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座隔绝了五感的幻阵里,信任反而成了最致命的毒药。
随着惨叫声接连响起,严烽火感觉自己要疯了。
就在他一刀劈退一只隐在暗处的妖物时,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提着刀朝他直冲而来。是许缚!
严烽火心脏一缩,本能以为许缚也是奸细,反手便要挥刀迎击。
可就在刀锋即将递出的一瞬,听到许缚怒吼:
「小心背後!」
严烽火一愣,旋即强行扭转腰腹,斩向身後。
定睛一看,身後想要偷袭的奸细,竟是他平日里他视为心腹的副手。
严烽火一脸不可思议:「怎麽连你.……」
那名心腹眼里布满血丝,手中刺出的刀刃没有丝毫的停顿,紮向严烽火心窝。
「噗嗤!」
一抹刀光从侧面斜斩而来,直接将那名心腹的脖颈削断。
热血喷溅。
许缚一脚踹开倒下的屍体,拽住严烽火的衣领,唾沫星子夹杂着怒火喷了他一脸:「你他娘的脑子进水傻了吗?这种时候还敢留手?!」
严烽火被骂得回过神来。
刚要开口,却见那名心腹的屍体旁滚落出一个瓷瓶。
瓶口塞子已经没了。
一股类似於果香的气味立即弥漫开来。
「不好!」
许缚和严烽火面色剧变,立马用衣袖蒙住口鼻,後退几步,冲着周围还在苦战的同僚大喊:「快蒙住口鼻!」
如果是在空旷的外界,众人只需屏息远离便能化险为夷。
但眼下,他们就像是被困在罐子里的活鳖。
四面八方全都是红雾幻阵。
那股果香味无孔不入,迅速与红雾融为一体。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周围便传来了一阵阵兵器落地的「当邮」声。
几名修为稍弱的斩魔使率先瘫软在地。
一些捂着喉咙痛苦喘息着,体内的星力如同被冻结的冰河,根本无法运转分毫。
就连身为五境强者的严烽火,也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双腿发软。
他下意识摸了一下刚才被匕首划破的伤口,看着指尖沾染的黑色血迹,自嘲苦笑:
「竞然在兵刃上也下了毒……
没想到老子砍了一辈子的妖魔,今天竟会栽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上。」
许缚一把架住严烽火的身体,咬着牙死撑着。却绝望看到,红雾中一双双猩红的妖瞳越来越密集,更多的妖物杀了进来。
此刻不远处,一名浑身是血的年轻斩魔使,正挥舞着长刀杀妖。
突然,他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掠来。
年轻男子本能一刀砍了过去。
「啪。」
刀刃被一只手抓在半空。
「堂主?」
年轻斩魔使浑身一颤,顺着那只手擡头望去,竟发现是他曾经的老上司文鹤,不由愕然。
文鹤静静站在那里,红雾缭绕在他的周身。
他望着眼前这个曾经跟随在自己身边,总是笑得很憨厚的年轻人,抓着刀刃的手微微颤抖,眼神复杂。有羞愧,有躲闪,亦有痛苦。
「撕啦」
还未等年轻人再多说一句话,一道破空声骤然响起。
一只体型魁梧的五阶豺妖小头领从文鹤身後跃出,手中沾满碎肉的巨斧带起一阵腥风,直接将那名毫无防备的年轻斩魔使拦腰斩成了两截!
