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狩开始前几日,明曦不是随着皇帝去策马,就是去山里狩猎。
但新鲜感过去后,她就懒得折腾了。
干脆就直接待在行宫里处理从京城送来的卷宗。
谢珩无奈,“还说朕孤僻呢,曦儿比朕还宅得住。”
明曦抿唇浅笑,“风景再好,玩几天也就差不多了。”
小时候,刚获得一具健健康康的身体,明曦是挺精力充沛的,怎么折腾都不会累。
长大点,她还喜欢女扮男装和阿兄出去疯玩,什么事都敢做。
但可能是她天性确实薄凉了点,并没有什么长期的爱好。
很多事情做过了也就那样。
渐渐的,比起折腾,明曦更喜欢安安静静地窝在家中看书练字,喝茶赏花,或是,咳,搞阴谋诡计和朝臣争权夺利。
想当初,她刚入宫时,可是满腹算计,斗志昂扬。
现在嘛!
她再进一步就真要篡位当女帝了。
这个明曦暂时没想过。
谢珩给她建议,“可以办个赏花宴茶会诗社什么的,或是去看戏赏歌舞,再不然,也可以去芙蓉湖泛舟,朕有几艘龙船,让他们弄来给你玩。”
明曦伸手抱住他的腰,笑着让他别折腾了。
随着她权势日盛,内外命妇在她面前越发的战战兢兢,每次见她,全是花样的追捧夸赞。
也没什么乐趣。
不管她做什么,就算只是单纯的赏花宴,别人也能给她解读出百种含义,最后就变成了各种争斗。
就更没趣了!
至于歌舞……
“我在宫里看的还不够多啊!”
只因为她当时在燕春楼看歌舞看得兴趣盎然,谢珩就在宫里给她养了不少舞姬和乐师。
有事没事,就让他们给她表演。
只是听陆鸣提起秦毓说的八音盒,他就特意从自己的私库拨钱给秦毓,让她研究出来。
明曦现在库房里摆着一堆华美的八音盒,每天不重样地拿出来玩,都能玩好几个月。
她抬眸,对他笑得灿烂,“因为陛下给我的太多太多了,所以世间任何诱惑都对我失去了威力,我呢,只想每日都陪在你身边,红袖添香。”
谢珩的心瞬间软成一团。
曦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本来就是带她来放松身心的,不是要强迫她,给她增加压力的。
只要她觉得开心就好。
陛下喜滋滋黏着自家皇后。
结果还没过半天呢,下午的时候,爱妻就直接抛下他出去玩了。
谢珩:“……”
都说男人的情话是鬼话,怎么女人的情话也这么不能信的?
倒也不是明曦故意的。
而是中午的时候,华阳大长公主亲自来请明曦出去游湖。
谁的面子都能不给,但皇姑母的面子总要给吧。
谢珩也想跟去的,结果内阁大臣有事找他商议。
陛下只能哀怨地看着自家皇后朝他笑眯眯地挥挥小手,就干脆地抛下她跟着华阳大长公主走了。
一个是自己的爱妻,一个是自己的长辈,谢珩不能摆脸色,只能把火气落在内阁大臣身上。
夏首辅等人:“……”
陛下中午吃火药桶了?
……
九连峰山脚下有个巨大的天然湖泊。
从山上往下看,湖泊形似一朵芙蓉,中心小岛犹如花蕊,故而将之命名为芙蓉湖。
南郊行宫就是围绕着芙蓉湖修建的。
每年秋狩,宫妃女眷都很喜欢来此游湖。
华阳大长公主的画舫很是宽敞华丽,上下三层,歌舞不停。
权贵百官的女眷们拥簇着皇后娘娘和大长公主说说笑笑。
“娘娘的凤裙是碧霞云锦裁制的吧?”
一位勋贵夫人忽然问道。
明曦抬手,长袖轻垂,上面的凤凰祥云纹栩栩如生,站在画舫上,背对着波光粼粼的湖泊,璀璨耀眼,如九天玄女临凡。
众女眷皆忍不住看呆了。
只觉得女娲娘娘真是不公平。
怎么能给一个人如此绝美的容貌,又给她至高无上的身份。
明曦浅笑,“林夫人好眼光。”
这碧霞云锦是上个月沈致才从江南带来上贡给她的。
说是两位技艺最精湛的织娘耗尽一年心血才织出了这么一匹。
没想到竟有官家夫人认识。
京城还真是卧虎藏龙。
林夫人谦逊道:“妾身的父亲曾任常州知府,与江南织造局的大人们有点交情,听说过云锦的各种品类。”
有了林夫人打头,各位女眷牟足劲把明曦从头到尾都夸了一遍。
明曦含笑地听着,时不时回应两句,就能令众人受宠若惊。
就算她全程摆着臭脸,她们也必须恭维着。
要不人人都想要权势呢。
只有站在人群中才知道有多爽。
只是明曦并不喜欢显摆,觉得没必要,也没有什么意义。
毕竟她如今只需要站在那,就是身份和权势的代表,并不需要靠别人的追捧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画舫里有华阳大长公主专属的休息房间。
她请明曦过去坐坐。
众位夫人姑娘见此,很有眼色地不去打扰。
“终于安静下来了。”
华阳大长公主给她倒了杯茶,无奈道:“我从来行宫,每日都有人来拜访,邀请我参加宴会,我虽不耐烦应付这些,但也不能全都拒绝。”
干脆她就主动出击,一次性搞个游湖,后面就能清净了。
明曦笑道:“姑母不想一个人应付,就把我拉上?”
华阳大长公主没半点不好意思,“你是皇后,总不好也一直躲懒不出现吧?”
明曦似无奈地说:“姑母可知,我早上才刚说要陪着陛下的。”
华阳大长公主挑眉,笑着道:“你和陛下的感情真好,帝后恩爱,也是大周之幸。”
明曦轻笑出声,“姑母怎么忽然和我打起官腔了?”
她和大长公主认识多年,这位皇姑母在她面前也一直都是随意的。
华阳大长公主看着她,“到底你如今身份不同,本宫其实挺羡慕你的,真心比黄金还难求,世间有哪个男子能如皇帝那样对自己的妻子一心一意呢?”
她还是花季少女时,也曾幻想过将来能与自己的驸马琴瑟和鸣,一心一意。
可惜,注定梦幻一场。
她最好的年华都糟蹋在了蛮夷之地。
“你父兄为大周立下汗马功劳,你也是个好孩子,今日你的荣华富贵,也是你应得的。”
明曦唇角笑意微淡,看向她,“姑母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不需要与我如此拐弯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