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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老头子的时间不多了(4000)

    陆远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

    陆远盯着虎胡浒,盯着那张被竈膛火光照得发红的圆脸,盯着那双眯缝着,没什麽表情的眼睛。

    陆远现在有些紧张。

    关於老头子要找驭鬼柳家麻烦这件事,真没几个人知道。

    除了自己、顾清婉、美神,外面的人就只有鹤巡天尊了。

    这几个人,谁会在外面说呢?

    绝对没人会说。

    这件事,连真龙观内的人都不知道。

    外人都是谁也不知道老头子去干嘛了,要去多久。

    这虎胡浒凭什麽知道老头子一去就要好几个月?

    为什麽虎胡浒会这麽认为?!

    那这样说来,只有一个理由。

    那就是驭鬼柳家知道老头子在找他们。

    这件事也说得通,毕竟老头子当时弄死了那个假的谭吉吉。

    并且,在找驭鬼柳家这件事中,还拜托了天龙观!

    让天龙观的人帮忙寻找驭鬼柳家的下落。

    这样一整,动静就有些大了,所以驭鬼柳家自然知道是被老头子盯上了。

    所以说————

    驭鬼柳家可能已经设计好了,就等着老头子来,瓮中捉鳖!!

    而同为关外十家之一的续灯虎家,应该是知道其中的秘闻。

    先不说是不是两家私下里有联系。

    就说这续灯虎家跟这关外的「神明」都亲近着呢。

    或许是那些个「神明」发现了什麽,跟虎胡浒说了。

    就好像,陆远在黑水岭子的事儿,陆远刚来,什麽都没说,虎胡浒就全部都知道了!!

    所以————

    老头子————

    而此时虎胡浒没看陆远。

    虎胡浒还坐在炕沿上,缩着脖子,看竈膛里的火。

    他没添柴,也没说话。

    陆远看着那只手,粗粗短短的,指节突出,指甲缝里嵌着黑泥。

    那双手的主人刚才说,万一你师父不回来呢。

    说这话的时候眼皮都没擡一下。

    「我操你妈!!」

    陆远一脚踹翻面前的小桌。

    桌上的铜灯飞出去,撞在竈台上,「咣」的一声,灯盏瘪了一块,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竈膛边上。

    那碗水也飞了,碗摔在墙上,碎了,水溅了一墙。

    虎胡浒没动。

    缩着脖子,看着竈膛里的火。

    火被风带了一下,晃了晃,又稳住了。

    「说话!」

    陆远一步跨到炕前,伸手攥住虎胡浒的棉袄领子。

    灰棉袄,袖口磨得发白,肘弯补了一块蓝布头,针脚歪歪扭扭的。

    他把人从炕沿上拽起来,虎胡浒被他拽得往前倾了一下,又坐回去了。

    没挣,没躲。

    就那麽坐着,被攥着领子,缩着脖子,看着陆远。

    竈膛里的火光照在陆远脸上,照在他那双发红的眼睛上。

    陆远的手在抖,攥着领子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心里的火气彻底压不住了。

    倘若是刚才,这虎胡浒磨磨唧唧的,陆远也能忍。

    毕竟那事儿说到底是虎兔兔的事儿,是你虎胡浒亲闺女的事儿。

    你自己亲闺女你那样,陆远心里虽然有点急,也有点气,但好歹还是能忍的。

    但是现在————

    绝对忍不了!!

    那是老头子!

    可以说,这是陆远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

    「你他妈说话!」

    「我师父到底怎麽了!」

    「你知道什麽!」

    虎胡浒还是没说话。

    陆远攥着他领子,把他半个人从炕沿上提起来。

    灰棉袄绷紧了,领口勒着脖子,他缩着的那截脖子勒出一道红印子。

    他也不挣,也不躲,眼皮耷拉着,看着陆远那只手,看着那几根指节捏得发白的手。

    竈膛里的火「啪」地爆了一声,一小截柴灰飞出来,落在竈台边上,慢慢暗下去。

    「你他妈聋了?!」

    陆远嗓门劈了,声音在低矮的屋子里撞来撞去。

    「我问你!我师父到底怎麽了!」

    「你知道什麽!你一」」

    虎胡浒动了。

    他没挣开领子,只是把耷拉着的眼皮擡起来,看着陆远。

    竈膛的火光映在他眼睛里,两颗眼珠子又黄又浑,像熬了太久的油灯。

    他看着陆远,看了好一会儿。

    然後他摇了摇头。

    很慢,脖子被领子勒着,摇起来也费劲。但摇得很清楚。

    「我不能讲。」

    声音不大,瓮声瓮气的,像从瓮底捞出来的。

    陆远牙咬得腮帮子鼓起来一块,又他妈来这个?!!

