,只能在四妞那里借钱。
这都三年了,还没还清。
“走了,走了,再吵天就亮咯。”沈明清笑得不行。
他牵着赵暖的手,轻轻推开门走出去。
后面跟着的四个孩子,宁安、妍儿手牵手。
赵宁煜愤愤扯过四妞的手:“走了,走了。每次吵架就让我还钱,真没意思。”
四妞一缩脖子,露出两颗刚换的小虎牙,笑得灿烂。
好在几人都是练家子,赵暖走一段沈明清背她一段,个把时辰就到黑妹睡觉的草棚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草棚上的雪太厚,他们刚到跟前,来没来得及推开门看黑妹,草棚就倒了。
赵暖以为几个孩子会伤心,却没想到妍儿跟宁安却笑了。
“娘,黑妹睡觉了。”
“大姨,黑妹跟我们说再见了。”
赵暖站在她们两人中间,将手放在两人肩膀上:“娘的好孩子,离别这堂课,你们学得很好。”
离别最怕的不是“走”,而是“走得不留痕迹”。
一场完整的送别,让缘分有始有终。
赵宁煜跟四妞还有些懵懂,他们还没见过真正的离别。
黑妹走了,对他们俩来说只是没了一只小宠物。
不过……赵暖叹了口气,小狗子们也九岁了。
不知道是赵家山上的人先离别,还是这几只小狗子先离别。
元宵节前几天,赵暖跟廖家提前定了炒熟花生、黑芝麻粉。
跟杂货店的胡掌柜订了各种蜜饯,要求他帮忙剪碎。
没有那么多糯米粉,赵暖就用同样有粘性的糜子粉替代。
正月十四晚上下工,小队长们就通知元宵节这天只上半天工,下午各家带上簸箕到炭场集合。
听队长、村长们说了,赵娘子跟各位大人要举行“全民同乐”活动。
虽然不知道什么叫“全民同乐”,但自从上次吃过羊汤后,百姓们对这次的元宵节活动那是满满的期待。
他们中午下工的时候,看到做饭组的人在搓小圆子,听孩子说是甜的。
于是还没到预定的时间呢,炭场上就挤满了拿着簸箕的百姓。
大人们就地坐着,女人做针线、纳鞋底,聊家常。
男人们有的搓麻绳,有的帮忙劈柴。
还有的去看涂秋生烧窑,更有人跑去跟孩子们一起抓鱼了。
白昭野将手下的人分成了数个小队,一边要确保没人去山上搞破坏,一边还要确保炭场上不要起争执。
还有街道上,就算现在没人,也得防着薛大那种事情再次发生。
聂松对白昭野的表现很满意,逢人就夸。
以至于没有徒弟的崔利、刘臣看到他就绕道走,唯有周文睿能与之一较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