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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你说我师父怎么了?!!(4000)

    对於这虎兔兔的爹知道陆远身份这件事————

    陆远倒是没什麽好奇的。

    毕竟,当初虎兔兔在见到陆远後,都知道陆远啥情况。

    现在陆远在整个关外还是小有名气的嘛~

    当然了,至於这虎兔兔的爹,怎麽一眼认出来陆远的————

    这个也没啥好惊奇的。

    作为续灯家的家主,自然是有些手段的。

    或许是之前跟在虎兔兔身後的那些个「神明」提前回来报信了,也说不定。

    回过神来的陆远,将背在身後的虎兔兔放下交给虎羊羊。

    随後拱手认真道:「真龙观弟子,陆远。」

    虎胡浒站在门槛上,抄着手,眯缝着眼睛看了陆远一会儿。

    他脸上没什麽表情,就是那种庄稼汉看生人的样子,打量,但不盯着看,看两眼就挪开。

    「嗯。

    「」

    .

    他应了一句,声音闷闷的,像从嗓子眼里滚出来的。

    他把手从袖筒里抽出来,把门推开大点儿,侧了侧身子。

    「进屋坐吧,外头冷。」

    说完自己先转身进去了,棉鞋在地上拖沓着走,啪嗒,啪嗒,进了屋,也没回头招呼。

    虎羊羊抱着她妹,看了陆远一眼,下巴往屋里扬了扬,意思是让你进去。

    陆远弯腰跨过门槛,进了屋。

    屋里比院子里暖和多了,竈膛里的火烧得正旺,红光照出来,把半个屋子都映得暖洋洋的。

    竈上坐着一壶水,壶嘴冒着白气,咕嘟咕嘟地响。

    炕烧得热乎,一靠近就感觉到那股干烘烘的热气从炕席底下蒸上来。

    虎兔兔的爹站在炕边,把炕上的黄纸、剪刀、刻刀往旁边拢了拢,腾出一块地方。

    他回过头,看了陆远一眼,指了指炕沿。

    「坐吧。」

    陆远也丝毫不客气,在炕沿上坐下,屁股底下热乎乎的。

    「续灯虎家,虎胡浒。」

    陆远:「————"

    这帮关外十家都是什麽鸟名字————

    虎胡浒站在竈台边上,把壶从竈上提下来,拿了个粗瓷碗,倒了碗热水。

    碗是旧的,碗沿磕了个豁口。

    他端着碗走过来,递给陆远。

    「喝口水,暖和暖和。」

    陆远接过来,碗烫手,陆远两手捧着,认真盯着这碗中的热水瞅了一眼。

    水是井水烧的,没什麽味道。

    也没什麽问题。

    陆远放在嘴边吸溜了一口。

    很烫。

    虎胡浒在陆远对面坐下来,坐在炕的另一头,隔着那张小桌。

    桌上一盏铜灯,灭了的,灯盏上落了一层灰。

    他坐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抄进袖筒里,缩着脖子,看着竈膛里的火。

    竈膛里柴火烧得噼啪响,红光照在他脸上,看不出什麽其他的神情。

    他也不说话。

    就那麽坐着,缩着脖子,抄着手,和冬天里蹲墙根晒太阳的庄稼汉一模一样。

    虎羊羊抱着虎兔兔进来,把虎兔兔放在炕上,给她把鞋脱了,把被子拉过来盖好。

    虎胡浒看了一眼,没说话。

    虎羊羊在炕边站了一会儿,看看她爹,又看看陆远,转身出去了,把门带上。

    屋里就剩两个人。

    竈膛里的火烧着,壶在竈上坐着,没水了,干烧,壶底滋滋地响。

    虎胡浒伸手把壶提下来,放在地上,滋滋声没了。

    屋里安静下来,就剩炕席底下那股热烘烘的气息,和虎兔兔轻轻细细的呼吸声。

    虎胡浒抄着手,缩着脖子,看着竈膛里那点火。

    火不旺了,红炭在灰里一明一灭的。

    他看了一会儿,开口了。

    「道长这趟辛苦。」

    「在黑水岭子的事情,还有无面邪神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声音闷闷的,还是那个瓮声瓮气的调子。