「噗」
鲜血泼洒而出,大半溅在了文鹤惨白僵硬的脸上。
文鹤的身子一哆嗦,呆若木鸡。
他怔望着滚落在自己脚边的上半截屍体。
年轻人的眼中还残留着看到老上司时的那抹痛苦与惊喜,甚至连嘴唇都还保持着呼唤「堂主」的口型,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文鹤的大脑嗡嗡轰鸣。
「愣着干啥呢,赶紧开杀啊!主子看着呢!」
那只五阶豺妖首领舔了舔斧头上的鲜血,满脸狞笑,冲着文鹤不耐烦地催促道。
这一幕,被搀扶着严烽火退到此处的许缚看了个清楚。
「文鹤……你个畜生!!」
看着昔日的同僚如今竟与妖物并肩而立,许缚的眼睛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他一把将虚弱的严烽火推到身後的墙角,发了狂般紧握战刀,朝着文鹤狂冲而去:
「老子今天非剁碎了你这个狗杂种不可!」
「不知死活的口粮!」
那头豺妖首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挥舞着巨斧便迎着许缚劈了上去。
很快,雾气中又窜出另一头五阶的豹妖。
两头大妖一左一右,将本就吸入了毒气,星力流转不畅的许缚死死压制。
不过片刻,许缚便已险象环生,身上添了数道血槽。
而文鹤,依旧如同一尊没有灵魂的木雕般,愣愣地站在原地。
黏稠的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滴答坠下。
汇入脚下血泊中。
他的拳头在袖中缓缓松开,又死死握紧,然後又无力地松开。
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
脑海中仿佛有两个声音在疯狂撕扯。
【我这是为了活命……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这不怪我,是姜暮逼我的,是他们冤枉我……我别无选择……】
他不断在心底安慰自己,试图为自己开脱。
严烽火靠在墙根上,毒素已经侵蚀了他的经脉,让他连举刀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看着不远处呆若木鸡的身影,一口夹杂着黑血的唾沫狠狠吐在地上,骂道:
「文鹤,你这个没有脊梁骨的畜生!亏老子以前还觉得你勉强算个人物,最瞧得起你,没想到你竟然没骨气到这种地步,去给妖魔当狗!」
「田老真是瞎了眼啊,当年就不该栽培你!」
严烽火不停痛骂声。
文鹤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可喉咙里却像塞了一把乾草,怎麽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随着毒雾的蔓延,越来越多的斩魔使脱力倒下,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妖物们兴奋扑上前去撕咬。
听着曾经熟悉同僚的惨叫声,文鹤浑身颤抖的愈发厉害。
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曾经在斩魔司的一幕幕:
初入斩魔司时,田老拍着他的肩膀,夸他是个好苗子。
他第一次带队斩妖,兄弟们围着篝火喝着劣质烧酒,笑骂着说明天还要一起杀穿妖穴。
他在第三堂升任堂主时,那些年轻的面孔看着他,眼中满是敬仰与信任……
而现在,那些曾经鲜活的声音,全都变成了此刻充斥在他耳膜中的惨叫。
「怎麽会这样………」
「事情……怎麽会变成这样呢?」
文鹤痛苦地闭上眼睛。
他承认自己贪恋权势,承认自己在岁月的消磨中失去了拚搏的动力。
承认自己胆小怕事,畏首畏尾。
但他可以发誓,他从未在心底真正想过要背叛斩魔司,背叛那个对他恩重如山的田老啊。
当初在扈州城,红伞教的人暗中接触他,许以重利,他虽然心动,却也硬生生忍住了没有答应。可是,为什麽一步错,步步错?
为什麽回过头来,自己已经身处深渊,满手都是同袍的鲜血?
