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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凡事都要有个度

    医院一楼大厅。

    三部绿色电话机排在一起,中间用磨花的隔板分开。

    最左边那部有人在用。

    一个老妇人握着听筒,反覆问电话那头的人,下午到底来不来接她。

    秋元晴子站在後面等了一阵。

    终於轮到了她。

    她走进去,拉上摺叠门,从皮包夹层里取出一张写着号码的纸。

    那是她偷偷从藤田智三十的电话簿上抄下来的。

    她又数出几枚十门硬币。

    拿起听筒,贴在耳边。

    拨号。

    听筒里传来一声又一声等待音。

    响到第七次时,终於被接起。

    「藤田宅。」

    是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不年轻,也不温柔。

    就是很平静。

    平静得不像一个丈夫整夜未归的妻子。

    秋元晴子握紧听筒。

    「请问,是藤田太太吗?」

    「你是哪位?」

    「我是秋元晴子。」

    她自我介绍说完,电话那边便沉默了一下。

    很快。

    秋元晴子就听到了一声轻笑。

    藤田太太再次开口。

    「是你啊。」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没有语气的起伏。

    秋元晴子握着话筒的手微微用力。

    果然。

    对方早就知道她。

    这倒也不奇怪。

    像藤田太太这样的女人,丈夫几点离开会社,跟谁吃饭,在哪家店停留了多久,恐怕都能查得清清楚只是知道归知道,证据归证据。

    「既然太太知道我,那就省得我多做解释了。」

    秋元晴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藤田桑现在跟我在一起。」

    「是吗?」

    藤田太太还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没有追问丈夫为什麽彻夜未归,也没有骂她。

    很平静。

    平静得不像一个丈夫整夜未归的妻子。

    这一下让秋元晴子不会了。

    她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话,都有点不知道该怎麽说了。

    「太太不想知道他在哪里吗?」

    「他已经48岁了,不是会在外面走丢的小孩子。」

    「那如果他受伤了呢?」

    秋元晴子反问。

    电话那边再次安静下来。

    这次的时间,比刚才要长了不少。

    「伤得多重?」

    「很严重,听医生说什麽以後走路会一瘸一拐之类的。」

    秋元晴子顿了一下。

    「不过呢,藤田桑不愿意手术,怕被您发现。」

    「怎麽受伤的?」

    「二楼阳台跳下去。」

    「原因?」

    「太太您应该知道的吧?」

    秋元晴子说完,也轻笑了一下。

    藤田太太没有回答,听筒里只有很轻的呼吸声。

    过了几秒,她又重新开口。

    「你想要什麽?」

    总算说到正事上面了。

    「5000万门。」

    秋元晴子回答得毫不犹豫。

    她在说出这个数字时,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

    咚。

    一下比一下重。

    她怕藤田太太直接挂断电话。

    可再过一两个月,宽松的和服就遮不住肚子。

    她也没有退路了。

    藤田智三十是入赘女婿,找他只能拿到零花钱。

    而她要大钱,要很多很多钱。

    电话那边的藤田太太没有犹豫太久。

    「你不值。」

    「你觉得我会为了一个在外面过夜的男人,付给你5000万门?」

    谈到了钱,她又再一次占据了上风。

    秋元晴子的脸色变了一下。

    玻璃隔板外,有个护士抱着病历从电话亭前走过。

    她下意识把身体往里缩了缩。

    「太太,我是不值。」

    「可是,我肚子里怀着的藤田桑的孩子,他是值得的。」

    这句话说出口,秋元晴子的手心全是汗。

    其实她也不知道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那段时间来来去去的男人太多了。

    酒气,香水味,客人的手,半夜的计程车,店里昏黄的灯,她连哪一天是哪一个人都记不清。但这不重要

    反正那些人里面有藤田智三十就行了。

    「孩子?」

    藤田太太的嗓音终於有了一点变化。

    丈夫出去乱搞,她是知道的,只是假装不知道而已。

    找个私家侦探,也是提醒他收敛一点,凡事都要有个度,不要越界。

    但,在外面有了野种?