    「关外十家的事。」

    虎胡浒把目光挪开了,又落回竈膛里的火上。

    「十家起过誓的。」

    他顿了顿。

    陆远感觉攥着领子的那只手在出汗,掌心腻腻的,棉袄的粗糙布料贴着指腹。

    「绝不出卖。」

    虎胡浒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嘴唇动了动,声音低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十家的事,哪一家也不能往外说。」

    「说了————」

    虎胡浒看着火,他的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圆脸上的褶子一道一道的,像乾裂的河床。

    「不得好死。」

    他终於把那四个字吐出来,语气平平的。

    陆远攥着他领子的手僵住了。

    虎胡浒没看他,也没挣,就那麽被攥着。

    缩着脖子,整个人窝在炕沿上,像一截墩在地上的树桩子。

    他擡起一只手,粗粗短短的,指甲缝里嵌着黑泥,轻轻拍了拍陆远攥着领子的那只手的手背。

    「更何况————」

    「就算我说了,又能如何呢?」

    虎胡浒没看他,目光落回竈膛里的火上。

    「你知道了,又能怎样?」

    「你是能杀到柳家去,还是能把你师父捞出来?」

    虎胡浒说,擡起眼皮看了陆远一眼,又垂下去了。

    「而且,时间已经不多了。」

    时间已经不多了?

    听到这句话,陆远有些懵然的望着虎胡浒。

    若是这般说来的话————

    老头子已经遇险了?!

    「什麽意思?」

    陆远问,嗓子还是哑的,像被砂纸打过。

    「什麽叫时间不多了?」

    虎胡浒没答话。

    他蹲在竈前,又添了一根柴,看着火把那根柴慢慢吞下去。

    看着火苗从柴的皮上拱出来,舔着,咬着,把那层湿气烧成白烟,从竈膛口散出来。

    白烟飘到陆远跟前,呛得他眯了一下眼。

    「你师父走之前,」

    虎胡浒开口了,声音瓮瓮的,像是被竈膛里的火烤得有点干。

    「跟你说了什麽?」

    陆远没回答。

    他盯着虎胡浒的後脑勺,盯着那个缩着的脖子,盯着灰棉袄领口上那道被自己攥出来的褶子。

    「我问你的是,我师父还活着吗?

    虎胡浒说:「活着。」

    这两个字出来得快,像从嘴里滑出来的,没打绊子,也没犹豫。

    陆远的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像溺水的人突然被拎出水面。

    一口空气灌进去,灌得太猛,呛得他喉结上下滚了两滚。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麽,但虎胡浒後面的话已经跟上了。

    「现在还活着。」

    陆远听出来了,那个「还」字像一根针,紮在他刚松了半口气的胸腔里。

    「但时间不多了。」

    虎胡浒又说了一遍。

    他蹲在竈前,背对着陆远,灰棉袄的肩胛骨位置皱巴巴的。

    虎胡浒转过头,看着陆远。

    「你师父进去,是柳家早就铺好的路。」

    虎胡浒继续说:「从你师父弄死那个假谭吉吉开始,柳家就在铺了。

    「天龙观那边帮忙找人,动静闹得大,柳家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不急,他们等你师父自己找上门来。」

