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呼啸,像无数把看不见的钢刀在疯狂切割着空气。
雷霆感觉自己的身体瞬间失去了重量。
那个瞎了一只眼的悍匪,就像是一块千斤重的巨石,死死地箍着他的腰,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狠劲,硬生生把他拽出了车顶的边缘。
下面,就是令人眩晕的深渊。
飞速后退的枕木和碎石,因为速度太快,连成了一片灰褐色的模糊残影。
只要落下去,哪怕不摔死,也会被卷进车轮下,瞬间变成一团肉泥。
“雷叔!!!”
阿狼凄厉的吼声被狂风撕碎,听起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想扑过来,但他身上的绳子长度不够,而且刚才那一下变故太快,他根本来不及。
雷霆的半个身子已经悬空了。
只有一只右手,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死死扣住了车顶边缘的一条排水槽。
指甲瞬间崩裂,鲜血渗了出来。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感觉到重。
那个悍匪还挂在他身上,双腿乱蹬,像只垂死的疯狗,嘴里喷着血沫子,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死吧!一起死吧!哈哈哈哈!”
悍匪一边笑,一边腾出一只手,试图去掰雷霆扣住车顶的手指。
雷霆的手臂肌肉绷紧到了极限,青筋像是一条条要炸裂的紫蛇,突突直跳。
两个人加起来接近四百斤的重量,全靠这几根手指吊着。
车身剧烈颠簸。
每一次震动,雷霆的身体就往下滑一分。
绝望,像冰冷的蛇一样缠绕上来。
但他不能死。
他的女儿还在车厢里,他的儿子还在车顶上。
这列车上还有几百条人命。
他要是死了,这就真是一列幽灵车了。
“想拉老子垫背?”
雷霆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冷得像是从地狱里刮出来的风。
“你特么也配!”
在那一瞬间,雷霆爆发出了人类生理极限的力量。
他那只扣住车顶的右手,五指像是钢钩一样,硬生生抠进了铁皮里。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以快得看不清的速度,拔出了腰间的军用匕首。
没有丝毫犹豫。
甚至没有看一眼。
雷霆反手一刀,狠狠地扎进了悍匪箍着他腰部的那条胳膊上。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呼啸的风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一刀,直接扎穿了悍匪的小臂肌腱,刀尖甚至触到了骨头。
“啊——!!!”
悍匪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嚎叫。
剧痛让他本能地松开了手。
就在他松手的一瞬间,巨大的重力再也无法抗拒。
悍匪的身体像是一个破麻袋,瞬间坠落。
他的惨叫声还在空气中回荡,人已经被卷入了车底的气流中。
“砰!”
一声闷响。
那是肉体撞击在路基石头上的声音。
紧接着,便是一团模糊的血雾,瞬间被列车抛在了身后。
雷霆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混合着血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感觉自己的右臂像是断了一样,酸痛难忍。
但他不敢停。
他咬着牙,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腰腹发力,猛地一个引体向上,把自己翻回了车顶。
“呼哧……呼哧……”
雷霆瘫在冰冷的车顶铁皮上,胸膛剧烈起伏。
活下来了。
阿狼手脚并用地爬过来,眼圈通红。
这孩子平时像头孤狼,流血都不流泪,但这会儿,雷霆分明看到他眼角有泪花在闪。
“雷叔……”
阿狼想说什么,却更咽住了。
雷霆伸出那只还在发抖的大手,用力揉了揉阿狼那乱糟糟的头发。
“没事,老子命硬,阎王爷不敢收。”
雷霆咧嘴一笑,虽然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看了一眼前方。
那个巨大的弯道已经近在咫尺。
而更远处,那座断桥的轮廓,已经在夕阳的余晖下若隐若现,像是一张等待吞噬一切的巨口。
时间不多了。
“走!去驾驶室!”
