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天无月,院内仅有一团团蓝绿色磷火照明,本以为已死的二人竟然又走回来,在众人面前裂开,屍骨里爬出两个怪物。
此等情景,便是黑貂也被吓得不轻。
它一眼就认出此物来路。
此乃屍鬼。
人死之後,灵性被法术拘禁体内,汲走血肉生机,催化出屍鬼,以为仆从。
这等法门,可不是一般人能习得。
难学又难精。
便是乌山与吞尾会里,精善此道的人也不多。
外面的哪是什麽邪魔!
分明是路过的上修!
「前辈,前辈!」
黑貂抽身急退,跳上房顶,慌忙行礼作揖:「误会!误会啊!」
「我乃乌山黑氏传人,奉命在此历练!」
「若有冒犯,求您宽恕!」
「来日定会赔礼!」
院内一阵纷乱,两头屍鬼嘶吼着到处扑咬。
众人空有一身本事,却不敢动手。
生怕触怒上修。
安乐也被吓了一跳,躲在角落里,悄悄戳戳少年的肩膀,低声问道:「槐序槐序,他们说有别的邪修前辈来了,我们要跑吗?」
「这群下修说的人是我。」
「什麽?!」
安乐震惊的按住他的肩膀:「你居然是邪修的前辈吗?」
「————我早就从良了。」
槐序拍掉按住他肩头的手掌,没好气的说:「一群下修没什麽本事,稍微漏点东西就能把他们吓得鸡飞狗跳,玩个屍鬼而已,又不是多难的玩意,看把他们吓得。」
「怪不得是下修。」
当年他刚出道,就敢和各路人马对着干,谁来就踢谁,素来都是先手灭人满门。
什麽邪修?
在他面前,全是没前途的下修。
整天只会用下修思维,弄点下修的愚蠢把戏,耍狠都不够狠,一点小伎俩都能把他们吓尿。
真邪修从来不说自个是邪修。
画鬼都比这帮人有含金量。
安乐依偎在他身边,一会看看远处的屍鬼,一会又瞧瞧身侧的少年,升入标准级以後,夜影的效果有所增强,只要站在阴影里就能隐匿身形,还能看见使用相似法术的人。
这会正是无月的黑夜,他们哪怕站在平地上,不用专门的法术来侦测,别人也看不见他们。
女孩的眸子望了望院内的乱象,闻到诸般血腥气。
又擡眸凝视着他。
似是在思索。
隔了一会,她忽然笑嘻嘻的凑近一些,在耳边轻声呼唤:「槐序。」
「干嘛?」槐序不自在的往旁边躲了躲。
「我相信你。」女孩笃定的说:「虽然手段很吓人,但你的内心一定是个善良又纠结的好人。」
「————莫名其妙。」
槐序故意冷声说:「我就不能是装的好人吗?明面上干好事,背地里到处灭门,杀人,把别人全家都当作猪狗来杀,在人前还要装成无辜的样子,用两个身份来做事。」
「等会我就要把你————」
「把你杀了。」
「不会的。」女孩全然把他当成信任的人:「如果你是坏人的话,根本没有必要做那些事,不是吗?」
「你没有必要去给人船票,不需要帮人找回孩子,更不会一直这样温柔的帮我。」
「虽然嘴上总是厌弃自己,但你其实一直都是个很好的人。」
「我信任你,槐序。」
「————多话。」槐序别过头。
他一挥手指,地上的半截屍体突然又嚎叫着爬起来,咬住一个人的膝盖。
邪法就这一点不好。
风险高,还没什麽特效。
别人都是擡手间风雨雷电齐发,耍起来一个比一个花哨。
到他这里,怎麽看都邪门。
场面越大,反而越是邪性,任谁看了都觉得是邪魔外道,不走正路。
所以,这家夥的脑袋瓜子里装的到底是什麽?
————整天说胡话。
「瞧见那个人没有?」
槐序俨然是一副游戏的态度,站在角落里看着一群人被两只屍鬼追的上蹿下跳,不停触发各种陷阱,院内越发混乱,时不时就有人惨叫一声,爆出一堆遗物。
他指了指躲起来的灰折。
淡淡的说:「交给你一个任务。」
「是什麽?」安乐问。
「把他杀了。」
槐序没有去解释为什麽。
他此行本来就是为了给安乐历练,只是单纯站着看,又怎能起到历练的作用。
想分润更多的劫气,得出手参与才行。
两人望向远处。
「鼠老三,鼠老三!」灰折忽然捂着脸,痛苦的大喊。
「怎麽了?!」
鼠老三捂着断掉的左手,刚甩脱一头屍鬼,扭头一看却发现灰折跪在地上地上,弯着腰,垂首捂着脸,一滴滴血顺着指缝流出来。
地上汇聚着一滩血泊。
「我的眼睛。」
灰折移开手掌,鼠老三当即吓得呛了一口唾沫。
原先只是随口说一句话,却不想竟成了真。
但见青年的脸庞上,只剩下空荡荡的两个窟窿,原先的眼珠子却不见踪影。
血流了满脸。
「你的,你的眼————呦我草啊!」
鼠老三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看见灰折的头突然爆开。
不知什麽东西飞驰而过。
绕了一圈。
又射断他一条小腿!