    对此,陆远微微愣了下,随後便只是点了点头。

    都知道了,那更好。

    省得陆远在叙述一遍之前的事情,省了口舌。

    既如此,陆远也不是个喜欢磨叽的人,直接开门见山说道:「既然你对之前的事情都知道了,那我便直接开门见山了。」

    「虎兔兔的事情,我想让你跟我的师父一起研究研究,说不定能有救。」

    虎胡浒抄着手,缩着脖子,没接话。

    竈膛里的火又小了一圈,红炭在灰里一明一灭的像喘气。

    他盯着那点火,盯了很久。

    「不用。」

    声音还是闷闷的,瓮声瓮气的,跟刚才一个调子。

    陆远看着他,没吭声。

    虎胡浒还缩着脖子,两只手抄在袖筒里,搁在膝盖上。

    炕烧得热乎,他穿得厚,脑门上出了一层细汗,也不脱,就那麽焙着。

    灰棉袄的补丁在竈膛的火光里一明一暗的,针脚歪歪扭扭的,线头还露在外面。

    「什麽法子都试过了。」

    虎胡浒不急不慢的,像在说今冬雪大、明春墒好。

    陆远等着他往下说。

    虎胡浒却没有继续往下说了。

    就说了这一句,不说了,只是看着竈膛里那点火。

    火不旺了,就剩几颗红炭,在灰里一明一灭的。

    他看了一会儿,伸手从竈膛边上的柴堆里捡了一根细树枝,塞进去。

    树枝挨着红炭,冒了一缕烟,没着。

    他又塞了一根,两根挨在一起,红炭暗了一下,又亮起来。

    火苗从树枝底下钻出来,舔着树皮,噼啪一声,着了。

    对於虎胡浒这个反应,陆远也没太奇怪。

    想来这些年,虎胡浒一定找过许多许多法子,但结果就是————

    没用。

    肯定没用。

    毕竟有用,虎兔兔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虎胡浒找过许多法子,现下这个样子,必定是心力交瘁了。

    已经变得有些麻木了。

    对此,陆远便是微微昂头道:「你自己一个人的法子,怎麽会————」

    陆远的话还没说完,虎胡浒便是直接出声打断道:「俺找过你们道门的人。」

    「俺找过无数的法子,怎麽可能不找道门的人呢?」

    「俺找了不止一个。」

    「北边找过,南边找过,东边找过,西边找过。」

    「有本事的,没本事的,有法子的,没法子的,都找过。」

    「有的看一眼就走了,有的想了三天三夜说没辙,有的试了试,把灯试暗了一截,不敢再试了。」

    「後来不找了。」

    虎胡浒又把一根树枝扔进竈膛里,火旺了一下,照得他脸发红。

    那张圆脸上什麽表情都没有,就是热,热得发红。

    「俺自己也想。」

    「想了八年。」

    「从她做出来那天想到现在。」

    「摺纸的法子,封魂的法子,续灯的法子,能想的都想了。」

    「但就是没用。」

    他擡起头,看着陆远。

    竈膛里的火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那双眯缝着的眼睛里。

    那眼睛不大,眼窝有点深,眼角有褶子。

    看着陆远,没什麽表情。

    但这眼神里的意思,陆远完全明白。

    那意思好像就是在说,能试的他早试了,还用得着陆远来这儿多嘴?

    不过,陆远却是微微一昂头道:「我师父李修业跟其他人不一样。」

    陆远说得很自信。

    这以前嘛,陆远对老头子的印象就是天天喝酒混日子。

    但是自从奉天城回来後,陆远对老头子的印象就全变了。

    反正,老头子没有摇头的事儿,那一定就有希望!

    而对於陆远的话,这虎胡浒却是直接摇头。

    瞅着这一幕,陆远倒是有些急了,还不等虎胡浒说话,陆远便是直接皱眉道:「不是,这是什麽很难的事情吗?」

    「不管你之前用了多少方法都不管用,那都是之前!」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你甭老说之前如何如何,现在就是你领着虎兔兔去真龙观待一段日子。」

    「等到我师父回来,问一问就行了。」

    「怎麽整的你这不乐意,那不高兴的,这又不让你去做什麽!」

    陆远就理解不了了,这又不是说让你虎胡浒先去做这个,先去做那个。

    就是带着虎兔兔跟自己回真龙观,然後等着老头子回来不就成了?

    这有什麽为难,这有什麽好摇头拒绝的呢?

    怎麽着?

    难道是你虎胡浒太难请了。

    还是说怕等的这段时间,真龙观不管饭,给你饿着啊?!