雷霆做了一个“继续”的手势,强撑着站起来。
两人顺着车顶,顶着狂风,艰难地挪到了车头的位置。
驾驶室就在脚下。
那个被阿狼用弹弓打碎的天窗,正呼呼地灌着风。
“我先下。”
阿狼没有废话,把安全绳解开,重新系在腰上。
他像是一只灵巧的猴子,玩了一招倒挂金钩。
双腿勾住天窗边缘的横梁,身体倒垂下去,像钟摆一样荡进了驾驶室。
驾驶室里还有一个悍匪。
这人正拿着一把大扳手,疯狂地砸着操作台。
听到头顶有动静,他猛地抬头。
还没等他看清是什么。
一只穿着破旧运动鞋的脚,已经狠狠地踹在了他的脸上。
“砰!”
这一脚,带着阿狼从高处荡下来的惯性,势大力沉。
那个悍匪连哼都没哼一声,鼻梁骨直接粉碎,整个人像个烂泥一样飞了出去,撞在后面的配电柜上,昏死过去。
“雷叔!下来!”
阿狼落地,一个翻滚卸力,迅速控制了局面。
雷霆紧随其后,跳进了驾驶室。
这里的噪音小了很多,只有外面风切的声音。
雷霆顾不上腿上的伤,一把推开那个昏死的悍匪,扑到了操作台前。
仪表盘上全是红灯,警报声响成一片。
“减速!快减速!”
雷霆的手伸向刹车闸。
然而。
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那个原本应该立在那里的红色紧急制动阀,不见了。
只剩下一个断裂的金属茬口,还冒着丝丝寒气。
显然,是被刚才那个悍匪用扳手硬生生砸断的。
不仅是紧急制动。
连普通的减速推杆,也被砸得稀烂,里面的电线裸露在外面,滋滋冒着火花。
“这帮疯子……”
雷霆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
这根本不是破坏。
这是绝杀。
他们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阿狼凑过来,看着那个断裂的把手,眼神也黯淡了下去。
“雷叔,还能修吗?”
雷霆摇了摇头,一拳砸在操作台上,砸得手骨生疼。
“来不及了。”
“这是液压传动,没有手柄,根本没法泄压制动。”
列车还在加速。
那种巨大的离心力,让两人即使站在驾驶室里,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往一边倾斜。
弯道到了。
车轮发出刺耳的尖叫声,那是轮缘在疯狂摩擦铁轨。
如果不减速,就算不到断桥,这列车也会在这个弯道脱轨,翻进山沟里。
几百条人命啊!
雷霆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大脑在极度的绝望中飞速运转。
一定还有办法。
一定还有!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后视镜上。
看着那一节节连在一起的车厢。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炸开。
“阿狼!”
雷霆猛地转身,双手抓住阿狼的肩膀,眼神亮得吓人。
“你会开车吗?”
阿狼愣了一下:“我看过他们开拖拉机……”
“道理差不多!只是这个不用方向盘!”
雷霆指着操作台上的一个备用阀门。
“虽然刹车坏了,但动力系统还在。”
“待会儿,我会去后面,把车头和车厢分开。”
“一旦分开,你要死死按住这个加速钮,让车头全速冲出去!”
“听懂了吗?全速!”
阿狼瞬间明白了雷霆的意思。
这是要弃车保帅。
让车头带着巨大的惯性冲下断桥,而失去动力的车厢,会因为摩擦力和重力,慢慢停在铁轨上。
但这有个前提。
必须有人在车尾,手动脱钩。
而且,必须在列车冲上断桥之前完成。
这距离断桥,只剩下不到三公里的路程。
按照现在的速度,也就是两分钟的事。
“我去后面!”
阿狼转身就要往外跑。
“站住!”
雷霆一把拽住他,吼道。
“那是力气活!那挂钩几百斤重,你弄不动!”
“你留在这!这是命令!”
阿狼看着雷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知道,雷叔是在保护他。
车头冲下悬崖,如果跳车不及时,就是个死。
而留在车厢里,虽然也危险,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雷叔……”
“别废话!看着点前面,别让车脱轨!”
雷霆没有时间再解释。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阿狼。
那是父亲看儿子的眼神。
充满了信任,也充满了决绝。
“一定要活下去。”
说完,雷霆拔出腰间的手枪,检查了一下仅剩的一颗子弹。
然后转身,拉开驾驶室通往车厢的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背影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