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鼍的手开始发抖。
他身后的几个手下还一脸茫然，有个年轻的水族甚至低声问了一句。
“大人，那是什么人？”
“我为什么一看他就想跪？”
“坏了，他是那些骷髅的主人！”
“一定又是来自中州的邪魔！我们赶快——”
江鼍反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闭嘴！”
他压着嗓子，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你懂什么！”
“那可是……是……”
他顿了一下，又看了一眼远处那个黑袍人。
黑袍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偏过头，朝着芦苇丛的方向看了一眼。
江鼍浑身一激灵，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攥住了一样。
那双模糊的面容之下，似乎有一道目光穿透了红雨，穿透了芦苇丛，直直落在他的身上。
江鼍的鼍龙血脉疯狂跳动，他的四肢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一种本能的臣服感从脊椎深处涌上来。
他再也忍不住了，从芦苇丛里蹿出来，连滚带爬地朝着黑袍人跑去。
“祖龙大人！”
他扯着嗓子喊，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祖龙大人！小的江鼍！蜃楼城巡河使江鼍！拜见祖龙大人！”
他身后的几个手下全傻了。
“祖……祖龙？”
“江鼍大人在喊什么？”
“那是什么？”
江鼍根本顾不上他们，他连滚带爬地跑到黑袍人面前，双膝一弯就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祖龙大人！”
“小的江鼍，鼍龙一族旁支！”
“千年前进过龙魂墓，瞻仰过蜃龙老祖的龙威！”
“今日得见祖龙真容，小的三生有幸！三生有幸！”
他磕了三个响头，额头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抬起头来的时候，两只圆鼓鼓的眼睛里全是狂热的光芒。
陈舟看着眼前这只突然冒出来的江鼍，沉默了两息。
这又是哪冒出来的小鳄鱼……
祖龙吗……
他这个马甲确实已经很久没用过了。
他立刻想到了玄岚的那封求援信。
玄岚在信里向祖龙求援，那封信现在还在他的系统空间里。
陈舟没有立刻否认。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江鼍，又看了一眼远处芦苇丛里那几个探头探脑的水族，心底快速盘算了一下。
他身上确实带着祖龙的气息，但现在是七万年前，祖龙久居天界，还不确定是否在世。
三万年来没有消息，说不定这个时候祖龙已经转生了。
玄水一族现在孤立无援，有一个“祖龙”突然出现在西境，对稳定玄水一族的军心和民心会有很大的帮助。
而且陈舟需要进入蜃楼城，和玄岚当面谈红雨和葬天的事。
如果江鼍把他认成祖龙，那进入蜃楼城就会顺利很多。
陈舟轻易换上了自己的小马甲。
“起来。”
江鼍听到陈舟和他说话，狂热地又磕了一个头，才从地上爬起来。
他弯着腰站在陈舟面前，两只手不知道往哪里放，最后交叠在身前，活像一个第一次见公婆的小媳妇。
“祖龙大人，您……您怎么会在裂谷这边？”
“小的刚才好像感应到这边有超高等阶的灵气波动……”
江鼍说到这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变。
“祖龙大人您没事吧？”
陈舟摇了摇头。
“无事，只是解决了一点麻烦。”
江鼍瞳孔震动，如此地动山摇的场面，那么大一个焦黑的坑洞，好家伙，居然只是对方眼里的一点麻烦。
不愧是祖龙大人！
江鼍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惊，重新看向陈舟。
“祖龙大人，那您……您是来救我们西境的吗？”
陈舟看了他一眼。
“玄岚的信，本尊收到了。”
江鼍的眼睛猛地亮起来。
“玄岚大人果然把信送到您手上了！”
“玄岚大人一直在等您的回信，他说祖龙大人久居天界，可能不会管下界的事，但他还是发了求援信，说哪怕只有一线希望……”
他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哽住了，两只圆鼓鼓的眼睛里涌出眼泪来。
他赶紧用袖子擦了一把，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大人请快随我回城，我西境玄水一族，必将扫榻相迎！”
陈舟又指了指昏迷的玉鸣珂。
“这是青丘的玉鸣珂长老，他受伤了，本尊要带他进蜃楼城休养。”
江鼍这才注意到玉鸣珂的情况，原来是青丘的玉长老，这位与众不同的七尾狐他也见过几面。
既然是青丘的长老，那就更没问题了！
江鼍连连点头。
“小的这就去叫人来抬！”
“祖龙大人放心，蜃楼城里有最好的医官，玄岚大人若是知道祖龙回归，一定会去请玄烟大人出关！”
“大人请放心！玄烟大人会全力救治玉长老的！”
江鼍兴奋地说着，转身朝身后那几个还在发呆的手下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叫人来！祖龙大人要进城！”
几个水族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往回跑。
陈舟听到“玄水金鳌，玄烟大人”这几个字，脸上一阵微妙。
这人，该不会就是他想的那个吧？
话说玄裁好像确实承认过他是青州玄水一族的身份，所以这个时间点，他还没有进入中州？
他叫住兴冲冲往回跑的江鼍：“等等，你说的那个玄烟……”
江鼍又转回来，弯着腰站在陈舟面前，小心翼翼地开口。
“啊？”
“哦，是小的疏忽了。”
“忘记给大人介绍我蜃楼城的两位大人。”
“大人收到了信，应该知道山河鲤玄岚大人吧。”
“说来惭愧，自蜃龙老祖以后，玄水一族已有万年没有新龙诞生。”
“玄岚大人是暂时接替了蜃龙老祖，为这一代的族长。”
“也是最有望化龙的一个。”
“至于玄水金鳌，玄烟大人，是族中活得最久的水族。”
“虽化龙无望，可天生便通晓百草之性。”
“也是继蜃龙老祖之后，西境水族中唯一一位能凭自身之力凝聚龙息的异类。”
“只是玄烟大人性情孤僻，好像身上也有些旧伤，所以常年闭关在蜃楼城底的龙息泉眼之中。”
“便是玄岚大人亲自去请，也未必肯轻易出关。”
“但若是祖龙大人亲至，那就不一样了，玄烟大人一定会破例出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