    陆远不知道这个虎胡浒在犟个什麽玩意儿。

    难不成————

    陆远一琢磨,随後便是面色古怪道:「我说————」

    「你不会是因为什麽关外十家内的规矩,或者是什麽东西,所以不能去我们真龙观吧?」

    就好像当初谭吉吉一样,守着那个什麽破规矩。

    这个不能说,那个也不能讲的。

    而对於这话,虎胡浒却是直接摇头道:「这怎麽可能。」

    「若是旁的事情,倒也算了,这是关系兔兔的命,这怎麽可能!」

    听着虎胡浒的话,陆远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你还知道这是关乎到虎兔兔的命啊!

    那跟着自己回真龙观,这是什麽很难的事情吗?!

    都现在这个情况了,有一丝希望总比没一丝希望要好吧?!

    此时虎胡浒看着竈膛里的火,又不接话了。

    就盯着那点火星。

    这给陆远急的有点儿想骂人。

    娘的,这性子哪这麽老磨呢!

    有什麽事儿你倒是说嘛!

    搁这儿闷着不吭声,算是怎麽回事?!

    「三个月。」

    虎胡浒忽然开口了,声音还是闷闷的,瓮声瓮气的。

    陆远愣了一下。

    「什麽三个月?」

    虎胡浒从竈膛边上又捡了一根树枝,没塞进去,攥在手里转了一圈。

    「她还剩三个月。」

    「黑水岭子这一趟,她把灯油烧了大半。」

    「本来还能撑一年。」

    「现在,三个月。」

    树枝在他手里停了。

    他没看陆远,看着炕上虎兔兔的脸。

    她睡得沉,脸朝着墙,小揪揪歪在枕头上,被子盖到肩膀,一起一伏的。

    「你说让俺跟你去真龙观,等你师父回来。」

    「等多久?」

    虎胡浒问。

    陆远则是不由得一怔。

    「一个月?两个月?」

    虎胡浒把树枝扔进竈膛里,火旺了一下,照得他脸发红。

    「万一你师父不回来呢?」

    「万一他回来也没法子呢?」

    「万一他试了试,把灯试灭了?」

    「万一呢?你说了那麽多万一,俺也说一个,万一兔兔等不到呢?」

    虎胡浒看着陆远。

    竈膛里的火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那双眯缝着的眼睛里。

    那眼睛不大,眼窝有点深,眼角有褶子。

    没什麽表情。

    但陆远忽然看懂了。

    不是没表情,是表情太多了,多到脸上装不下,全压到底下去了。

    「你上嘴皮碰下嘴皮,就让俺们跟着去等。」

    「俺们怎麽等?!」

    「现在这个情况,俺可不敢折腾,兔兔也不敢折腾!」

    说到这里,一直没什麽表情的虎胡浒,眼神中突然涌出来一股怒意。

    死死地盯着陆远道:「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立马找个「神明」,让兔兔给它续灯!」

    「而这个「神明」,已经找好了,今天夜里,我们就出发!」

    说到这里,虎胡浒那紧盯着陆远的眼神中,紧盯着陆远,闪过一丝危险的意味。

    「你把兔兔的十年寿命弄丢了,我不怪你。」

    「但是接下来,你若是再胡来,我必对你不客气!」

    说罢,虎胡浒不再看陆远,而是转过头,看着炕上的虎兔兔。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蹬开一角,露出胳膊。

    胳膊上那些纸的纹路还在,从手腕爬到肩膀,一道一道的,在火光里若隐若现。

    虎胡浒伸手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胳膊,掖了掖被角。

    「我可以直接明确的告诉你。」

    「这次要续的,也是个邪神!」

    虎胡浒说完,整个屋内静悄悄的。

    没有任何动静。

    陆远没说话,随着虎胡浒说话後,陆远一直没说话。

    当然,虎胡浒说了很多。

    并且威胁意味也非常明显。

    就是明白的告诉陆远,为了虎兔兔的命,他虎胡浒接下来就是要去给邪神续灯。

    如果陆远敢拦着,他一定会对陆远出手。

    陆远不是害怕虎胡浒。

    也不是在想自己到底要不要阻止这件事。

    若是阻止的话,那虎兔兔或许就没命了。

    若是不阻止的话,那真是有愧自己现在道门正统的身份。

    这些陆远并没有在考虑。

    陆远考虑的是————

    约莫三五分钟,陆远终於回过神来後,陆远的眼睛死死盯着虎胡浒,无比认真的皱眉道:「你怎麽知道我师父要很长时间才能回来。」

    「你所说的我师父可能回不来————」

    「又是什麽意思?!」

    「你说我师父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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