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林澈还在睡。周晴拿出几张画纸,铺在餐桌上。
纸上确实画着类似地图的东西。用铅笔画出的线条代表道路,圆圈代表地点,旁边标注着歪歪扭扭的字。有些地方画了小小的灯笼图案,有些画了水的波纹。
“这是他凌晨两点多起来画的。”周晴轻声说,“我起夜时看见他房间灯亮着,进去发现他趴在桌上睡着了,周围全是这些纸。”
林海仔细看那些“地图”。第一张纸画的似乎是江边区域,从灯会入口开始,沿着江岸画出一条线,线上标了几个点。第一个点旁边写着“丙7”,第二个点写着“乙3”,第三个点写着“??”。
“丙7和乙3,就是那两盏灯笼的位置。”林国栋也凑过来看。
第二张纸画的更复杂。是一个区域的放大图,有几个建筑轮廓,标注着“鲜”“府”“木耳”“林”等字。在“鲜”和“府”之间,画了一条虚线,旁边写着“鱼+广=?”;在“木耳”旁边画了个箭头指向“木+耳”。
第三张纸上,是尝试组合的文字:
鱼广=?
羊付=?
木耳=木耳
也木=?
木木=林
米=88
夫妻=二人十女
義=我羊
重=千里田土
一=一
下面还有几行字,字迹越来越潦草,显然是孩子困极了还在坚持写:
如果88是年龄,那么老人88岁
鱼和羊都是动物,一个水一个陆
广是地方,付是付出
木耳长在木头上
也可以是连接
林是很多树
夫妻要在一起
義是道义
重是重要
一是开始
最后一行字几乎看不清,但林海勉强辨认出:
他们想回家
他们?谁们?
林海拿着这几张纸,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儿子在睡梦中还在思考案子,用他七岁的大脑,试图解开连专业刑警都觉得棘手的谜题。
“我去看看他。”林海轻声说。
林澈的房间里,孩子还在熟睡。小脸埋在枕头里,一只手伸出被子外,手里还握着一支铅笔。床头柜上摊着更多草稿纸,上面全是拆字组合的尝试。
林海轻轻抽出铅笔,给儿子盖好被子。他坐在床边,看着儿子安静的睡颜。这孩子太特别了,特别到让他这个父亲既骄傲又担忧。
“爸爸……”林澈忽然嘟囔了一句梦话,“灯笼……在说话……”
林海心里一紧。他俯身,轻声问:“小澈,灯笼说什么?”
林澈在梦中皱了皱眉:“说……想回家……”
想回家。这和纸上写的“他们想回家”吻合。
林海退出房间,回到餐厅。周晴已经热好了早餐,林国栋正在研究那些地图。
“爸,您怎么看‘想回家’这个说法?”
林国栋放下纸,表情严肃:“如果凶手是一个八十八岁的老人,他可能觉得自己时日无多,‘想回家’——可能是想回老家,或者回‘最终的归宿’。而他把这种愿望投射到了受害者身上。”
“所以他认为自己在‘送他们回家’?”
“就像刘玉兰认为自己在‘帮人团圆’。”林国栋点头,“扭曲的善意,往往是连环杀手最典型的特征之一。”
周晴把粥端上桌,忧心忡忡:“可是为什么选择年轻人?苏晓晓二十二岁,另外两个失踪者也都三十左右,正是人生刚开始的时候。”
“也许……”林国栋缓缓说,“在他眼中,这些年轻人‘迷失’了,需要被引导回‘正途’。或者,他想用年轻人的生命,来延续某种东西。”
延续。这个词让林海想到了什么。他快速翻阅林澈的草稿纸,目光落在“米=88”那一行。
“八十八岁,如果今年八十八,那么他出生在……”林海计算,“1936年?1936年是丙子年,鼠年。”
“鼠……”林国栋若有所思,“灯会里有老鼠灯笼吗?”
“有,十二生肖灯笼都有。”林海想起灯会现场的布置,“在灯谜区旁边,有一片十二生肖灯区,每个生肖一盏大灯笼。”
“老鼠灯笼在哪个位置?”
“我记得……在东边,靠近江边的那一侧。”
东边,江边。水边,鼠位。
林海突然站起身:“我去灯会现场再看看。爸,您在家休息,等我消息。”
“我跟你去。”林国栋也站起来。
周晴送他们到门口,叮嘱:“注意安全。中午回来吃饭吗?”
“看情况。”林海抱了抱妻子,“小澈醒了告诉他,爸爸去工作,晚上陪他放河灯。”
“嗯。”
父子俩再次出门。晨光已经完全照亮了城市,元宵节第二天的街道比昨天更热闹,人们赶着最后一天假期出游。
而林海心里,却笼罩着一层阴影。三个失踪者,两盏灯笼,一串谜语,一个可能八十八岁的老人……
时间,正在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