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塔顶,天台之上。
夜风拂过,头顶是浩瀚无垠的璀璨星河,一轮孤月高悬,洒下如练的清辉。
厉羲和就这样轻轻靠在墨羽怀中,半阖着那双湛蓝的凤眸。
脸上还残留着一片细腻的薄红,如春日初开的桃花,晕染在那张冰雪般的玉颜上,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两人贴得极近,在这静谧的月色下,墨羽正执着一方古砚,静心研墨。
碧玉白虎砚,仙尊器,通体莹润如羊脂白玉,石质坚密细腻,月华洒落,泛着淡淡柔光。
砚之妙,便在双池互通。
前为砚水池,渗涌灵液。
后为研墨池,专司蓄墨研磨。
那出灵液的砚池,灵液不断地从底部渗涌而出,清泠澄澈,将整个台面都润得晶莹剔透,在月华中映出细碎的光点。
墨羽执着墨棒,先以墨端轻蘸灵液润透墨底。
这是磨墨的第一步润墨,避免干磨伤砚。
而后落于研墨池内,以研墨手法缓缓推拉。
台面上水渍抹匀,白玉愈发光洁莹亮,折射着月光。
随后,他手控墨棒,将刚研磨出来的汁水,顺势推入那一方干涸的研墨池之中。
墨汁缓缓汇聚,池底渐渐蓄起了水。
墨羽将墨棒置入其中,一推,一拉。
“嗯……夫君……”
墨羽停下动作,低头看向厉羲和。
“怎么了?”
厉羲和微微抬眸,那双染满水意的湛蓝凤眸,在月华中亮得像两颗深海明珠。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比平日里柔了几分。
“只是觉得……现在与你这般一起……很舒服。”
“明明之前……还那般恐惧。”
墨羽心头一热,手臂微微收紧,将她往自己怀里又带了些,让两人贴得更加紧密。
“上次是受了祖龙之血的影响,才行事凶戾了些。”
“以后,我会很温柔的。”
“嗯……”
厉羲和发出一声细若蚊讷的娇吟,顺从地靠在他的胸膛上。
墨羽这才重新执起墨棒,继续研磨。
墨棒一点点推至砚池的尽头。
因有那清泉的充分润滑,这一推极为顺畅,毫无滞涩之感。
可稍稍用力时,又能感受到砚池传来的细腻阻力。
这正是是好砚才有的反馈,能让磨墨者精准把控力道,保证墨汁足质足量。
不愧是仙尊级的绝世好砚,这研磨的手感,当真是妙不可言。
墨羽磨得颇为熟练,推拉之间,节奏沉稳而有韵律。
厉羲和就静静地靠着他,看着那只执棒的手腕轻巧地运力,感受着身后那宽阔胸膛均匀的起伏。
不知不觉间,她原本高悬着的心,竟慢慢沉了下来,安稳地落回了原处。
只觉得温馨,舒适,无比真实。
她伸出两只玉手,轻轻扶上面前的白玉栏杆,目光迷离地望着天上那轮圆月。
忽然,墨羽腾出了一只手,悄悄覆上了她的柔荑。
厉羲和微微一怔,随即将手翻转,与他十指相扣。
墨羽右手继续不疾不徐地磨墨,左手则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触感柔若无骨,滑腻似酥,宛若上好的绸缎,令人爱不释手。
另一只手里,墨羽的磨墨手法也渐渐起了变化。
从方才推拉,渐渐转为了在池底缓缓地转圈碾磨。
这种手法更为细腻,虽稍慢,却能磨出更细腻匀净的墨汁。
就这么磨了一盏茶的功夫。
墨羽隐约察觉到了阻力。
砚池中的墨汁渐渐变得黏稠,拖拽感愈发明显,提棒时,竟能牵出半寸长的墨丝。
他慢慢将墨棒提出,搁在一旁。
台面上,因那出水砚池不停涌出灵液,早已积聚了浅浅一汪。
墨羽将墨棒贴上台面,轻轻一推,将那一汪灵液徐徐地送入砚池之中。
池中黏稠的墨汁,得了这一注灵液的补水调浓,胶感渐消,渐渐重新变得流动起来。
随后,他将墨棒重新置入其中,继续推拉,转圈,交替往复。
俗话说,非人磨墨墨磨人。
磨墨是个需要耐性的细活,急不得。
力道过重会崩裂墨棒、刮伤砚面,力道太轻则下墨迟缓。
唯有温柔地、耐心地,如此循环往复,方能磨出最上乘的好墨。
对他而言,这既是修炼,也是修心。
就这么整整磨了半个时辰。
反复循环,将水推入,研磨,再推水,再研磨……
那砚池里的墨汁,积攒得愈来愈多。
浓稠,细腻。
到了最后,墨汁渐渐漫至砚池边缘。
墨羽轻轻一推,那一汪浓墨顺着砚台边缘,绵延流淌,落在了碧玉台面上。
他这才将墨棒缓缓提出。
浓稠的墨汁黏在棒身,一丝一缕地往下滴落,正是墨浓如胶的完美墨汁。
……
鸿蒙食府。
上官明烟端坐在书案后,一手执笔,正以师尊的名义,将星魂散相关事宜一条条拟成手谕,字迹工整秀丽。
黛泠绾立在她身旁,正在为她研墨。
纤细的玉指握着墨棒,在砚台上轻轻推磨,动作沉稳,一推一拉,不急不缓。
上官明烟边写边随口问道。
“绾姐姐,你说师尊和那人族……现在在干嘛呢?”
黛泠绾磨墨的手微微一顿,沉默片刻,道。
“陛下那般清冷霸道的性子……实在难说。”
“我甚至怀疑她会拉着皇夫切磋。”
"啊?切磋?"
上官明烟停下笔,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随即摇头道。
“不不不,我觉得不是这样的。”
“说不定啊……他们现在就像咱们现在这样。”
她抬眼看了一眼黛泠绾研墨的动作,若有所思道。
“师尊坐在旁边,正温柔地为皇夫磨墨。”
“皇夫提笔作画,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
“师尊低着头,假装专心磨墨,嘴角却悄悄弯了一点点。”
“等皇夫写完,师尊凑过去看,说……嗯,写得不错,赏你了。”
她说到这,眼睛一弯,梨涡浅浅漾开。
“然后主动凑上去亲他一口……嗯~好幸福哦。”
“……”
黛泠绾磨墨的手顿了一瞬,脑海中顺着上官明烟的话,试着描绘了一下女帝陛下红袖添香、主动献吻的娇羞画面。
瞬间,她浑身打了个激灵,尾巴上的毛都快炸起来了。
“绝无可能!”
上官明烟:?
黛泠绾道。
“我觉得,应该是皇夫磨墨,陛下写字。”
“写的是兵法。”
“一边写,一边讨论家国大事。”
上官明烟嘴角微微抽搐。
“……绾姐姐,你这……”
她顿了顿,低下头继续提笔,含糊不清地嘀咕道。
“确实,师尊还真就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