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119次列车像一条巨大的钢铁长虫,吭哧吭哧地钻进了连绵起伏的崇山峻岭。
窗外的景色从平原变成了巍峨的大山,偶尔能看见几个挂在山腰上的寨子。
车厢里那叫一个热闹,简直比过年的菜市场还要炸锅。
雷霆坐在中铺,腰杆挺得笔直,哪怕是坐火车,他也保持着警戒姿态。
那几只“听风蝉”已经飞进了软卧车厢,暂时还没传回什么有用的信息。
朵朵是个闲不住的主儿,在铺位上翻了两个跟头后,实在觉得无聊。
“爸爸,我想去那边看看。”
朵朵指了指连接处的硬座车厢,那边人声鼎沸,听起来有什么好玩的事儿。
雷霆看了一眼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的阿狼,心想让孩子们活动活动也好。
“去吧,别走太远,阿狼看着妹妹。”
“知道了。”
阿狼从铺位上滑下来,动作轻得像只猫,顺手把朵朵从上铺接了下来。
两人穿过连接处的铁板,一股浓烈的混合气味瞬间扑面而来。
那味道,绝了。
汗臭味、脚丫子味、劣质烟草味,还有红烧牛肉面的味道,搅和在一起,能把人顶个跟头。
阿狼皱了皱鼻子,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硬座车厢里人挤人,过道里都站满了,连落脚的地儿都没有。
“让一让,借过一下哦。”
朵朵人小鬼大,像条泥鳅一样在人缝里钻来钻去。
车厢中间,围了一大圈人,里三层外三层的,不时传出叫好声。
“各位老少爷们!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椅子上唾沫横飞。
这人长得贼眉鼠眼,手里举着一个黑乎乎的药丸,跟举着个仙丹似的。
“这是我祖传的‘大力丸’!专治腰腿疼痛、肾虚气短、半身不遂!”
“不管你是跌打损伤,还是那方面不行,只要一颗,立马见效!”
“无效退款!假一赔十!”
周围一群老实巴交的农民和民工,一个个听得眼睛发直。
这年头医疗资源匮乏,谁身上没点老毛病?一听神药,都动了心。
“大夫,这药真有这么神?”
一个背着背篓的大爷,颤巍巍地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皱巴巴的零钱。
“大爷,您看我这气色,像是骗人吗?”
八字胡拍着胸脯,脸上的油光在灯泡下锃亮。
“今天咱们有缘,原价十块钱一颗,现在只要五块!就当交个朋友!”
五块钱,在这个年代可不是小数目,够一家人吃好几顿肉了。
大爷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钱递了过去。
“我也要一颗!”
“给我来两颗!”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掏钱,生怕抢不到这救命的仙丹。
朵朵挤到最前面,歪着头看着那个所谓的“大力丸”。
她的小鼻子动了动,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小疙瘩。
这哪里是什么神药?
分明就是面粉搓的泥球,里面加了点止痛粉,还有……
那种让人闻了就想睡觉、又有点兴奋的味道。
是罂粟壳磨成的粉!
这要是给老人小孩吃了,虽然暂时能止痛,但那是透支生命啊!
太坏了!
简直比那些用虫子吓人的坏蛋还坏!
朵朵心里的小火苗蹭蹭往上冒。
她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天真地大声问道:
“叔叔,你这药丸子,怎么有一股死蟑螂的味道呀?”
这一嗓子,清脆响亮,瞬间盖过了车厢里的嘈杂声。
原本热闹的场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那个刚把钱递过去的大爷,手也是一哆嗦,把钱缩了回来。
八字胡愣了一下,随即脸色一沉,眼神里闪过一丝凶光。
“哪来的野孩子!胡说八道什么!”
“去去去!找你家大人去!别耽误我做生意!”
朵朵不但没走,反而往前凑了一步,指着那堆药丸。
“我没胡说呀,我鼻子可灵了。”
“这里面明明就是面粉,加了点那什么壳子,还有好几只被磨碎的蟑螂腿呢。”
“不信你们闻闻,是不是有一股臭臭的味道?”
