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从暗处走出来。陈守义看着他,眼神浑浊但清明。
“陈老先生,我们是警察。”
“我知道。”陈守义的声音沙哑低沉,“从你们昨天开始查灯笼,我就知道会来。”
“这三个年轻人,是你带走的?”
“是。”陈守义没有否认,“我请他们来,让他们休息。他们太累了,需要好好睡一觉。”
“你给他们下了药?”
“一点安神的汤药,不伤身。”陈守义在祭坛前的石凳上坐下,“坐吧,警察同志。时间还早,我们可以聊聊。”
林海示意警员们保持警戒,自己在陈守义对面坐下。
“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陈守义抬起头,看着满院的灯笼,“你看这些灯,多漂亮。我父亲做的,我做的。灯能照亮黑暗,能给迷路的人指引方向。”
他顿了顿:“但现在的人,心里都太暗了。他们迷失在痛苦里,找不到回家的路。我只是……想给他们点一盏灯。”
“所以你选择帮助他们‘回家’?用死亡的方式?”
“不是死亡。”陈守义摇头,“是回归。回归到最初的状态,没有痛苦,没有烦恼。就像灯油燃尽,灯灭了,但光已经照过路。”
这套说辞与刘玉兰如出一辙。扭曲的慈悲,自以为是的拯救。
“你想过他们的意愿吗?”林海问,“苏晓晓想活着照顾母亲,那个男职员正在接受心理咨询,女护士虽然困难但在努力养孩子——他们想活着。”
陈守义沉默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
“我父亲死的时候,”他缓缓说,“我才十八岁。他拉着我的手说:‘守义,灯笼要传下去,灯要一直亮着。’我守了一辈子,做了无数盏灯。可是……”
他的声音哽咽了:“可是灯照亮了别人,却照不亮我自己。我一个人,在这老屋里,做了七十年灯笼。没人需要这些灯了,现在都用电灯,用彩灯。我的手艺,我的灯,都要跟我一起进棺材了。”
“所以你选择用这种方式,让你的‘灯’最后一次‘照亮’别人?”
陈守义点点头,眼泪从浑浊的眼睛里流出来:“我选的都是苦命人。我想,送他们去没有痛苦的地方,是我的灯能做的最后一件事。然后……我也该去了。八十八岁,够了。”
“你知道这是犯罪吗?”
“知道。”陈守义擦掉眼泪,“但我更知道,孤独地活着,比死更难受。我想他们……应该能懂。”
林海看着他。这个八十八岁的老人,一生孤独,守着祖传的手艺,看着时代抛弃自己。他的世界停留在父亲教他扎灯笼的那个年代,无法理解现代人的痛苦与挣扎有着不同的出路。
可怜,可悲,但也可恨。
“陈老先生,”林海站起身,“你被捕了。那三个年轻人,我们会救。你的灯笼手艺……如果你愿意,可以教给想学的人,让它真正传承下去,而不是用这种方式结束。”
陈守义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暗淡下去。
“不会有人学了。”他喃喃道,“不会了。”
他被带上警车时,回头看了一眼满院的灯笼。那些红红黄黄的灯,在傍晚的微光中,寂静地悬挂着,像一场无人观看的演出。
救护车带走了三个受害者。经检查,他们只是被喂食了安眠药物,没有永久性伤害。在医院醒来后,他们都对发生的事情记忆模糊,只记得被一个“和善的老爷爷”请去“休息”。
案件告破。但林海心里,却没有太多破案的轻松。