骨茬裸露。
疼的他差点一头栽倒,刚刚稳住身形,就被迎面跳过来的屍鬼扑倒,一口咬住脖子。
院内的活人所剩不多。
黑貂在上方看的也有些急眼。
这些人虽说各个都只图享受,也没什麽大本事,乃是低贱的下修。
可他们好歹也算是它黑貂的私人财产。
转眼就死了这麽多。
实在叫人心痛。
可藏在暗处的那人却没有丝毫回应,俨然把他们当成玩具来戏耍。
纵使报过名号,也没有反应。
难道乌山的名号都不好使了?
还是说,那人知道它们乌山记仇,索性准备把它们全都弄死在这里?
黑貂一时生了怒气,大吼:「哪来的野修?连我乌山的名号都不认识?!我乌山乃是云楼城妖鬼之属共尊的魁首,惹了我们,真不怕我们族中的长辈报复?!」
「这云楼城便有我们的人!」
「我若身死,定有长辈来寻仇!」
它吼完便现了本相,化作一头体型硕大的紫貂,裹挟着蓝绿色的磷火,自屋顶扑杀而下!
不过三两下,便将两头屍鬼撕扯成几段。
长尾一扫,乱象便被平定。
余下乱窜的几人也像是找到主心骨,纷纷聚到一起。
「下修就是下修。」
院墙上忽然显出一道身影,黑衣黑发,双臂环胸,轻蔑的俯视着院内的众人一妖。
是个少年人。
恍如传说里的大魔,透着一股子邪性。
他擡起食指,向上一勾。
凭空有银线生出。
纤细如蛛丝的银线自指尖发出,贯穿地上先前死去的众人,一股股血气转眼间就被汲走,只剩下乾瘪的皮囊。
血气汇入那人手里的一把赤红枪械。
化作一颗子弹。
由消耗血气才能发动的法术,经由法宝的转化所凝聚的子弹。
黑貂被这一手唬得不轻,刚擡起爪子,又落下,忌惮的後撤几步,不敢轻举妄动。
它想不通。
怎麽好端端的突然就惹上这麽一位狠人。
派人出门。
转眼只剩半截人回来。
人都死了,也没法问他们到底发生什麽。
可是报了名号,对方竟然还是不理会,全然不放在眼里?
在云楼城厮混的邪修,听了乌山的名号,不说吓破胆,至少也会有几分忌惮,不敢在明面上对着干。
它们妖怪虽然不似吞尾会的势力庞大。
却也是记仇的性子。
惹上了以後,麻烦可是不少。
这人难道完全不在乎?
黑貂收拢尾巴,周遭的一团团磷火光芒忽的一暗,悄然飘向上空。
它一副恭顺的态度:「敢问前辈名号?」
「下修思维。」
槐序轻蔑的说:「方才喊野修,现今见了正主,心里害怕,又变成喊前辈。」
「欺软怕硬,没骨头的东西。」
「我要碾死你们,与你们又有什麽关系?」
「你不怕我们乌山?」
黑貂顿时生出怒意:「我乃是乌山黑氏的子弟,若你杀我,定会有族中的前辈来报仇!」
「所以,我说你是下修。」
槐序没有跟它废话,擡手就是一枪,以投壶之术射出子弹。
血色的法术在半空飞掠而过。
无声无息。
黑貂暗暗准备求援的磷火全被打散。
血色法术转眼又如狂兽般扑向地上庞大的紫貂,任它如何闪躲都无法避开。
它接连使出数个法术。
抖落针毛,挥出磷火,升起土墙————长尾如钢鞭般横扫。
却一点都不能阻拦。
关键时刻,它藏在身上的袍子起了作用。
一道血光闪过。
护持周身。
又被抓住薄弱点瞬间贯通。
槐序早就见过乌山的法袍,晓得其中的弱点。
若是旁人还能起点作用,可在他面前,无异於小孩子拿着纸壳妄图护身。
黑貂大吼一声,当即被贯穿胸膛,全身血气沸腾,皮囊竟像是活物一样主动剥落,在地上活蹦乱跳,紧跟着又是一身血肉骨骼生出异状,各奔东西,死状凄惨无比。
一副骨架、一身血肉和一张皮囊,就这麽摆在地上。
好似被高明的屠夫处理过。
砰!」
再听见角落一声枪响。
半空划过一道银光,接连转向几次,院内正在惊骇的几人也被爆头。
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