「堂主…」
就在文鹤的心神几乎要崩溃之时,一道虚弱的呼唤声响起。
文鹤低头看去。
一个曾经也是第三堂的斩魔使,此刻正倒在血泊中。
他双手捂着腹部伤口,奄奄一息,看着文鹤眼神里带着一丝微弱的希冀与恳求。
「堂主……能不能替我……给我老娘捎句话…………」
「你见过她的·……去年她来司里送冬衣……她曾还磕头感谢过你多加照顾我……」
「就说……就说她儿子………」
男人的话音越来越弱,眼里的最後一丝光彩彻底涣散了。
文鹤怔怔地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垂在身侧的拳头,一点一点地用力捏紧。
另一边。
「砰!」
一声闷响,许缚被那头豺妖踢中胸口。
他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砸在泥泞的地面上,连手中的刀都甩飞了出去。在两头五阶大妖的围攻下,终究没能挺住。
「呸!」
那头豺妖首领提着巨斧,和同伴一起,满脸狞笑地走到许缚面前。
「这小子可是个五境的修士,细皮嫩肉的,这肉里的灵气肯定足。」
豺妖用脚踢了踢许缚,舔着嘴唇转头对同伴商量道,「这肉不错,一人一半如何?」
「好!」
同伴搓了搓爪子,「那我就先开动了!」
说罢,举起手中长刀对准了许缚的一条大腿,便要将其斩下来。
许缚无力闭上了眼睛。
「噗」
利刃入肉的沉闷声音响起。
举刀的妖物动作僵滞在半空,脸上的狞笑凝固了。
它茫然地低下头,呆呆看着一截滴着黑血的刀尖,毫无徵兆地从自己的胸膛穿透而出。
甚至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麽事。
下一秒,那柄刺透它胸膛的长刀用力向上一撩。
「唰!」
这头五阶豹妖,竟被硬生生劈裂开来。
血雨倾洒而下。
旁边那头正准备分食的豺妖彻底傻眼了。
当它看清那个站在豹妖屍体背後,手持染血长刀的身影时,顿时勃然大怒:
「文鹤?!」
「娘的,果然你们这群卑贱的人族不可信!」
它挥起巨斧,咆哮着朝着文鹤狂冲而去,同时冲着周围的妖群嘶声大喝:
「儿郎们,给我把这个两面三刀的叛徒剁成肉泥!」
听到呼喝,周围原本准备分食其他斩魔使的妖物们纷纷怒吼,朝着文鹤蜂拥围杀而上。
靠在墙角的严烽火愣住了。
躺在地上的许缚也艰难睁开眼,看着那道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满脸错愕。
文鹤脸庞扭曲,眼角甚至瞪出了血丝,发出怒吼:
「老子本来就是大庆斩魔司的堂主!」
「何来叛徒!」
吼罢,文鹤迎着涌来的妖群反冲了过去。
他彻底疯了。
没有任何防御的姿态,完全放弃了防守。
手中的长刀化作一道道死亡弧光,大开大合,招招都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血水、脑浆、断肢在红雾中飞舞。
在这股近乎自毁的癫狂意志催动下,文鹤体内原本因为安逸而停滞多年的瓶颈,竞在绝境中隐隐松动。五境中期的修为节节攀升……
竞在这一刻拔高到了大圆满之境!
感受到文鹤身上那股压迫感和不要命的疯劲,冲在最前面的豺妖首领顿时怂了。
「这家夥疯了!」
它眼中闪过一丝惧意,转身便要先撤几步,让其他妖物先去消耗。
「给老子留下!」
文鹤脚下一蹬,跃过数只小妖的头顶,淩空一刀怒斩而下。
「哢嚓!」
刀锋势如破竹般切开豺妖厚重的护体妖气,直接将吓得魂飞魄散的妖物脖颈齐根斩断。
豺头滚落在地,无头屍腔喷出血泉。
然而,个人的勇武在数量庞大的妖海面前,终究是渺小的。
随着越来越多的妖物围拢上来,文鹤体内的星力也在疯狂的输出中被迅速抽乾。
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但他依旧死咬着牙,机械而疯狂地挥着手中长刀。
「当郎!」
在劈开一头牛妖坚硬的头骨後,那把陪伴了他多年的佩刀也断作两截。
文鹤看都没看那柄断刀一眼,随手将其掷入一头妖物的眼眶,然後发出一声狂吼,双手被两团青色气旋所包裹。
气旋极度压缩,边缘犹如锋利的无形刀刃。
再次杀入妖群!
