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姮顺势走过去坐下,握住赫连𬸚的手,表情无比诚恳。
“临渊,说真的,如果你能生,我必然是会要的。”
“那样宓儿也有个伴儿,家里也更热闹些,但要是十月怀胎,分娩之时,你生不出来该怎么办?”
赫连𬸚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
但对上两人认真的目光,他又没那么有底气了。
“真的……没有?”
“没有。”宁姮肯定道,“这是药物所致,你的反胃恶心,脉象有异都是副作用而已……谁让你上次为求速度,让太医加重了药量,他应该是手抖,没斟酌好。”
她又叹气,“你但凡能耐心听我说完,都不至于闹出误会,真把我当渣女了不成。”
她只是好色了点,哪里会那么狠心。
——当然,从前的宓儿是意外。
陆云珏问出关键问题,“表哥,你之前是哪里不舒服,喝的什么药?”
喝的什么药?这个……
赫连𬸚和宁姮的表情都变得不自然起来。
“咳,没喝什么。”赫连𬸚轻咳一声,移开视线,“约莫就是头疼脑热,随便喝了点。”
陆云珏:“……”药也能随便喝,怪不得出问题。
其实说来说去,这都还要怪陆云珏。
要不是他半死不死,宁姮不会去寻南王蛊虫,他喝了不会产奶,赫连𬸚也不会为了争宠喝那种药,更不会出现这假孕症状。
但归根究底,陆云珏为何是个病秧子?
还要怪赫连𬸚当年是个不受宠的皇子,被人陷害,陆云珏替他挡了毒酒。
一切是那么水到渠成,环环相扣,又荒诞离奇。
就跟他们三人之间的纠葛一样。
回想起刚才自己的异样,赫连𬸚第一次生出窘迫的情绪。他怎么能如此入戏,简直丢死人了。
“刚才那些,你们通通都忘了,以后也不准提,更不许笑话朕!”
宁姮当然不会笑话他。
这厮虽然霸道拽酷,却总是刀子嘴豆腐心。
要知道那唐僧自诩一介圣僧,慈悲为怀,从不杀生,可在女儿国误饮子母河水,得知自己怀孕之时,第一反应就是用点药将胎儿堕了。
而他堂堂皇帝,第一反应不是悄无声息地处理掉,而是想留下这个孩子。
只因为这个孩子是他们的骨血。
宁姮哪里不动容。
“我亲自去给你抓药,喝了就不会恶心难受了。”
她抱住赫连𬸚,轻声道,“今日之事,只咱们三人知,不会有人笑话你的。”
陆云珏也郑重点头,“表哥放心,我定守口如瓶。”
……
其实还有第四人。
后面那几个太医看诊时被帷幔遮着,不知详情,但欧阳太医是知晓的,因为这本就是他闯的祸。
回去之后,欧阳太医辗转难眠,害怕第二天脑袋就搬家。
果然,次日帝王便下了口谕。
令他麻溜儿地滚回盛京,闭门思过,罚俸一年,从此不得晋升。
欧阳太医感激涕零,感恩戴德,只罚了一年俸禄,没要项上人头,更没牵连家里人,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好吧。
欧阳太医真的想去给睿亲王妃磕几个头。
多亏王妃妙手仁心,及时纠正了误诊。
要是真的按他的方子,给陛下喝了安胎药……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
宁姮的几服药喝下去,赫连𬸚的不适症状也渐渐消退。
再也没恶心呕吐过,烦躁的情绪也平复下来。
回想起那日的情状,他暗暗心惊。
怪不得女子怀孕后,情绪总是难以管控。连他都受了那假孕的影响,一心只想护着那不存在的孩子,全然忽略了留下这个孩子会有多少麻烦。
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今后要对宁姮更好些。
毕竟当初她怀着宓儿,也是这样过来的。
然后赫连𬸚就对某小家伙絮絮叨叨,末了道,“……今后宓儿,不,咱们父女俩都要对阿娘好,知道吗?”
小家伙听得似懂非懂,踩在赫连𬸚腿上,啪叽亲了他一口,脆生生道,“阿娘好!”
“乖。”赫连𬸚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果然是魔怔了,宓儿就是最好的,哪里还要生什么第二个。
要是有了二胎,谁敢保证能一碗水端平?
……
行宫凉爽,宁姮每日也乐得清闲。
看着陆云珏弹琴作画,赫连𬸚教孩子看书识字,殷简替她扇风纳凉,再时不时张嘴吃点秦小狗递过来的水果。
那叫一个惬意。
转眼便到了中元,全家一起去沭河游船,放河灯祈福。
“姐姐,你还记得吗?当初就是这里……我就在那边那艘画舫里,第一次看到你,然后……对你一见钟情。”
说着,小狗扭捏害羞地低下头,耳根都红了。
宁姮其实不太记得了。
她当时还是个孕妇,哪里知道有人这么变态,觊觎人妻。
赫连𬸚嗤笑,“见色起意还差不多。”
殷简赞同,路边随便看到个姑娘就爱上了,花心又浪荡。
虽然赫连𬸚和殷简互相看不惯,只有表面和谐,但在讨厌秦宴亭这件事上,却是一致的。
成天这副扭捏模样,恶不恶心?
看着像个清纯少男样,私底下不知道多放荡。
陆云珏没管他们三个间的小九九,倒了一杯酒,递到宁姮面前。
“阿姮,喝吗?”
他身体比从前好太多,宁姮也不拘着他喝酒。
她接过酒杯,似笑非笑,“等会儿要是把我灌醉了,我可不能保证会做出什么禽兽不如的事哦。”
陆云珏轻笑,与她碰了碰杯,带着几分纵容。
“那我便,任你采撷。”
见两人已经浓情蜜意地喝上了,赫连𬸚三人也坐不住了,纷纷凑过来。
一时间,杯盏交错,笑语连连。
最后,除了阿婵滴酒未沾,殷简和宁姮清明,其余三人都有些醉了。
就连陆云珏也是如此,脸色酡红,眼神迷离。
从前,他参加宫宴也只是以茶代酒,但最近,许是身体有所好转,能明显感受到心境放松,久违地畅快,便也放纵了一回。
看着东歪西倒的三人,宁姮道,“等会儿咱们一人扛一个回去吧。”
殷简拒绝,“阿姐,我不要。”
阿婵手里还抱着宓儿,夜深了,小家伙已经趴在她肩头熟睡了,“阿姐,恐怕带不走那么多。”
宁姮揉了揉额角,打算先去把河灯放了。
“算了,今晚就在此过夜。阿婵,你带着宓儿回去睡吧。”
阿婵应下,抱着小家伙下了画舫。
刚走出几步,便见到殷简弯腰进了船舱,随后,那画舫竟然微微摇晃起来。
“……”不是吧。
阿婵保证,若是有官府的人来查夜,进这画舫一看,恐怕得倒抽一口凉气。
简直黄懵了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