    屋子里安静下来了。

    竈膛里的火烧着,柴「噼啪」地响。

    炕上虎兔兔的呼吸声细细的,一起一伏的,像风从纸面上掠过去。

    「你现在知道了。」

    虎胡浒说,没回头。

    「知道了,你又能怎样?」

    虎胡浒站起身。

    蹲得久了,膝盖僵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扶了一下竈台才站稳。

    他的手扶在竈台边上,竈台上的灰沾了他一手,他也不擦,就那麽扶着,转过身来,面对陆远。

    他矮墩墩的,身上裹着皱巴巴的灰棉袄,袖口磨得发白,肘弯那块蓝布补丁歪歪扭扭的。

    他擡起头看着陆远,得仰着头看,陆远比他高了快一个头。

    那双又黄又浑的眼睛对上来,没什麽表情。

    「你想去柳家?」

    「你想去捞你师父。」

    「就凭你?!」

    他摇了摇头。

    很慢,圆脸上的褶子动了动,像乾裂的河床被风刮了一下。

    「陆道长,你听俺说一句。」

    他的声音突然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瓮声瓮气的、像从瓮底捞出来的声音。

    而是低了下去,沉了下去,像一根木头沉进水底,沉到最底下,碰到泥了。

    「你师父是什麽人?」

    「你自己心里最清楚,这麽厉害的人,进去都栽了,你去又有什麽用?」

    虎胡浒顿了顿。

    「你告诉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凭什麽觉得,你去了,能比你师父做得更好?」

    「你是比你师父厉害?」

    虎胡浒又往前走了一步。

    「还是比他知道的多?」

    「还是你身上带着什麽俺不知道的东西,能让你一个人掀翻驭鬼柳家?」

    虎胡浒站在陆远跟前了。

    矮墩墩的,仰着头,看着陆远。

    竈膛的火光从他背後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陆远身上,黑乎乎的一团,铺在陆远的胸口上。

    「别胡闹了,留下来吃个饭,休息休息回真龙观去吧。」

    「可惜了,李修业盼了一辈子的天尊袍,到死也没披在身上————」

    虎胡浒说罢,便是摇了摇头,转身背着手,朝着门口走去。

    似乎是想要招呼虎羊羊进来吃饭。

    只不过,这虎胡浒刚转身,下一秒,肩膀便被陆远生生掐住。

    「废话不要多说。」

    「告诉我,我师父现在,在哪儿。」

    陆远手上的力道之大,让虎胡浒那一直没什麽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丝吃痛和愕然。

    而等虎胡浒有些愕然回头时,便看到面无表情的陆远。

    还有掐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上,泛起道门正统雷法的雷光。

    这??!

    这是??!

    二星天师?!!

    这最少是二星天师才能引出来的雷法!!!

    这雷光中泛着点金光,这绝对是二星天师才能有的本事!!

    这小子??!!

    一时间,虎胡浒脑袋有些短路。

    关於陆远什麽情况,虎胡浒最清楚了。

    这都不用说是续灯虎家的能力知道,就说这些日子里关外的百姓们,谁不知道陆远啊?

    整个关外最年轻的天师!

    并且以一星天师的能力,将关外最强的大天师沈济舟逼到绝境!

    当然了,在天尊大典上陆远是怎麽给沈济舟弄到绝境的,大家也都知道。

    但那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

    陆远是一星天师没错啊!!

    这??

    这才几天啊??!!

    这陆远怎麽————

    怎麽就————二————二星?!

    二星天师??!!

    这小子————这小子到底干什麽了,吃什麽了?!!

    怎麽就二星天师了?!!

    此时的虎胡浒望着陆远彻底懵了。

    完全想不通到底是为什麽。

    而此时,身上附着正统天师雷法之力的陆远,没有功夫跟虎胡浒磨叽,而是直接昂头道:「不要废话!」

    「现在就告诉我,我的师父在哪儿!」

    「并且————」

    说到这里,陆远面无表情地望着虎胡浒道:「你亲自带我去!」

    「你肯定也知道其中的关窍,在路上,把其中的关窍说给我听!」

    对於陆远的这番话,虎胡浒倒真是有些被陆远气笑了。

    不是————

    自己刚才说了那大半天,这陆远是一点儿没听到是怎麽回事?!

    先不说这陆远就算是二星天师的实力,去了有没有用。

    就说,他虎胡浒刚才也明确说了。

    十家之间不能互相出卖,否则不得好死。

    他虎胡浒别说亲自带陆远去了,也不说还要在途中告诉陆远其中的关窍。

    他虎胡浒就算是说一下驭鬼柳家的位置都不行。

    现在让自己带他去?!

    这不纯纯精神有毛病吗!!

    瞅着陆远的这个样子,虎胡浒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二星天师,很厉害。

    特别是就陆远现在这个年纪的二星天师。

    但是————

    若是以为二星天师,就能让自己这个关外十家之一的续灯虎家的家主就范。

    那实在是太过於开玩笑了!

    刚才虎胡浒也说了,他也很急!

    今天夜里就得带着虎兔兔走。

    所以,虎胡浒也不打算再跟陆远磨磨唧唧了。

    而就在虎胡浒运起体内真炁时。

    陆远却是望着面前的虎胡浒面无表情道:「如果你帮我这个。」

    「那我就能让你媳妇儿的魂魄回来!」

    「现在就能让你媳妇儿的魂魄回来!!!」

    虎胡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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