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5月28日。
西部决赛G6，达拉斯小牛VS洛杉矶湖人。
比赛最後45秒，乔安在罚球线附近接球投篮命中。
麦可.库珀的防守慢了一秒，因为他刚刚追防的时候赌乔安会持球突破而不是持球投篮，所以没有全力往前扑。
结果他赌错了。
他的防守也许只慢了半秒，指尖几乎擦到篮球的轨迹。
总而言之，库珀的封堵已经非常快。
但众所周知，这种事情一旦开始有赌的成分，那无论再快都不安全，还是有被射进的可能。
乔安成功进球，这是一记让达拉斯球迷欢呼，让洛杉矶球迷倒吸冷气的中距离跳投。
最後45秒，小牛队将分差追至3分。
至此，乔安已经拿下46分，职业生涯季後赛得分新高。
而这一切，距离他在G5生死战中狂砍43分，将1比3落後的小牛硬生生拽回来，仅仅过去不到48小时。
「卓越的表现，」BS解说的声音充满敬畏，「我不是说今晚，Jo整轮系列赛的表现都堪称完美。但这就是现代的NBA夥计们，想连冠是非常艰难的事情。此前，无论是魔术师还是拉里都从未做到过类似的事情。过去20年，都从未有人做到过类似的事情。」
湖人队暂停比赛，魔术师却并不慌张：「交给我夥计们，一切交给我！我们绝不会—一—我他妈发誓——绝不会让上赛季的结局重演！绝不！」
湖人球员对魔术师都非常信任，他们坚信自己今晚可以奏响通往总决赛的凯歌。
这份信念，源於他们深知自己拥有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大赛季，强大到连魔术师自己都曾感叹：「我们能打快，我们能投篮，我们有内线，我们能抓板，简直是要什麽有什麽，我之前从来没有在一支什麽都具备的球队里待过。」
魔术师的话还漏掉了最重要的一点—一他自己也提升了一个等级，变成了一个场均能轰下24分却依然可以送出12个助攻，顺便还能拿下6个篮板，关键时刻还相当冷血有担当的超级球员。
上赛季西决面对小牛，那个在生死时刻迟疑的魔术师已成过往。
这一次他真的做好了准备，正式从下坡路上的贾巴尔手里接过了比赛的控制权。
本赛季的常规赛MVP就是对魔术师最好的褒奖和肯定。
这是一个伟大的，关於一个超级巨星如何救赎与进步的故事。
而不是一个怯懦的，关於一个超级巨星在自己的另一个超级巨星队友衰落後立刻提桶跑路的故事。
更何况，湖人队还在截止日之前用一个打劫式交易，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搞到了运球之神的精元提供者麦可.汤普森。
所有这一切，领袖的进化、阵容的深度、冠军的底蕴以及那笔震撼联盟的交易，都给了湖人球员自信。
此刻，他们胸腔里最炽热的渴望只有一个：碾碎眼前的小牛，夺回失落的西部王座！
另一边，小牛球员一个个气喘吁吁。
自从杰里.斯隆上任後，小牛在常规赛依然打得像个卫冕冠军，再加上阿奎尔续约後状态略有回暖，於是管理层和斯隆都相信，这套班底依然可以获得成功。
甚至在季後赛前两轮，小牛看上去也极具统治力。
可面对洛杉矶湖人，面对西部最强的对手和更具针对性的布置，问题开始无可避免地暴露。
首先就是，这个赛季当贾巴尔把进攻大权都交给魔术师，并且有了麦可.汤普森这个极其出色的替补後，他可以完完全全将残存的神力都注入到了防守端。
他不会再感到疲惫，他可以保证自己在场时发挥出100%的实力。
於是湖人的内线防守固若金汤，尽管贾巴尔的盖帽数据和篮板数据都有所下滑，但护框效率却明显比上赛季更好。
小牛这边则刚好相反，他们的五号位退步严重。
小牛现在没有可以帮忙拉开防守，并在低位进行策应的中锋。
比尔.沃顿在赛季末虽然咬牙复出，可他的能力早已被伤病吞噬。他的防守已经太慢，压根打不了高端局，上场就是送分的标靶。
