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车厢里的嘈杂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灯光被调暗了,只剩下过道里几盏昏黄的小灯,随着火车的晃动投下摇曳的影子。
窗外漆黑一片,只有偶尔经过的村庄灯火,像流星一样划过。
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哐当……哐当……
那声音单调而催眠,像是一首永无止境的摇篮曲。
雷霆把两个孩子安顿好。
朵朵睡在上铺,怀里抱着那个脏兮兮的布娃娃,睡得正香。
阿狼睡在中铺,但他依然保持着警惕的睡姿,身体蜷缩成一团。
雷霆自己坐在下铺的边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对面下铺,原本坐着那三个可疑的男人,现在也都躺下了,发出了震天响的呼噜声。
而在雷霆的斜对面下铺,睡着一个年轻的女大学生。
这姑娘叫林晓晓,看着也就二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文文静静的。
白天的时候,她还分给朵朵几块饼干吃,两人聊得挺开心。
雷霆看了一眼,林晓晓正盖着被子,面朝里睡着,呼吸均匀。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时间一点点过去,到了后半夜三点多。
这是人最困乏的时候。
雷霆感觉嗓子有点干,他拿起水杯,晃了晃,空的。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准备去车厢连接处接点开水。
“阿狼,醒着吗?”
雷霆轻声问了一句。
中铺没有回应,但那团被子微微动了一下。
雷霆知道,这小子醒着。
“我打点水,马上回来,看着点妹妹。”
雷霆嘱咐了一句,便拿着水杯走向了车厢尽头。
开水房在两节车厢的连接处。
雷霆接满水,正准备往回走。
突然,一阵冷风从车门缝隙里吹进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这种冷,不像是自然风。
倒像是一种……阴气。
雷霆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他加快脚步,回到了自己的铺位。
然而。
当他的目光扫向斜对面下铺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那个铺位,空了。
被子被掀开了一半,凌乱地堆在床上。
林晓晓不见了。
雷霆看了一眼手表,从他离开到现在,最多只有五分钟。
五分钟,一个大活人,能去哪?
上厕所?
雷霆把水杯放下,走到那张铺位前。
他的目光落在床底。
那里,孤零零地躺着一只白色的帆布鞋。
正是林晓晓白天穿的那双。
如果是上厕所,怎么可能只穿一只鞋?
而且,那只鞋掉落的位置很奇怪,像是在挣扎中被蹭掉的。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毒蛇一样缠上了雷霆的心脏。
他迅速扫视四周。
周围的乘客依然睡得像死猪一样,呼噜声震天响。
那三个可疑的男人也不见了踪影。
“出事了。”
雷霆没有大声喊叫,那样只会引起恐慌,打草惊蛇。
他伸手拍了拍中铺。
“阿狼,下来。”
被子立刻掀开,阿狼像只灵巧的猴子一样跳了下来。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完全没有刚睡醒的样子。
“怎么了?”
阿狼压低声音问道,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军刺。
“那个姐姐不见了。”
雷霆指了指空荡荡的铺位。
“只留下一只鞋。”
阿狼蹲下身,凑到那只鞋旁边,用力地吸了吸鼻子。
他的鼻翼快速颤动着,像是在从空气中捕捉那些微不可见的分子。
车厢里的味道很杂,脚臭味、泡面味掩盖了很多东西。
但阿狼不是普通人。
他是被狼养大的孩子,他的嗅觉比警犬还要敏锐。
几秒钟后。
阿狼猛地抬起头,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不是自己走的。”
“有迷药的味道。”
“乙醚。”
“还有……”
阿狼站起身,目光投向了车厢的另一头。
“恐惧的味道。”
“那是冷汗被吓出来的酸味。”
雷霆心中一凛。
乙醚!
这果然是有预谋的绑架!
“往哪边去了?”
雷霆沉声问道。
阿狼闭上眼睛,再次确认了一下空气中残留的气味轨迹。
那股甜腻的乙醚味,虽然很淡,但在他鼻子里就像是一条发光的线。
“那边。”
阿狼指了指车厢连接处的方向,正是刚才雷霆打水的地方。
“厕所。”
“味道在那里断了。”
“而且……”
阿狼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还有一股味道。”
“血腥味。”
听到“血腥味”三个字,雷霆的拳头瞬间握紧了。
那个文静的女大学生,难道已经遭遇了不测?
在这列飞驰的火车上,在这几百人的眼皮子底下?
简直是无法无天!
“走!”
雷霆一把拉起阿狼,快步向厕所走去。
此时的车厢连接处,空无一人。
只有车轮撞击铁轨的轰鸣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厕所的门紧闭着。
上面的指示灯显示是红色的“有人”。
雷霆站在门口,侧耳倾听。
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既没有冲水声,也没有人的动静。
死一般的寂静。
雷霆掏出了配枪,打开保险。
他对着阿狼做了个手势,让他退后。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抬起脚。
“砰!”
一声巨响。
厕所的门被雷霆一脚踹开。
锁舌崩断,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剧烈的回响。
雷霆举枪冲了进去。
“不许动!警察!”
然而。
狭小的厕所里,空空如也。
没有人。
也没有尸体。
只有那扇窄小的窗户,大开着。
狂暴的夜风夹杂着煤烟味,呼啸着灌进来,吹得雷霆的衣服猎猎作响。
窗外的黑暗深不见底,像是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
人呢?
难道从窗户跳下去了?
在时速几十公里的火车上跳车,那跟自杀有什么区别?
雷霆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下面是飞速后退的路基和深不见底的悬崖。
如果是被推下去的,那生存几率几乎为零。
但如果是那样,为什么没有惨叫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惊悚感,笼罩了雷霆。
这列火车。
仿佛变成了一只吃人的怪兽。
正在一点一点地,吞噬着它的乘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