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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车祸…孙姑娘

    时间不知不觉又过了几日申市的工人罢工运动终於也逐渐迎来了转折——

    不管日本人军舰武力威胁,还是北洋政府的施压——

    工人运动在领导之下,并没有退让,反而如火如荼,声势浩大——

    最终日本人为减轻损失不得不妥协,主动请申市总商会出面调解,初步协商决定於二十五日举行「解决日本纱厂工潮会议」。

    出席的有,工会代表、日本纱厂代表、上海总商会代表、警察厅代表、交涉署等等而作为警察厅的副厅长,邀请函正摆在了李子文的办公桌上。

    「谢哥——回头和兄弟们说一说,该收拾的,收拾收拾——咱们也快回北平了!」

    「先生,回去?咱们什麽时候回去?」看着将邀请函放下的老谢,脸上带着几分诧异的问道。

    「也就这几天,北平那边,张雨亭的电报一个接一个——催促张宗昌赶紧离开申市去鲁省就任——」李子文沉思後,脸上笑道,「这样的话——我这个警察厅的厅长,也要干到头了——」

    晌午,阳光正好刚出了警察厅,李子文抬脚往对面走去的时候,忽听一阵急促的,「滴滴」汽车喇叭在身後响起。

    回头一看,一辆黑色福特轿车正缓缓停在路边。

    车门开处,先探出一只踩着白色小羊皮鞋的脚,紧接着,一张娇俏的脸从车里钻出来,冲他笑得眉眼弯弯。

    「李子文!」

    只见白秀珠站在车旁,双手背在身後,歪着头看过来,声音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怎麽,不认识了?」

    「秀珠。」李子文愣了愣,旋即微微颔首,带着几分惊喜,「你怎麽在这儿?」

    「等你呀。」白秀珠大大方方地说,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又往他身後的警察厅大门看了一眼,带着几分调侃,「我听人说你现在又升官了——,就————就过来看看。」

    「对了?」白秀珠换上那副娇憨的笑容,「现在有时间吗?」

    思忖了片刻,除了等一会要回一趟文棠小筑之外,暂时还真的没什麽急事,开口回

    道,「现在是有空的。」

    「那正好!走吧,跟我回家。」

    「————回家?」

    「我奶奶要见你。」白秀珠说得理所当然,仿佛是天经地义的事,「我跟我奶奶说了你,她看了你的报纸,还有照片,说要亲眼见见你。走吧走吧容不得李子文拒绝,说着伸手拉起袖子,在老谢和赵哥的注视之外,就向车内推去。

    「秀珠,这————这也太唐突了。我这一身,————而且连个像样的礼物都没准备,怎麽好登门?」,被白秀珠举动,搞得有些哭笑不得李子文说道。

    「礼物不用,」白秀珠反而不依不饶,拉着他袖子不放,「我奶奶不看那个。她就想看看你这个人。你这个人往那儿一站,比什麽礼物都强。」

    听着这话,李子文刚要再说——

    却见白秀珠的眼神忽然软了下来,带着点小小的委屈和央求。

    「子文哥,你就去嘛。我跟奶奶说了你那麽多好话,你要是不去,她该以为我骗她了。再说了————」她声音低下去,垂了垂眼睛,「我大伯这几天,正张罗着给我说亲呢。

    你再不去了,我可就要嫁人了————」

    李子文看着白秀珠微微泛红的脸颊,眼巴巴的看着自己——

    终於妥协,叹了口气後,点了点头——

    「好好好,我去。不过————」看了看自己这身衣裳,「好歹容我回去换身衣裳?」

    「不用换!」白秀珠笑逐颜开,一把拉着他往车边走,「这样最好,自然!上车!」

    车门「砰」地关上,轿车扬起一阵尘土,向着租界驶去。

    过了半个多钟头後——

    车子终於在在一扇大门前停下。

    透过车窗望去,一座欧式风格的洋楼,门楣上挂着「白府」二字匾额,字迹遒劲——

    院墙内也已经探出几枝石榴树的枝丫。

    「来呀。」白秀珠率先跳下车,一脸兴奋的回头,冲李子文招手。

    深呼一口气後,稍微整理下衣服,李子文也下了车,随着她进了庭院。

    只是刚穿过门前的喷泉,进了正厅,白秀珠的脚步慢下来,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子文哥,别紧张,我奶奶人可好了。」

    紧张!