周围的人一听,赶紧凑近了闻。
本来车厢里味道就杂,这一闻,好像还真有点怪味。
“哎,好像是有点不对劲啊。”
“这面粉味儿挺重。”
大家的眼神开始变得怀疑起来。
八字胡急了,这可是断他的财路啊!
“小兔崽子!你是不是谁家派来捣乱的?”
他从椅子上跳下来,气急败坏地伸手就要去推朵朵。
“给我滚一边去!”
那只手带着风声,眼看就要推到朵朵的肩膀。
突然。
一只瘦小却如同铁钳般的手,横空伸出。
死死地扣住了八字胡的手腕。
是阿狼。
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朵朵身前,眼神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
“别碰她。”
阿狼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狠劲。
八字胡疼得龇牙咧嘴,感觉手腕像是被老虎钳夹住了一样。
“哎哟!你个小叫花子!撒手!”
他另一只手握拳,朝着阿狼的脑袋就砸了过来。
阿狼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手腕微微一用力,顺势往下一压,再往外一拧。
“咔吧。”
一声轻微的脆响。
“啊——!!!”
八字胡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瞬间跪在了地上。
他的那只手,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疼得他冷汗直流。
“打人啦!杀人啦!”
八字胡疼得在地上打滚,刚才的神医风范荡然无存。
周围的群众这才反应过来。
“这神医怎么连个小孩都打不过?”
“就是啊,还卖大力丸呢,自己都虚成这样。”
“骗子!肯定是骗子!退钱!”
大家一拥而上,把八字胡围在中间,嚷嚷着要退钱。
朵朵趁乱拉着阿狼的手,笑嘻嘻地退出了人群。
“阿狼哥哥,刚才那招真帅!”
阿狼甩了甩手,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
“太弱了。”
“连只兔子都不如。”
两人正准备回卧铺车厢。
却不知道,在他们离开卧铺车厢的这段时间里,那边也出事了。
雷霆坐在铺位上,正在闭目养神。
其实他的耳朵一直竖着,听着周围的动静。
一个穿着夹克衫、看起来贼眉鼠眼的男人,假装路过。
他的身体随着火车的晃动,故意往雷霆这边靠。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一瞬间。
夹克男的手指间,多了一片薄薄的刀片。
那是惯偷专用的“柳叶刀”,锋利无比。
他的目标,是雷霆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枪套,或者是挂在旁边的背包。
刀片无声无息地划开了背包的侧兜。
夹克男心中一喜,手迅速伸了进去。
然而。
他并没有摸到钱包或者什么值钱的东西。
而是摸到了一团黏糊糊、凉丝丝的液体。
紧接着。
一股钻心的刺痛,从指尖瞬间传遍了整条手臂。
“嘶——!”
夹克男倒吸一口凉气,触电般地把手缩了回来。
他低头一看。
只见自己的整只手掌,竟然变成了诡异的墨绿色!
而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像个发面的馒头。
更可怕的是。
那种麻木感,正在顺着胳膊往心脏蔓延。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夹克男吓得魂飞魄散。
他抬头看向雷霆。
只见那个原本在“睡觉”的男人,此刻正睁着一双虎目,冷冷地看着他。
那眼神,比刀子还利。
而在背包的破口处。
一只胖乎乎的金色蚕宝宝,正探出头来。
它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似乎在嘲笑这个愚蠢的小偷。
那是小金。
万蛊之王留下的防盗陷阱,岂是这种小毛贼能碰的?
“滚。”
雷霆嘴里吐出一个字。
夹克男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猛兽盯上了。
再加上手上的剧毒让他恐惧到了极点。
他根本不敢停留,捂着肿成猪蹄的手,屁滚尿流地跑向了车厢另一头。
雷霆伸手摸了摸小金的脑袋,把它塞回包里。
“干得漂亮。”
这时候,朵朵和阿狼也回来了。
“爸爸!我们刚才打败了一个大骗子!”
朵朵一脸兴奋地求表扬。
雷霆看着两个孩子平安无事,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没惹事吧?”
“没有没有,我们是见义勇为!”
火车继续在黑暗中穿行。
车厢里的灯光忽明忽暗。
看似平静的旅途下,却涌动着更加危险的暗流。
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的眼睛,正在窥视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