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在七塔联盟驻枢纽城办事处提交了校友回访申请。
办事员是一名年轻的一级巫师，态度公式化，但还算礼貌，他调出了艾伦的档案。
【姓名：艾伦·韦斯伦】
【身份标签：真理之扉特招：锻炉黑塔·墨瑟导师亲传：位面勘探与开发协会高等投资对象】
【当前实力评估：二级巫师】
短短两行金色的字体，刺得办事员眼睛连眨了好几下，肃然起敬。
「韦斯伦阁下，您的申请已通过审批。祝您返校愉快。」
穿过星门，艾伦再次踏上万象回廊位面的圆形广场。
空气中那股温热凝胶般的质感扑面而来，熟悉得让他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七座违背物理常识的巨塔依旧矗立，天空中的魔法符文岛屿依旧缓缓漂移。
二十年前，这番景象让他震撼到心跳失控。
二十年後，他的脑海中自动分析着天空符文阵列的能量潮汐波动，评估着七座高塔的维护成本。
震撼，已荡然无存。
他在广场中央站了片刻，周围来来往往的新生学徒，好奇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就像受惊的兔子，被他身上那若有若无的魔力辐射吓得匆匆绕道而行。
艾伦从空间戒指里拿出那个多年未用的飞行滑板，款式早已过时，但性能依旧坚挺。
他踏上滑板，化作一道流光掠过学院西区上空，径直朝学徒交易区的方向飞去。
片刻後，艾伦悬停在半空中，俯瞰着下方。
记忆中那栋两层小楼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栋占据了整个街角、高达五层的宏伟建筑，通体由洁白的月光石砌成，白墙金饰，巨大的落地窗明亮通透，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门口那块简陋的招牌，早已换成了由魔力驱动的悬浮光幕。
「新西方」三个龙飞凤舞的金色大字，在空中缓缓旋转，散发着「不差钱」的气息。
艾伦降落在门口，大厅内外的景象让他微微挑眉。
人流量至少是二十年前的十倍，数十个谘询隔间座无虚席，穿着统一制服的员工在各
区域间穿梭，不再是兼职的学徒，多半是些专职雇员，举手投足间透着职业化的干练。
大厅中央，一块巨大的信息光幕上，正滚动播放着各类课程的GG。
「高级学徒冲刺班，特邀一级巫师炎之手」罗伯茨亲授！」
「一级巫师瓶颈突破研讨会，你离真理只差一步！」
「跨学派通识课：「链金术如何辅助你的诅咒法术」，火热报名中！」
「位面生存技能实训营，死亡率低於30%的入门体验！」
品类之多，业务之广，让艾伦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当年随口说的那句「覆盖多个位面的商业组织」，薇拉和科林，至少在七塔联盟内部，已经实现了一大半。
他正准备走进去，却被前台一名穿着学徒袍的年轻女孩拦了下来。
「先生，您好。」女孩的笑容很标准，但带着一丝疏离，「请问您有预约吗？我们的高级谘询师都需要提前三天预约。」
她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地打量着艾伦的衣着。
不是学徒袍，也不是任何学派的制式法袍，只是一件裁剪简洁、没有任何徽记的深灰色长袍。
但下一秒，女孩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感受到了。
那股如同实质般沉重的魔力辐射，虽然被主人极力收敛，但逸散出的万分之一，也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二级巫师！
艾伦没有为难她，只是平静地开口：「我找薇拉。」
女孩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说，艾伦·韦斯伦找她。」
五分钟後，顶楼的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薇拉和科林几乎是冲了出来。
二十年的岁月，在他们身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迹。
那不是衰老，而是一种经过时光沉淀的沉稳与凝练。
薇拉剪了利落的短发，穿着一件剪裁合身的藏青色职业长袍，胸口别着一枚「新西方」的纯金徽章，眼神锐利，气质干练到让人不敢直视。
科林则戴上了一副金边眼镜，身形比当年壮实了不少，手里还拿着一份财务报表，看起来像个精明的帐房总管。
可在看到大厅中央那个熟悉身影的瞬间，两人身上所有的职业素养、沉稳气度，顷刻间土崩瓦解。
「艾伦！」
「老板！」
薇拉快步跑下楼梯，科林紧随其後，激动得差点在楼梯上绊一跤。
两人跑到艾伦面前，手足无措，像两个犯了错被抓包的孩子，又变回了二十年前的那个小迷妹和小迷弟。
略一寒暄，三人走上顶层会客厅。
这里的装修比艾伦当年那间「董事长办公室」豪华了十倍不止，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七塔联盟最繁华的街景。