    李子文微微一笑——自己又不是上门的女婿,有什麽可紧张的——

    话音刚落,里头传出略有沧桑的声音,「是囡囡回来了?————还带了客人?」

    白秀珠连忙应了一声,拉着李子文进了厅堂。

    堂上,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正从太师椅上站起身,扶着拐杖,目光越过孙女,直直落在李子文身上。

    而李李子文也瞧着对面的老太太,心中顿时明白,这应该就是白秀珠和白雄起兄妹两的祖母。

    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晚辈李子文,见过老太太。」

    「起来起来,让我瞧瞧。」老太太抬手虚扶了一下,上下打量。

    李子文落落大方的,没有丝毫扭捏——站直了身子,任她打量。

    身姿挺拔,眉目端正,眼神清正,不卑不亢,有着年轻人难得的沉稳。

    看了片刻,老太太眼中渐渐露出满意的神色,「嗯,比照片上瞧着————瘦了些。囡囡那丫头说你是大学教授?」

    「是,之前曾在燕京大学教书————」

    「教书的,好,好。」老太太点点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说话。」

    白秀珠已经挨着祖母坐下,眼睛却一直黏在李子文身上,嘴角含着笑。

    李子文连忙道:「老太太过誉了。」

    「不过誉,不过誉。」

    老太太摆摆手,心里有了数,闲谈之间,又问了些家世、工作的事。

    而李子文也顺着,挑了些白老太太喜欢的话儿——

    大半个时辰——

    但模样,学问——还有处事为人都是不错的————

    「子文啊——时候不早了,就在家里吃顿饭吧。囡囡,去厨房说一声,添几个菜。」

    白秀珠眼睛一亮,起身应了,只是出门时回头,笑中含羞的又看了李子文一眼,菜是地道的本帮菜

    响油鳝糊、油爆虾、草头圈子————还有一道腌笃鲜——

    今个儿倒也没有外人老太太坐在上首,白秀珠挨着她,李子文坐在客位————

    「子文,尝尝这个腌笃鲜。」老太太亲自用勺子盛了一碗递过来,「这是我们老家的做法,外头吃不到的。」

    李子文接过,尝了一口,点头赞道,「鲜而不腻——比馆子里的强多了。」

    与此同时,城隍庙到豫园的老城厢,是申市传统商业区,南北货、银楼、绸缎、国药、小吃遍布。

    一身白色外套,罩浅灰色开衫的吴语棠,手里提着两包点心从店铺里出来————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所以今个儿李子文,便让秀儿陪着语棠出来散散心——

    阳光暖洋洋地照着,一旁的桥下游廊里来来往往都是人————

    长衫的先生,挽着篮子买针线的妇人,有牵着孩子老太太,还有几个穿学生装的女学生,秀儿跟在吴语棠的後头,眼睛却一直往旁边的小摊子上瞄。

    摊子上摆着各色绢花绒鸟,五颜六色的,好看得很。

    「小姐,你看那个————」秀儿拉了拉吴语棠的袖子,「那个蝴蝶的好看!」

    吴语棠顺着她手指望去,原本消沉的心里,也笑了笑,「喜欢就去买,今儿个子文给了钱的。」

    秀儿脸一红,却还是跑过去挑了起来。

    吴语棠站在原地看着。

    当初第一次见这丫头的时候脸色蜡黄,身子乾瘦——见人都不敢抬头——

    这大半年下来——模样也越发挺俏。

    「小姐,小姐!」秀儿举着两朵绒花跑回来,一朵是粉色的蝴蝶,一朵是绿色的蜻蜓「好看不?」

    「好看。」吴语棠笑着点头,「买了就收好,咱们再去前头逛逛,看看有没有————」

    只是话没说完,吴语棠的目光忽然一凝。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引擎轰鸣声。

    吴语棠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辆轿车已经疯了一样从街角冲出来,直直朝她撞来————

    「小心————!」

    一旁的秀儿来不及反应,而几米开外的栓子也鞭长莫及——

    眼见得轿车就要撞来——

    吴语棠有些绝望的闭上眼睛!