去年小牛队的七号秀，年轻的中锋罗伊.塔普利原本表现出色，18分钟的出场时间里场均可以拿下7.5分7.1个篮板和1.1次封盖。
尤其是斯隆上任狠狠鞭策他之後，他的表现越来越好。
结果季後赛开始之前，他却因为药检没过，被禁赛了20场，彻底无缘季後赛。
乔安和斯隆打死都没想到，吸毒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边，会发生在自己的更衣室里。
这果然是80年代所有NBA球队都不可避免的悲剧。
乔安是说塔普利怎麽偶尔会神神叨叨的。
一会儿又是告诉所有人美国在研究外星人，一会儿又是嘟囔着「消灭人类暴政，世界属於不可名状的恐怖」这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还以为他是喜欢研究科学呢，原来是他妈的喜欢研究科学药品。
於是在季後赛中，小牛队的内线变得非常脆弱。
除此之外，其他小牛球员们在西部决赛的状态起伏非常大。
德里克.哈珀、施拉姆夫和阿奎尔三人，系列赛打到现在，命中率都不足40%。
他们打得畏手畏脚，出手犹犹豫豫，防守端却又毛躁冒进，漏洞频出。
这已经不仅仅是阿奎尔一个人的问题，巨大的卫冕压力让许多人都水准大跌。
上一场比赛结束，魔术师评价小牛队时就说过：「经历过那麽多次卫冕折戟，让我非常理解小牛队的心态。
连冠的真相在於如何对抗那种持续的、害怕失去已有荣耀的恐惧。以及，在巨大的压力下，不仅仅需要一次次化险为夷，还要相信自己可以每次都化险为夷。
再然後，才是金钱、球队地位这些东西。
我们会赢的，相信我。因为年轻的小牛，还解不开这道关於卫冕的题。
我和球队花了足足七年时间，才终於克服这些困难呢。」
魔术师作为过来人，点评一针见血。
面对湖人这种级别的对手，他们的恐惧和压力在场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诚然，小牛队的压力确实非常大。
上赛季才刚刚乾掉历史级的传奇球队86凯尔特人，这赛季疲惫不堪，破事缠身的他们又遇上另一支历史级的传奇球队87湖人。
对手不是MVP就是未来名人堂成员。
如果小牛也连续好几年在季後赛里都遇不上一个一阵级别的对手，他们也能打得很轻松的声称自己统治了西部。
但对手的强大绝非藉口，小牛自身状态的滑坡同样是冰冷的现实。
这一轮系列赛再次证明，季後赛这种对抗，浅尝辄止和深深探入，所承受的压力与烈度是截然不同的。
你只有在季後赛深入轮次中，才能看出一支球队的真实水平和韧性。
暂停结束，比赛重新开始。
这一次进攻，篮球果然被交给了魔术师詹森。
七年来，湖人队在最後危急时刻唯一的理想选择始终都是把球交给该死的、
秃顶的、丑陋的但是伟大的卡里姆。
但这一回，莱利没有那麽做。
事实上，除了把球交给贾巴尔这个很难想出来的战术外，他还有很多惯用选择。
比如，做一些挡拆，让神射手拜伦.斯科特开火。
又或者选择第一步天下无敌的好男人沃西，让他突破造犯规。
可今晚，这些都没有发生。
莱利就是把球交给了魔术师，这也是魔术师整个职业生涯中都期盼的场景。
乔安盯防魔术师，但魔术师没有退让，将进攻时间消耗到最後8秒後，魔术师用一个体前变向骤然启动。
魔术师强突中路，用肩膀硬扛着乔安的压迫前进，巴克利也过来帮忙协防。
这放掉了詹姆斯.沃西，於是CBS解说大喊：「麻吉会不会最後传给詹姆斯！？」
替补席上，魔术师的队友科特.兰比斯祈祷他不要那麽做。
关键时刻把球传给詹姆斯？你不活啦！
主要是德里克.哈珀已经在朝着沃西移动，所以兰比斯确信，魔术师如果传球的话，球绝对会被抢断。