狂风如刃,直接将面前小妖绞成了血肉碎末。
脚下的屍体越堆越高。
渐渐形成了一座小小的屍山。
而他,就站在那屍山之巅,浑身浴血。
直到一
一只体型足有两层楼高的六阶狼妖,拨开红雾,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六阶狼妖轻蔑地咧了咧嘴,露出一抹嘲弄。
它甚至没有动用兵器,只是随意擡起巨大的利爪,向前一探。
「噗嗤!」
锋利的狼爪便刺穿了文鹤的腹部。
狼爪向外一扯。
直接扯出了一大截血淋的肠子。
然後一掌拍出。
文鹤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砸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他大口吐着鲜血,拚命想要撑起身子,可双臂一软,又重重跌回了泥水里。
「老文!」
许缚红着眼吼道。
文鹤没有去看许缚,低头看着自己满是鲜血双手。
恍惚间回到了年轻时第一次加入斩魔司的时候,那时双手沾着的血,也是妖魔的。
他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透着几分释然的自嘲笑容。
「老许啊………」
文鹤的声音微弱,断断续续,
「我突然发现……原来死也不是什麽多可怕的事情……」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空洞。
视线似乎越过了这片血色的战场,看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既然不怕死·……那我以前到底在害怕什麽呢?」
「这下……就算到了下面……那个叫姜暮的混蛋小子……也没法再嘲笑老子是缩头乌龟了吧……」六阶狼妖甩了甩爪子上的血迹,一边扭动着粗壮的脖颈,一边慢条斯理地踱步走来。
它俯视着文鹤,瞳中闪烁着疑惑与嘲弄,不解问道:
「我不明白。你到底是在抽什麽风?是突然良心发现想反水?还是从一开始就是你们斩魔司故意派来潜伏在我们身边的暗子?」
「可你这麽做,把自己命都搭进去了,对你到底有什麽好处?」
听到六阶狼妖的质问,文鹤虚弱地闭上眼睛,任由口中的鲜血溢出,带着一丝嘲讽与怜悯,气若游丝地喘息道:
「生来就是茹毛饮血的畜生……你们这些连心都没有的怪物,又怎麽会懂呢?」
这话顿时激怒了六阶狼妖。
它眼中的戏谑化为暴虐凶光,轻轻一挥滴血的巨爪,冲着周围群妖下令:
「去,把这些两脚羊的口粮全给我分食了。
记住,给我慢慢地嚼,一口一口地吃。
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着自己的肠子被掏出来,看着自己被一点点啃成骨架!」
周围的数十只妖物闻言,眼中爆发出贪婪红光。
它们如同饿虎扑食般,嘶吼着朝倒在地上的众人狂扑而去。
许缚绝望闭上了眼睛。
严烽火则死握着断刀,试图做最後的挣紮。
「轰」
然而下一刻,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只妖物便被一股血色罡风直接炸飞了出去。
有几只低阶小妖,更是在半空中爆成了一团团血雾。
碎肉如雨点般劈里啪啦地砸落下来。
六阶狼妖心头一惊,浑身寒毛倒竖,霍然擡头望去。
只见那飘洒的血雾之中,一个浑身煞气流转,黑衣猎猎作响的俊朗男子,正提着一把暗红长刀,踏着满地残骸,出现在它的视线之中。
妖军早已传遍了这张脸的画像。
六阶狼妖瞳孔收缩,立即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你就是……那个叫姜暮的小子?!」
狼妖眯起碧绿瞳眸,如临大敌,浑身肌肉紧绷。
姜暮却连正眼都没瞧它一眼。
他转过头,瞥了一眼躺在血水里的许缚等人,语气带着几分歉意:
「抱歉啊老许,我可真不是故意卡着点来装高手的。刚才在路上顺手救了不少被困的兄弟,稍微耽搁了一点时间。」
看到熟悉的背影,许缚和严烽火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终於松懈了下来。
两人长出一口浊气,露出了笑容。
明白自己获救了。
只要姜暮这小子出现,哪怕是半只脚踩进了阎王殿都能给你拉出来。
躺在血泊中的文鹤睁开眼,目光复杂地望着姜暮。
旋即,嘴角泛起一抹自嘲。
这家夥怎麽每次出现,都像个不可一世的救世主一样。
狼妖见姜暮竞然敢无视自己,怒极反笑,獠牙外露,恶狠狠道:
「早就听说你这小子邪门得很,那些蠢货谁见了你都要躲着走。老狼我今天偏偏就不信这个邪!小子,我们打个赌如何?
三十招之内,我一定把你这颗脑袋拧下来!」
话音未落,狼妖暴喝一声,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爆响。
它的身躯在瞬间膨胀了一圈,右手爪刃如五柄精钢利剑,携带着刺耳的音爆声,以泰山压顶之势朝着姜暮的头颅轰去!
狂风扑面,吹得姜暮的发丝向後狂舞。
姜暮懒得跟这畜生墨迹,双目中金光一闪,直接在心中沉喝:
「法相,现!」
「轰」
一股强大威压以姜暮为中心爆发。
在他身後。
一尊足有十丈之高,通体由赤金烈焰凝聚而成的火神法相,拔地而起!
