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秋初,正是气候多变的时节。
有的地方还炎热难耐,有的地方就连绵多雨。
这天,赫连𬸚正预备着御驾回京,便有八百里加急来报。
说那漳州的淮安县,大雨已持续了十余日,洢水河的大坝可能有决堤的风险,求帝王示下。
赫连𬸚当即下旨,派工部的人过去,并决定亲自去看看。
宁姮也打算同行。
一旦大坝决堤,必有洪涝,洪涝过后,百姓饮下污水,容易生出疫病来。
要是传染开来,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赫连𬸚略一思忖,便同意了宁姮一起。
陆云珏也无法坐视不理,两人都劝他留下,身子骨好不容易养好些,别到时候一棒子打回从前。
陆云珏却很坚决,“表哥,民生多艰,这关系着百姓的性命,耽误不得。”
“哪怕只是帮着搬一袋泥沙,我也有去一趟的必要。”
都这样说了,两人还能拦着不成?
殷简自不必说,宁姮去哪儿他去哪儿。
不过他没有同行,而是先启程回盛京,从百草堂运送药材到淮安,这肯定用得上。
秦宴亭如今也是王府的人,全家都在,哪有他不在的道理?
所以,最后是由太后带领百官回京,除了阿婵和宓儿外,宁姮等人,以及相关的官员,全部快马加鞭奔赴淮安。
到了淮安,情况比赫连𬸚预想的要好很多。
当时暴雨已经有些减弱,虽然连绵,但势头渐缓。
幸好淮安的地方官不是白吃干饭的,刚发现不对,便立即派人上报,并且紧急征调堤防附近五里内的男丁,上堤抢险,疏散了大坝周围的百姓。
又及时开凿分流渠,引洪水入低洼地。
这一番操作下来,加上工部的人赶来及时,只有部分民屋被冲垮,人员伤亡并不大。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要知道大坝溃堤,如果处理不当,那便是数以万计的伤亡。到时候一层层告罪下来,从知州到巡抚,全部都吃不了兜着走。
赫连𬸚不由得对这淮安的县令多了几分赏识。
小小县令,就有如此胆识和作为,是不该屈尊于此。
提到朝廷里,肯定大有作为。
可让人众人大跌眼镜的是——那淮安县令大腹便便而来,膀大腰圆,恰似个即将临盆的孕妇。
不像是清廉自守的父母官,反倒一副中饱私囊,贪了无数油水的贪官模样。
淮安县令见到圣驾,连忙跪地行礼,“微臣范见,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犯贱?
众人一时无言,怎么取这么个名字?
“起来吧。”
想起这人在处理险情时的果决与得当,赫连𬸚觉得,还是不能以貌取人。
指不定人家只是长得不太体面,臣子,有用就行。
“此番治水,你处理得很妥当。待事后,朕自会论功行赏。”
“谢陛下!”范见喜形于色,又殷勤道,“陛下、王爷王妃一路劳顿,微臣略备了薄酒,为诸位接风洗尘。等歇息片刻,再为陛下禀报灾情。”
众人便略作梳洗,移步花厅。
席间,县令府的下人们都小心翼翼地侍奉着贵人,个个战战兢兢,怕惹了贵人不快。
宁姮却注意到旁边站着的一个人,“这位夫人嘴角是怎么了?”
众人都顺着宁姮的目光看去。
那是一位三十余岁的妇人,素衣简饰,眉眼温婉。唯一不协调的是,她的嘴角有新鲜的血痕,像是刚刚被打过。
听宁姮问起她,那妇人微微一怔,正要开口——
站在旁边的范见立马抢过话头,陪着笑,“让王妃见笑了,贱内走路不小心,磕到了门框上。”
走路能磕到嘴角?
这谎话当真敷衍,但毕竟是人家家务事,也管不着。
宁姮只是可惜,好好的一朵鲜花,就这么插在了牛粪上。
……
天色尚早,用膳后,赫连𬸚随范见去堤坝查看情况。
宁姮便同陆云珏、秦宴亭一起去安置点查看伤员。
虽然没有大的伤亡,但山石泥淖倾泻而下,洪水冲垮房屋,很多人当场崩溃,跪地哭泣,那是他们祖祖辈辈的家啊。
还有的挂念家里的鸡鸭牛羊,根本不愿意离去。
抢鸡又救鸭,耽搁间才导致受了外伤。
这些受伤的灾民被集中安置,等洪水退去,伤治好了再说。
宁姮刚走到临时的棚户区,便看到迎面走出来一个熟面孔。
“琼儿?”
那女子挽着衣袖,手里端着药碗,赫然就是秦宝琼。
宁姮问,“你怎会在此处?”
秦宝琼也很惊喜,“姮姐姐,二哥,”又转向陆云珏,“王爷。”
秦宴亭惊奇,“琼儿,你怎么独自来这里了,老头知道吗?”
“爹不知道,但我并非独自前来。”
“夫子,还有我们呢!”说着,便从秦宝琼身后探出几颗脑袋。
宁姮看过去,见到了沈卧云、吴幼微,以及邓芩。
甚至还有赫连嘉。
众人纷纷行礼,“夫子。”
宁姮有几分意外,“你们都来了?”
吴幼微到,“听闻淮安水患,想起夫子曾说过,洪涝过后易生疫病。咱们便决定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沈卧云连连点头,虽然还有些口吃,但已经流利许多。
“是、是啊,学了那么久,咱们还没真正出师呢,如今正,正好历练一番!”
看着这群朝气蓬勃,干劲儿十足的少女,宁姮十分欣慰。
只是……
她不由得看向赫连嘉,眼神微妙。
他们几个来不稀奇,这赫连嘉是……
见她如此眼神,赫连嘉有些羞恼,“我好歹也是来帮忙的,这是什么眼神,难道我比她们差劲很多吗?”
宁姮评价,“不是一般差劲,而是十分差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