魔术师当然也看到了这一点，他没有选择传球，而是在行进中突然跳向空中，越来越高，越来越高，在与他同时起跳的达拉斯双煞头上，用一个勾手的动作将球投出。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极高的弧线飞向篮圈，最终，空心入网。
「一记天勾！上帝啊，比赛只剩下10秒，湖人领先5分，魔术师亲手杀死了比赛！」
魔术师双脚落地，总是嘻嘻哈哈的他极其罕见的仰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这是他对过去积压了一整年的所有憋屈和痛苦的宣泄！
他亲手干掉了让他蒙羞的达拉斯双煞！
向来以嬉笑示人的巴克利，此刻却双手死死抱住脑袋，绝望地咒骂：「法克！法克！我们完了，操！我们搞砸了！」
最终，奇蹟没有发生。
随着乔安孤注一掷的三分弹框而出，比赛也正式结束。
4比2，洛杉矶湖人成功迈过小牛，重回总决赛。
达拉斯小牛的卫冕赛季则到此为止，他们和过去20年里的所有球队一样，仍未找到成功卫冕的秘密。
比赛结束，今晚15投仅仅4中的阿奎尔垂下脑袋走进球员通道。
整轮系列赛，他的存在感稀薄得如同一个可有可无的轮换球员。
他还记得上赛季季後赛，在某些轮次中，自己甚至还能成为队内得分王。
但今年，他就是投不进那该死的球。
阿奎尔倒也没有像赛季初期那样故意捣乱，故意当球霸刷数据。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
也许，糟糕的情绪真的会影响竞技状态。
这一整个赛季，他和更衣室里的所有人都格格不入。
大家都当他不存在，几乎没有人主动和他说话，甚至连目光都刻意避开他。
嗯，唯一主动和他说话的只有新秀中锋罗伊.塔普利，他经常问自己：「你说，黑人是不是来自月球？」
起初，阿奎尔还以为这小子只是思维跳脱，但心底是亲近自己这个老大哥的。
直到塔普利被禁赛後阿奎尔才发现，那家夥会找自己说话，纯粹是嗑大了.
换句话说，除了神志不清的塔普利，全更衣室都不在乎他。
再加上续约合同远低於预期的失利，让他整个都处於低谷中。
想到这些，阿奎尔开始恨。
他恨死了这个地方！更恨那个叫乔安的混蛋！
自从那个混蛋到来，自己的职业生涯就像他妈被诅咒了一般，一路滑向无光的深渊！
乔安回到更衣室後也大发雷霆，他当面斥责了几乎所有人，包括阿奎尔以及他最好的朋友飞猪爵士。
「我们这个赛季打得根本就不像冠军！醒醒吧！别他妈的都像个娘们！什麽压力，什麽恐惧，都是他妈的娘们行为！全他妈是懦夫的遮羞布！」
没人反抗乔安，这个赛季以来，乔安的声望已经彻底压过了所有人。
在大家都不满莫塔时，乔安是第一个敢冒着巨大风险带头掀翻教练统治的人。
自那时候起，乔安在大夥几心目中的地位就不一样了。
雄性之间的臣服法则从来简单。
你敢做我不敢做的事情，你能做我做不到的事情，那我肯定服你。
如果你摊手我也摊手，你逃避责任我也逃避责任，那肯定最後只能是猩猩相吸，只能维持虚伪的和谐。
这个赛季之前，即使乔安让麦当娜流连忘返得愿意花2000万买棍吃，大家对乔安也只是半服。
但搞走莫塔，还在季後赛连续两场40+，大夥儿现在对乔安是全服。
所以，面对乔安的怒火，众人唯有沉默承受。
此时，只有一个人站出来：「你别在这儿像个赢家一样发号施令，你他妈和我们一样，也是失败者！」
这个人毫无疑问是阿奎尔。
他不想再忍气吞声了，他觉得他和乔安以及整支球队的关系已经不可修复。
乔安也顿时被点燃：「法克鱿！我都懒得说你！从赛季初到季後赛，你他妈一直打得就像一坨屎！闭嘴吧，老子现在最不想听见的声音就是你的声音！」
「呵，但你也知道，没有我你根本无法成功。这就是为什麽，你们一直不敢交易我！」
乔安没有再大吼，而是直接冲上去一拳打在阿奎尔脸上。
大家是因为念旧情，心中还残存对他的最後一点点信任，还相信他可以回暖，才一直没有提过交易的事情。