火神法相身披流火战甲,手持焚天巨戟。
双目如两轮坠落的骄阳。
散发着焚尽八荒,啤睨万物的无上威严。
散发出的高温,甚至将周围地上的积水蒸发成了白汽。
原本还气势汹汹扑在半空的狼妖,顿时就懵了。
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凸出来。
周围那些妖物,以及倒在地上的斩魔使们,也都看傻了眼,一个个呆若木鸡。
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失血过多出现了幻觉。
一个才刚刚突破五境的修士……竞然他娘的展示出了法相?!
这已经不是离谱了。
这简直是把修行界的铁律按在地上摩擦。
等等……
这尊火神法相怎麽瞅着这麽眼熟?
许缚和严烽火等人面色陡然一变,立即反应了过来,这不是鄢城镇守使袁千帆的专属法相吗?怎麽跑到老姜身上去了?!
但此刻,感受最深的是那头首当其冲的狼妖。
在法相威压之下,狼妖引以为傲的护体妖气如同纸糊般寸寸碎裂。
它只觉灵魂都在战栗,哪还有半点拚命的胆子?
「嗷呜一!」
狼妖发出一声哀嚎,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躯,四足并用,拚了老命地就要往雾气深处逃窜。然而,迟了。
姜暮身後的火神法相探出火焰巨手。
巨手穿透虚空,一把便将那头正在逃窜的六阶狼妖攥在了掌心之中。
「跑什麽?好好跟我打一场也能过几招的。」姜暮淡淡道。
「不!饶命!大人饶……」
「轰!」
赤金火焰爆发。
狼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哀嚎,其妖躯便在烈焰中如蜡烛般迅速消融。
不过短短两息时间。
一头威风凛凛的六阶大妖,就被烧成了一把黑灰。
姜暮信手一招,将六阶妖丹收入囊中。
周围那些残存的妖物见状,早已吓得肝胆俱裂,四散奔逃。
但火神法相只是随手一挥巨戟。
那些妖物连同红雾一起,全被烧成了灰烬。
看着这一幕,躺在地上的许缚咽了口带血的唾沫,喃喃自语:
「大家都是五境,为什麽这家夥跟我们不一样呢……真是个畜生啊。」
确认周围再无活口,姜暮收回了法相。
恐怖的高温和威压随之散去,但他的脸色也略微苍白了一分。
这等大杀器,即便是简单动用一下,对他的星力也是个不小的负荷。
袁千帆这家夥,还说没啥副作用。
姜暮敢保证,一旦法相延长时间超过两个时辰,估计他的星丹就要爆开了。
姜暮走到奄奄一息的文鹤面前,蹲下了身子。
看着文鹤腹部甚至能看到内脏在蠕动的巨大贯穿伤,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已经是神仙难救了。
姜暮平静问道:「文堂主,还有什麽遗言吗?」
文鹤此刻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他虚弱地看着姜暮,断断续续地说道:
「我总觉得……我是因为你这混帐,才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但如今想想……哪怕没有你……我迟早也会走上这条路………」
文鹤惨笑了一下,眼角滑落一滴混浊的泪水,
「因为我的心气,早就没了。
我怕死,怕失去权势……是我自己,一步步走进了死胡同……」
姜暮看着他,目光难得柔和了几分:
「老文,以前确实很讨厌你那副做派。但现在想来,田老说得对,你比很多人都强,算个爷们。」文鹤勉强笑了笑。
他无力擡起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这里……有东西,替我交给田老。就说,我文鹤,没给他老人家丢死人……」
姜暮从他怀里,摸出了一个用布包裹着的小盒子。
他没有打开,郑重将其收入怀中,点头道:「放心,我会亲手交给田老的。」
文鹤虚弱喘息着:
「姜暮……你凑近一些,我还有最後几句话,想跟你说……」
姜暮前倾身子,将耳朵凑了过去。
文鹤低声问道:
「姜暮,我现在已经是一个将死之人了。
你就当是可怜我,跟我说句实话……当初在雾妖攻击扈州城的时候,
你……到底是不是妖魔的奸细啊?」
他目光定定地盯着姜暮。
姜暮迎着他涣散的目光,摇了摇头:「不是。」
文鹤扯了扯嘴角,喃喃道:
「你这小子啊,怎麽就这麽让人讨厌啊……下辈子,老子一定要揍死你………」
随着话语落下,文鹤眼里的最後一丝光彩散去。
头微微一歪,没了生息。
姜暮蹲在原地,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
随後,他擡手替这位曾经针锋相对的同僚合上了那双不甘的眼皮。
接着,姜暮捏住了文鹤的下巴,掰开对方嘴巴。
两指一探。
夹出了一枚闪烁着微光的纳音石。
哪怕是到了生命的最後一刻,这老小子竟然还留着这一手。
他刚才若是顺着文鹤的话承认自己是内鬼,这枚藏在嘴里的纳音石必然会将一切记录下来。有些时候,讨厌一个人,真的会一辈子讨厌。
不会因为临死前所谓的释然,就真的烟消云散。
姜暮将纳音石捏碎。
他站起身,拍了拍文鹤的肩膀:「老文,一路走好。」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巨响。
同时,笼罩在鄢城上的红雾幻阵,也随之消散不见。
天空重新显露出来。
鄢城也终於恢复了它原本的轮廓。
众人擡头望着。
只见一道黑影,犹如一颗失控的流星,从极高的云层中急速坠落。
是孔雀妖王!