    突然一股大力猛地传来——

    电光火石之间,吴语棠整个人朝着旁边摔出去,膝盖和手肘狠狠撞在地上,点心袋子飞出去老远,鲜肉月饼滚了一地。

    惊恐未定的吴语棠,回过神来,连忙看去。

    只见那道推开她的身影,却没能完全躲开。

    轿车擦着身子冲过去,把人带得踉跄几步,跌坐在路边——

    但是黑色的轿车却丝毫没有减速,在街上路人的注视之下,转眼就消失在街角,连车牌都没看清。

    「姑娘!姑娘你没事吧?」

    吴语棠顾不上自己膝盖火辣辣的疼,爬起来就朝那人跑过去。

    跌坐在地上的,是个十六七左右的女子。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蓝色旗袍,外罩花色开衫,头发在脑後挽了个低低的髻,用一根简单的银簪子别着。

    五官清秀,眉眼温婉,看着像是个书香门第的闺秀,或者学校里学生。

    此刻她正皱着眉,扶着左臂,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姑娘,你伤着哪儿了?」吴语棠蹲下来,急急地问。

    那女子抬起头,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胳膊擦了一下,不碍事的。你没事吧?

    那车差点撞着你。」

    「我没事,多亏你推开我。」吴语棠看着她疼得发白的脸色,心里又感激又愧

    疚,「你胳膊都肿了,还说不碍事。走,我带你去看大夫————」

    「不用不用,真的没事。」那女子摆摆手,想站起来,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吴语棠哪里肯依,扶着她站起来,四下张望,「这附近就有家诊所,我陪你去————」

    「真的不用。」那女子摇摇头,声音温温柔柔的,「我回家敷一下就好。小姐,你不用管我,快回去吧。」

    说着就要走,脚步却有些跟跄。

    吴语棠看着她的背影,也忍着痛,和秀儿,栓子几步追上去,「姑娘,你救了我,我怎麽能不管你就走这样吧—我家就在附近——你要是不嫌弃,先去我家歇一歇,给你上点药,好不好?」

    那女子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这————太麻烦了吧?」

    「不麻烦!」吴语棠诚恳地说,「你救了我的命,这点小事算什麽?走吧走吧,就在前头,不远。」

    那女子看着她真挚的眼神,终於点了点头。

    「那就————叨扰了。

    吴语棠扶着那女子进了门,让她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便让王妈去翻药箱。

    「姑娘,你叫什麽名字?」吴语棠坐在一旁,面带感激。

    那女子沉默了一瞬,「我姓孙,——舞阳」

    「舞阳?」吴语棠从药箱里抬起头,笑了笑,「这名字真好听。我叫吴语棠,你叫我语棠就好。」

    说着,王妈已经拿着药箱过来。

    吴语棠轻轻托起孙舞阳的左臂。袖子撩起来,只见手肘处擦破了一大片皮,隐约之间血珠渗出来,周围已经开始发青发紫。

    「天哪,伤成这样还说不碍事。」吴语棠倒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问道,「疼吗?」

    「有一点。」孙舞阳轻声说,目光却在客厅里不着痕迹地打量着。

    屋子不大,收拾得却雅致。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书架上满满当当都是书,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旁边还放着一份今天的《申报》。

    「你们家————就你一个人住?」孙舞阳开口问道——

    「不是,除了我先生——还有王妈几个人。」吴语棠低头给她缠纱布,一边开口说道。

    「先生?」

    「对啊!」吴语棠脸上不由浮现一抹笑意,抬头看了眼一旁的时钟,「他今天出去了,不过这个时候,一会儿就该回来了。」

    吴语棠絮絮叨叨说着,孙舞阳静静听着,偶尔点头,目光却一直在屋内游移,最後落在书架上那几排整齐的书籍上,眼神深了深。

    「我给你倒杯茶吧!」纱布缠好了,吴语棠起身的功夫,院门响了。

    「是子文回来了!」吴语棠高兴地说,放下茶杯就往外跑。

    刚从白家回来的李子文,推开房门,见吴语棠迎了过来。

    不过正要说话,李子文却见语棠的身後坐着一个陌生的女子。

    「子文,你可回来了!」吴语棠拉着他的胳膊,「今天吓死我了,差点被车撞了。」

    「车祸!」

    李子文忽的心中一紧,上下看着吴语棠——

    「我没事!」看着李子文担心的目光,吴语棠连忙说道,「多亏这位孙姑娘救了我。

    只不过她胳膊受伤了,我就请她来家里歇一歇。」

    听见语棠没事,李子文放下心来——目光才落在身後女子身上。

    见李子文看自己,孙舞阳微微垂眸——

    「您是————您是就是李子文————李先生?」孙舞阳压着声音带着几分江南女子软糯。

    「你认识我——」李子文眉头微皱,目光带着审视。

    「我读过您写的《大国崛起》,对了,还有新诗《雨巷》,《相信未来》——我们同学都很喜欢呢!」说着孙舞阳眼中讲发出兴奋的目光,带着崇拜目光。

    呦!没想到今个儿救了语棠的人,竟然还是自己的书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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