    这就已经不是越界那麽简单了。

    「几个月了?」

    藤田太太冷声问道。

    「两个月左右。」

    「最後一次月事是什麽时侯?」

    「5月上旬。」

    「具体哪一天?」

    「我记不清了。」

    「连日期都记不清,你却能确定孩子是谁的?」

    「当然。」

    秋元晴子说得很快,快得像是只要慢一点,就会被人听出来是谎话。

    电话那边又安静了下来。

    这一次,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久。

    久到投进去的通话时间快要用完,机器发出了短促的提示音。

    秋元晴子赶紧又塞进一枚十门硬币。

    过了大概两分钟。

    听筒那边终於又传来了声音。

    「秋元晴子。」

    「你跟我丈夫第一次在旅馆见面,是4月26日。」

    「5月8日,你又跟一个经营酒类会社的男人进了伊香保的旅馆。」

    「6月21日,你下班以後,借钱去了牛郎店,过了两个小时後,你们一起去了情人酒店。」「7月28日,还有一个男人在你公寓里待到第二天早上。」

    「你现在告诉我,你怀的是我丈夫的孩子?」

    她一边说,一边翻着记录本。

    秋元晴子的脸一下白了。

    调查得太清楚了。

    连她自己都快忘记的日程,对方却全都知道。

    电话亭里很闷。

    她後背已经出了一层汗。

    很快,秋元晴子就稳住了心神。

    「是不是他的,重要吗?」

    「藤田太太。」

    「您愿意为了这5000万日,来赌一个可能吗?」

    「藤田家的入赘女婿,在情人的公寓过夜,被妻子派去的人堵在门外,最後从二楼阳台跳下去,摔断了脚。」

    「这件事,要是被周刊记者传出去。」

    「大概,藤田会社在向银行融资的事情,也会受到影响吧?」

    她说得很淡定,仿佛胜券在握。

    电话那边又沉默了一阵。

    过了足足十几秒。

    「500万。」

    「藤田太太,我说的是5000万。」

    「600万。」

    「藤田太太,您如果这样的话,那我就去跟八卦周刊的记者聊聊了。」

    「700万。」

    「藤田太太…」

    「500万。」

    「藤田太太,这怎麽比刚刚还要少了。」

    「300万。」

    藤田太太是真的生气了。

    敲诈不是不能敲诈,但也要有个度。

    秋元晴子顿时不敢再说话了,生怕自己一开口,就这个300万还要继续往下降。

    可是………

    这跟她的心理预期也差得太多了些。

    本来想的是,两人讨价还价一番,能有个3000万就好了。

    至少也要2000万。

    这样,她就可以离开群马县,去东京,或者乾脆去大阪。

    换一个地方,换一家店,先把肚子里的麻烦处理掉,再找个没人知道她过去的男人。

    只要手里有钱,日子总能重新开始。

    可是………

    只有300万?

    刚好够她把欠的钱还上而已。

    藤田太太没有催促,像是在等她自己想明白。

    秋元晴子当然不甘心。

    要不要赌一次,将这个事情闹大,等藤田太太不得不拿钱来息事宁人?

    过了几分钟後,她终於下了决心。

    「藤田太太。」

    秋元晴子的声音软了下来。

    「我不要5000万了,就按您刚说的700万。」

    「我拿了钱,就把孩子处理掉。」

    「永远不会再出现在藤田桑面前,也不会再给您添任何麻烦。」

    她话说完,便紧张地等待着话筒里的回答。

    只是,迟迟等不到。

    她的心也随着一点点往下沉。

    投币电话又响了一声提示音,把她给吓了一跳。

    她赶紧又塞进一枚十门硬币。

    过了十几秒。

    藤田太太终於开口了。

    「300万。」

    「你不要的话,那就连这点也没有了。」

    她语气平静。

    秋元晴子的嘴唇动了动。

    她还想说什麽。

    可是………

    万一,再说下去,可能真的连300万都没有了。

    「好。」

    秋元晴子咬着牙,低声说道。

    「300万就300万。」

    这句话出口时,她心里几乎是在滴血。

    尤其是一想到刚才在诊室里,从她的皮包里掏出去的那3个信封,也应该是她的。

    电话那边没有任何安慰。

    藤田太太只是平静地「嗯」了一声。

    然後,她又补了一句。

    「钱可以给你,但是,要等我看到结果後。」

    「什麽结果?」

    秋元晴子愣了一愣。

    「医院的流产证明、领收书,还有医生诊断书,把这些拿过来。」

    藤田太太的语气中没有起伏,也没有任何怜悯。

    秋元晴子的脸色变了一下。

    「您这是不相信我?」

    「我应该要相信你?」

    藤田太太直接反问。

    秋元晴子一时语塞,也没法反驳。

    过了几秒钟,听筒传来了一阵「嘟嘟」的声音。

    藤田太太已经挂断电话了。

    又过了一会儿。

    电话亭外面,有人拉了一下摺叠门。

    秋元晴子这才像是回过神来一样,把听筒轻轻放了回去。

    哢哒。

    门被拉开。

    她站在电话亭旁边,先是擡手整理了一下鬓边的头发。

    一个会社社长有点丑闻,记者不一定愿意报导。

    但大学医院不同。

    世人对医生的道德要求,向来近乎苛刻。

    倘若她在医院里差点被医生侵犯,又因为挣紮和推操出现流产先兆……

    医院为了保住名声,必然愿意拿出一大笔钱息事宁人。

    想到这里。

    秋元晴子目光一沉,像是看见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她又把脸上的表情往回收了收。

    不能太高兴了。

    还要去找桐生医生去叙叙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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