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宁姮如此说,赫连嘉的脸色又红又白,羞恼得不行。
细看上去,还有几分委屈。
其实赫连嘉原本也不想来的,淮安那么远,洪涝关她何事?
但父王知道秦宝琼、吴幼微她们大半个青囊班都来了之后,便把她也塞了进来。
赫连嘉在路上抱怨了一路,她从来没离家这么远,更没有受过这种苦。
可到了淮安,看到那些流离失所、满面仓惶的灾民,赫连嘉的心还是一揪。
哪怕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修筑堤坝,从旁支泄洪,损失从十倍降到一倍。但落到每个人的头上,都是无法忽视的意外之灾。
即便事后重建家园,也不再是从前的家了。
赫连嘉也罕见地收起了轻慢心思,想帮忙做点什么。
然而,她上课的时候要么睡觉要么走神,根本就没认真听过讲。
后来又被宁姮退了货,提前结课,连药材都不怎么认得,更别提如何配伍了。
跟其他几个认真商讨的姑娘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此刻又听到宁姮这么说,脾气劲儿上来,第一反应就是打道回府。
差劲就差劲,她还不伺候了呢!
宁姮却道,“行了,能来就是好的,帮着打个杂吧。”
赫连嘉又硬生生刹住脚,“我……打杂?”
“怎么,使唤不动你?”
宁姮知道赫连嘉本性不坏,就是被骄纵过头,脑子结构简单,蠢得可爱又可怜。
不过能来,也算是没白教她一场。
宁姮抬步走向里面,道,“跟上。”
几个姑娘如同找到了主心骨,连忙围过去,“夫子,这是咱们几个琢磨着拟的药方,您帮忙看看。”
“夫子,上午有个伤者的胳膊化脓……”
赫连嘉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别扭地挤在人群里。
看着宁姮被一众姑娘簇拥着忙活起来,陆云珏微微一笑,阿姮都这么尽心尽力,他这个当丈夫的也不能太差劲啊。
便同秦宴亭一起去施粥棚,帮着熬粥布施。
粥棚简朴,但那粥却白得很,浓香扑鼻,没有掺杂沙石。
百姓也没有哄抢,一个个排着队,便知平日都是吃饱饭的。
陆云珏不由得多了几分赞赏,这淮安县令倒是不错,能拿出自己的俸禄去救济灾民。
是个清廉的好官。
……
一家子搭配,干活也不累——
才怪。
该累还是累。
尤其是宁姮在行宫里舒服久了,这冷不丁忙起来,还是感觉身体疲乏。
“姐姐,我帮你。”秦小狗精力旺盛,见宁姮揉了揉肩膀,便凑过来献殷勤。
“你去床上躺着,我帮你好好按按。”
宁姮也就乐得享受了,往床上一躺,整个人都松散下来。
陆云珏沐浴完出来,就见到宁姮躺在床上,秦宴亭正卖力地给她按着,“客官,力道怎么样……这边舒服吗?”
“唔,不错。”宁姮懒懒地,“等会儿给你赏钱。”
“不要赏钱,若是客官能把小的带回家就好了……”小狗黏糊糊的,“人家干净着呢。”
宁姮似笑非笑,伸手勾起他下巴。
“都被睡烂了,哪儿来的清白?”
“哪里烂了,不信你摸摸。”秦宴亭不满,握着她的手就要去查看。
陆云珏无奈笑笑,怎么又玩这么幼稚的。
他也走过去,将宁姮的腿放在自己膝上,轻轻按捏着,帮她舒缓疲劳的肌肉。
这“一妻一妾”的日子,也算是过上了。
宁姮心情舒畅,“低头,我亲一个。”
陆云珏还没来得及动作,某小狗眼珠子一转,低头,嘴巴已经撅着亲上去了。
末了还做出茶里茶气的模样,惊呼,“啊,王爷哥哥抱歉,我是不是不该抢在你前面……可我也不知道,这嘴怎么就亲上去了呢?”
“是吗?”陆云珏微笑,“嘴不听话,那用布条捆起来,打二十下会不会老实一点呢。”
秦小狗傻了,“不要哇王爷哥哥,我知道错了。”
几人正说着话,赫连𬸚回来了。
他风尘仆仆,衣衫外沾着泥点,下摆几乎湿了大半,显然是在堤坝上淋了雨。
赫连𬸚换了身干净衣裳,不知在想什么,神色有些凝重。
“表哥?”陆云珏端着熬好的驱寒姜汤,想让他喝一碗,却叫了好几声都没应。
宁姮也从床上坐起来,“临渊,怎么了?”
赫连𬸚便将今日查看堤坝的情况说了。
其实这淮安的堤坝在前朝就曾经抢修过一回,但他那好父皇昏聩,底下的人也就糊弄着,修了个半吊子。
如今的工程算不上豆腐渣,但也强不到哪儿去,抢修也不过是拆东墙补西墙,补巴一层又一层。
若是遇到更大的洪水,恐怕也支撑不了几年。
这倒是个棘手的事……
听他这么说,宁姮忽然问,“有没有淮安县的地图?”
赫连𬸚便吩咐人去取来。
宁姮摊开地图,仔细端详了片刻,而后对照着地图,在旁边的白纸上画着什么。
陆云珏几人都凑过来看。
“这是……”
宁姮倒也不藏私,指着自己画出来的草图解释,“水是最柔的,利万物而不争,却也最刚,水滴石穿。”
“筑坝拦水固然能保一方平安,但咱们何不因势利导?”
她指着地图上的几处位置,“你们看,这背面的村庄离河渠较远,每到农忙之时,总是得走好远的路,去挑水灌溉庄稼。若在上方分水,开一条窄渠,引水下去,可在枯水期灌溉农田。”
烛光下,宁姮给三人说着,那双专注的眼睛熠熠生辉。
她又指着另一处,“同时在此处分洪,建立新坝,既可缓解下方的压力,又保障了上游的用水。你们觉得如何?”
如果有现代人在此,绝对能认出这基本都是都江堰的翻版。
陆云珏难掩惊叹,“阿姮,除了医术,你竟还懂水利?”
赫连𬸚更是直接,一把搂住宁姮,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朕的皇后当真不凡!”
宁姮嫌弃地抹了抹脸,“除了弄我一脸口水,你还能干嘛?”
赫连𬸚也不废话,当着其他两个的面,就将宁姮打横抱起,压到床榻亲了下去,并顺手放下了帷幔,“朕便让你看看,是不是光弄口水。”
“王爷哥哥,你看!”秦宴亭气急,“你应该罚陛下哥哥才对!”
陆云珏有些头疼地摁了摁额角。
幸好简弟还在运送药材的途中,否则,凑在一起绝对要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