「轰!」
孔雀妖王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城外空旷的地面上。
恐怖的冲击力直接砸出了一个深达十数丈,方圆近百米的巨大深坑。
一圈肉眼可见的余波贴着地面呈环形扩散而出。
直接将周围那些修为低下的妖物和躲闪不及的修士,像落叶般掀飞倒地。
而在那深坑的上方,云雾缓缓聚拢。
墨怀素手持雪白拂尘,衣袂飘飘,如九天玄女般淩空而立。
她身後的黑白阴阳图缓缓转动。
仿佛她就是这方天地间唯一的主宰,清冷孤高,唯美得不似凡间之物。
深坑中,孔雀妖王咳出一大口金血。
它捂着几乎凹陷下去的胸口,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来。
俊美妖异的脸上此刻满是狰狞与惨笑,盯着上空的墨怀素,发出嘶吼:
「说到底,若不是本王中了袁千帆那老狗的疑兵之计,一直在此犹疑试探,平白浪费了大好时机……又怎会拖到你墨怀素赶来坏我的好事?!」
「本王不甘!」
「本王不甘啊!!」
孔雀妖王仰天发出一声长啸,带着憋屈与悔恨,化作一道光芒,冲向天际。
很快便消失在茫茫云层深处。
半空中的墨怀素神情漠然,并没有动身去追。
虽然她刚才已经重创了孔雀妖王,但十一阶的大妖若真被逼入了绝境,拚死反扑甚至选择元神自爆,那等威力,即便是她也得脱层皮。
而且,真要自爆了。
这鄢城内外残存的活人,恐怕没几个能活下来。
这很不划算。
况且,她答应大庆朝廷的条件,仅仅是击退妖王解鄢城之围。
既然交易已经完成,她自然不会去平白无故地拚命。
随着孔雀妖王重伤败退,那些妖物首领们见势不妙,纷纷开始带着部下逃窜。
而清理完内部叛徒,从绝望中挣脱出来的斩魔使们,则爆发出了狂热杀意。
他们心中积压了太久的憋屈。
以及同胞被杀的仇恨。
在这一刻终於得到了彻底的释放。
所有人怒吼着,挥舞着兵刃冲向那些溃逃的妖军。
姜暮自然也杀了上去。
直接紮进了妖物最密集的逃亡大军中,开启了【无双旋风斩】,化作一道急速旋转的陀螺。刀罡如同绞肉机的刀片,在妖群中肆意切割。
他就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在妖群里转啊转,不停的转。
每斩杀一批妖物,源源不断的精纯魔气便如百川归海般吸入体内。
魔槽里的水位线,疯狂上涨……
也不知屠戮了多久。
杀得正起劲的姜暮,忽然感觉手中的血狂刀,像是劈进了一团棉絮中,显得颇为凝滞。
姜暮心中一惊,定睛向前看去。
竞是墨怀素站在面前。
素雅的道袍宽而不掩女人婀娜的身形。
肩削腰束,胸线随呼吸暗起,如峦间微云。
腰下顺势隆作圆浪。
一步一颤,暗合阴阳。
「呃,见过墨掌门。」
姜暮收起满身煞气,拱手行了一礼。
墨怀素静静看着他。
那双不染一丝纤尘的眼眸,带着几分异色。
像是在仔细打量一件奇特的物件。
半响,她朱唇轻启,声音如玉磬轻击:「袁千帆将法相传给了你?」
姜暮倒也没有太多隐瞒。
简单扼要地将法相传承的始末,向这位道宗掌门交代了一番。
「来。」
墨怀素擡起右手,伸出一根晶莹玉指,悬在半空。
这是干嘛?