薇拉亲手为艾伦沏上精灵族的红茶，动作娴熟，显然是日常待客的标准流程。
短暂的寒暄过後，两人说起「新西方」这些年来的发展。
从一个只有二十名成员的互助小组，到如今七塔联盟最大的综合性教辅机构，业务涵盖符文辅导、冥想指导、学业规划、考试培训等十二个板块。
在职员工超过三百人，其中大部分是高年级学徒，还有三十多位一级巫师作为兼职高级讲师。
年纯利润，突破一百二十万低级魔石。
艾伦静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你们自己呢？」艾伦看向两人，「修为怎麽样了？」
薇拉和科林相视一笑。
「托老板的福，靠着充足的魔石，我们俩都在五年前晋升一级巫师了。」
薇拉的语气带着一丝自豪，也有一丝自嘲，「比你慢太多了，说来惭愧。」
「我学的是预言方向，」她补充道，「做生意嘛，能提前看到一点未来的趋势，比什麽都强。」
「我走的是防护路线。」科林推了推眼镜，难得认真地说道，「我胆子小，先把自己保护好，才能更好地看住这份家业。」
「我们也想明白了，」科林继续道，「我和薇拉都不是那种能在战场上拼杀的料。我们没有离奇的身世，也没有深仇大恨要报，就想安安稳稳地做生意，赚够修炼的钱，挺好。」
晋升巫师後，他们没有像大多数人那样去接任务、探索位面，而是选择继续留在七塔联盟经营「新西方」。
这在追求力量的黑巫师看来，简直是不可理喻的行为。
但艾伦完全理解。
在白巫师的地盘，秩序相对完善，纯搞学术研究、对战斗一窍不通的巫师不在少数，通过经商赚取魔石、购买修炼资源的更是比比皆是。
不是每个人都有野心去征服位面，薇拉和科林的选择，恰恰证明了他当年的眼光没错。
他需要的，就是这样值得信任、脚踏实地的合伙人。
汇报完好消息，会客厅的气氛却在薇拉的下一个动作中骤然一紧。
她放下茶杯，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艾伦，按照契约，你的分红，我们一直存在魔石银行的独立帐户里。扣除税费和运营成本，现在帐上大概有————五百六十多万低级魔石。」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闪烁了一瞬。
「不过最近————我们遇到了点麻烦。」
艾伦端起茶杯的动作没有停，示意她继续。
「树大招风。「新西方」这块蛋糕太大了，有人眼红。」
薇拉的声音显露几分不平静，「最近一年，有人开始用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对我们施压。给我们的合作商户打招呼，给兼职的巫师讲师制造麻烦，甚至让某些学院的行政人员在年度审批上故意刁难。」
「目的很简单，」她直视着艾伦，「逼我们出让股份。」
「但我们始终认为，「新西方」是你的产业。」薇拉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那四成股份是你的，我们没有权利替你做主。所以一直拖着，没有理会。」
科林在一旁咬着牙补充道：「但那些人越来越过火了！上个月，他们的人直接找上门来，带了两个一级巫师，话说得很难听，差点就在大厅里动手了！」
艾伦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侧过头，看着窗外。
「打听到背後的人了吗？」
「打听到一些。」薇拉的脸色很凝重，「零散的势力有很多，但我们查到，背後最大
的那个人，是学院的一位教授，二级巫师。」
「二级？」
艾伦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轻声重复了一遍。
晨星巫师也不可能看上这点蝇头小利，最多也不过是二级巫师，甚至有可能是些一级巫师打着二级巫师的名头在行事，不足为惧。
他端起茶杯，将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
「了然。」
那语气，就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一样平淡。
薇拉和科林看着他，心头那块压了一年多的巨石，不知为何，忽然就消失了。
「不用着急。」艾伦轻轻放下茶杯。
「我既然回来了，这件事自然会处理。你们照常营业。」
三人随即又聊起各自的见闻。
深夜。
艾伦住进了新西方顶层专属客房。
他站在落地窗前，俯瞰下方灯火通明的街道，以及远处那几座高耸入云的巫师塔。
【资产分析完毕，新西方当前估值约两千五百万低级魔石。】
【威胁评估建立，目标：二级巫师教师。大概率属於学院中高层，具备行政权限。】
【行为逻辑推演：在七塔联盟规则内行事，对方不会采取直接暴力行为，但持续的行政施压与资源封锁，足以导致新西方资金链断裂。】
【建议方案：以最小成本、最大威慑力解决。破除对方的规则壁垒。】
艾伦关掉报告。
他的目光越过街区，落在远处那座流淌着熔金纹路的黑曜石塔上，眼神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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