毕竟，如果一套冠军阵容依然能够继续赢，那谁会愿意变动呢？
结果，这个白痴却把这当作了狂妄的资本？
众人立刻上去拽住乔安，德里克.哈珀将乔安拉开，「不小心」在阿奎尔脸上踩了一脚：「不要打了，你们不要打了！」
巴克利紧随其後也冲了上来，一次性抱住乔安和哈珀两人，然後也「不小心」踩了阿奎尔一脚：「不要打了，你们三个都不要打了！」
马努特.波尔也冲了过来，擡起他那诺亚方舟般巨大的脚掌就要往下踏。
结果那一瞬间，巴克利、乔安和哈珀三人刚好移开。
阿奎尔看着悬在头顶的鞋底，崩溃嘶吼：「你想干什麽！？」
波尔尴尬地收回大脚，慌张地抱住旁边三人：「我......你们不要再打了！」
鼻青脸肿的阿奎尔挣紮着爬起，怨毒地瞪着乔安，本来想大吼，但突然又後退到更衣室门大门的位置才大吼：「法克鱿Jo，法克这支愚蠢的球队！没了我，你们连西部决赛都打不了，你们更不可能再夺冠！」
话音刚落，他拉开门拔腿就跑。
乔安甩开众人的拉扯，也要跟着冲出去。
哈珀立刻拦住：「哎呀，算了算了。」
一边拦，一边往乔安手里塞了把冰冷的扳手。
乔安：.
「放心吧，我不是去追那个白痴，我要去找诺姆和唐。」
「你要干嘛？」
「让他们交易那个白痴！我受够他了！」
然而，在乔安找到总经理之前，杰里.斯隆就已经找到总经理了。
他沉默地递给松居一份列印好的名单。
松居疑惑地皱紧眉头：「杰里，这是什麽意思？」
「我要交易马克，」斯隆声音平缓，仿佛在说什麽不重要的事情，「他现在根本不是一个合格二号或者三号人物，名单上，是我觉得有机会交易到手，并且适合球队的人选。」
松居瞥了眼名单，咽了咽口水。
这麽平静的声音，说这麽大的事儿？
不是...
那个沉默寡言、近乎温顺的乖乖助教呢？
眼前这个杀伐决断、眼神冷硬如铁的人是谁？
杰里.斯隆怎麽这麽反差啊！
当主教练前和当主教练後完全是两个人！
「杰里，我们打到了西部决赛，我们和湖人打到了4比2，事实证明这套框架的竞争力依然在！当务之急是在这个框架下补强内线轮换，马克是这套框架的核心之一，我们不能....
」
没等松居说完，斯隆便斩钉截铁的打断：「交易他，我们不仅仅是能打西部决赛，我们还能继续冲击冠军。现在的马克，不满足我对挡拆的要求。」
斯隆的话语里听不出丝毫个人恩怨或情绪起伏，只有对那套刻在他篮球哲学核心的挡拆战术的绝对执着。
对他而言，交易阿奎尔从来无关更衣室纷争，无关个人好恶，甚至无关他曾经的冠军身份。
交易他的理由纯粹而简单：因为阿奎尔打不好挡拆了。
说完，斯隆不再多言一字，径直转身，步伐坚定地离开了办公室。
此刻，他只想回到更衣室，去看看他的球员们。
他们应该安静得可怕吧，嗯，肯定是的。
诺姆.松居独自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掌着那份名单，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长叹。
现在这套阵容已经证明，小牛队的下限至少是西决。即使阿奎尔状态起伏，这份基本盘依然能托住。
而如果交易不成功，框架彻底解散，那小牛队的下限也可能会被捅破。
这也是为什麽，小牛队在赛季中期无动於衷，依然积极与阿奎尔续约的原因。
如果真的做了交易，这将是一次极具风险的交易。
松居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回了纸面上。
在那些可能的交易目标中，两个名字迅速跳了出来。
他们不仅符合斯隆对挡拆的严苛要求，更是在现实层面相对容易撬动的人选。
这两个名字是：
乔.杜马斯或约翰.斯托克顿。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