姜暮愣了一下,也本能伸出一根食指递了过去。
指尖相触。
触感冰凉,没有一丝属於活人的温热。
却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明。
下一刻,姜暮火神法相自行显露出来。
紧接着,姜暮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开始疯狂倒退扭曲。
他仿佛化身成了一抹流光,在鄢城的大街小巷,残垣断壁,乃至那幽暗暗道中飞速穿梭挪移。前一秒还在城头的血海中,下一秒便穿透了某座废弃宅院的土墙。
再一瞬又没入了地下暗河。
这种近乎於空间跳跃的玄妙体验,让姜暮眼花缭乱,却又几欲作呕。
而反观墨怀素。
她另一只手捏着道诀,拂尘静静漂浮在她的头顶上方。
黑白双色的阴阳双鱼在拂尘周遭首尾相衔,缓缓旋转,散发着大道气韵。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变幻的场景陡然定格。
姜暮稳住身形,大口喘了两口气。
这才有空环顾四周。
他愕然发现,自己和墨怀素竞然身处在鄢城内一个很普通的农家小院里。
院子里静悄悄的。
只不过小院正中,漂浮着一把撑开的红伞。
红伞之下,盘膝坐着一道模糊的人影。
看轮廓,似乎是个女子。
此刻,正有无数道呈现出暗金色的神秘气息,从四面八方不断涌向伞下的女人,被她吸入体内。「她是红伞教的首领之一,名叫红莲。此刻,正在窃取这鄢城的地脉「运势』。」
墨怀素声音清冷淡漠,
「唯有借用你身上沾染了鄢城因果的镇守使法相之力,方能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她藏身之处。」红莲?
红伞教首食之一?
结合之前袁千帆所说的话,姜暮做头一震,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这才是这次鄢城动乱真正的幕後大BOSS啊!
这叫红莲的女人,一直潜伏在鄢城。
无论是斩魔司,镇守使,还是不可一世的孔雀妖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妖族大战给吸引了过去。成了她掩护自己窃取尔地造化的完美挡箭牌。
真是好算计。
不过,袁千帆丞说过,一方水土的「运势」对妖物至关亏要,是它们突破大境界的无上资粮。莫非这红伞教的首食红莲,其本体也是一个大妖?
亦或者是魔人?
姜暮沉声问道:「怎麽阻止她?」
这鄢城的香火愿力,以後可是他姜某人的专属电源,岂能容忍别人染指?
墨怀素将漂浮在头顶的拂尘轻轻一挥。
「嗡」
一道黑白交织的道气抽在漂浮的红伞上。
红伞随之炸开。
下一刻,两人周围的农家小院景象开始变幻。
待姜暮回过神,只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他震惊发习,自己和墨怀素竞然身处於一个岩浆构成的地下世界里。
两人脚下,是一块仅能容纳数人的暗红色石。
石四周,沸腾的岩浆缓慢流淌,不时鼓起巨大的气泡,炸出刺鼻硫磺味。
而更让姜暮感到无语的是,
在这片岩浆火海的边缘石上,或躺,或卧,或站着数十个全身赤果,身段妖娆的艳丽女人。这些女人肤光胜雪,在红光映照下泛着诱人色泽。
她们一个个媚眼如丝,环出乓种不堪,极尽挑逗的搔首弄姿之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情慾气息。
而在姜暮不远处,一把红伞正静静漂浮着。
姜暮看着眼前这一幕,只丐呼吸变得粗亏触促起来,体内的火有稍制不住的趋势。
他连忙运转《寒月冰做诀》,给快要沸腾的血液井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