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很快又移回许清禾身上，“我今天就是想见他一面，没想把他怎么样。”
说完，他转过头再次打量我。
那眼神也很正常，没有半点瞧不起的意思，像是看一件普普通通的东西。
但正是这种“普通”，让我觉得比任何轻蔑都难受。
因为在他的世界里，我大概就是那种不值得被瞧得起，也不值得被瞧不起的存在。
只是，也没有瞧得起。
他轻描淡写地看了我一眼后，又转头对许清禾说道：“清禾，这男人跟你有关系？”
许清禾居然转头问我说：“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她把问题抛给了我。
“朋友。”我直接脱口而出，没有半点犹豫。
我没说不熟，也没说很熟。
不是刻意疏远，也不是刻意亲近，就是事实。
“朋友？”赵天佑终于笑了一声，像是听见了一件令他惊讶的事情。
他顿了顿，又对许清禾说道：“清禾，我认识你的时间也不短了，你身边可从来没有过任何朋友啊！别说男的呢，女的也没有啊。”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啊。”许清禾面不改色地说道，“很奇怪吗？”
“那他……肯定有过人之处咯？”赵天佑又看向我，这次眼神多了一点意味深长。
“赵天佑，你问完了吗？我们可以走了吗？”许清禾面无表情道。
赵天佑又笑了笑，语气轻松道：“我能跟他说几句话吗？”
许清禾没说话，赵天佑随即向我走了过来，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满是油污的工作服，一过来就闻着一股机油味。
他在我面前站定，一双不大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目光不凶不狠。
却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仿佛是要把我整个人看穿似的。
他终于开口道，声音不大：“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犹豫，没有躲闪，直接说道：“张野。”
“长得倒是蛮精神的，以前在江城没听说过里的名字，应该是才来不久吧？”
这个人逻辑能力确实强，这才第一次见面，就猜到我来江城时间不长了。
我也没弯弯绕绕的，直接说道：“赵公子，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我看你也不像那种喜欢弯弯绕绕的人。”
他看着我，竟然笑了。露出一排异常洁白的牙齿，在满是油污的脸上显得格外扎眼。
那笑容不像是被冒犯了，更像是被取悦了。
他缓缓点了点头：“不错。第一次见我，居然还能这么硬气。难怪清禾能把你当朋友。”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说什么。
他转而又问，语气还是那么随意：“你是做什么的？”
“卖车的。”
他像是有些感兴趣似的，眼睛都亮了一下：“是吗？那好啊，我这个人也就喜欢捣鼓一下车，你是卖哪款车的？”
“二手车。”
他也没有半点瞧不起我的意思，依然有些兴致冲冲的说：“二手车好啊！我这里二手车可多了，要不你给我估个价。”
说着，他伸手指着他刚才正在维修的这辆车，说道：“就这辆吧，你要是能说清楚这是哪一款，能把价格估对了，这辆车我就送给你了。”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当然，要是你没有估对，那你恐怕得给我一点说法了。”
我看向他刚才正在维修的这辆车，我只知道是老款尼桑，但具体是哪款，哪一年的，排量多少，配置怎样，市场行情多少，我都不知道。
我入行才两个月，接触的都是些市面上常见的二手车。
这种老古董级别的车，我在车行里见都没见过。
因为我本身对车就不是很了解，刚接触这个行业的时候，我甚至都分不清刹车和油门。
干了这行两个月我才慢慢懂了一些，而且他这辆车我看都没看过，根本就是让我为难。
很显然，他就是让我为难的。
表面上看着和和气气的，不管是语气还是表情都没有讥讽我的意思。
可他刚才那句话，分明就是在告诉我，他没打算让我这么轻松从这里离开。
而且还是当着许清禾的面，他不在乎许清禾怎么想，不在乎她会不会生气，不在乎她会不会插手。
在他眼里，许清禾是许清禾，我是我。
她可以保我一时，但保不了我一世。
哥老会大爷的儿子，这个头衔确实很有分量。
还没等我开口，许清禾忽然抢先开口道：“赵天佑你这话什么意思？还不打算让我们走了吗？”
赵天佑又笑了笑，他看着许清禾，语气轻松得像是哄小孩：“清禾，我这里，你随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怎么叫不打算让你走了？”
“好，那我们现在就走。你敢拦一下试试！”
许清禾说完，抓着我的手就走。
她的手很凉，手指纤细，但握得很紧。
赵天佑确实没有拦。
他就站在原地，看着我们往外走。
我们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他轻飘飘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
“清禾，你了解我的。就算你现在把他带走了，你觉得你能保护他一辈子吗？”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语气骤然一变：“还有你，张野是吧？一个大男人，需要一个女人来保护吗？”
终于，他终于说出这句讥讽的话了。
许清禾轻轻拽了我一下，小声说道：“别理他，走。”
我当然可以跟着许清禾走了，我也相信这个赵天佑不敢把我怎么样。
当着许清禾的面，他至少要保持风度，要维持体面，要让人觉得他是个讲道理的人。
但那全都是因为许清禾在。
赵天佑说得对，她能保护我一辈子吗？她能二十四小时跟着我吗？
她能保证她不在的时候，没有人来找我麻烦吗？
想都不用想，我今天走了，这个赵天佑还会再找我。
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人手，有的是办法。
而我没有。
我停下了脚步，手腕从许清禾的手里滑出来。
她回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有疑惑，还有一种“你别犯傻”的焦急。
我转头看着赵天佑，声音很平：“你到底想干嘛？给句痛快话。”
他依旧一脸平静的笑看着我，说道：“我刚不说了吗，让你猜一下这辆车，猜对了，我就送给你，也不为难你。”
我看着他，直说道：“我猜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